李媒婆看了看张氏焦急的模样,心想这戚家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叫他们遇上这样的亲事。
戚山和张氏俩人的脸色,疑惑又带着一些兴奋,周围邻里处也传来一阵阵嘈杂的说话声,戚英英则在门槛里头站着,拉着小虎神色复杂。
“此事说来话长,简单地来说就是有一户很不错的人家看上你家英英了,前来求娶,你们要是愿意,直接就可以将亲事定了”
比话一出,人群中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随后来围观的村民中再一次传出愈发嘈杂的说话声。
张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事实在太出乎意料了,让人觉得不像真的。
戚山听后也觉得不可思议,突然想到什么,便拉着李媒婆问道:“不会是什么好人家的公子娶了我家英英去冲喜的吧?”
随后又在脑中细想了想,面上浮现惊恐之色:“难道…难道是已经死了,让我家英英去配冥婚?!”
李媒婆听了连忙摇头,“嗨呀你想哪儿去了!不是冲喜更不是冥婚,人家活的好好的!”
“那…那是有什么残疾?或是有什么隐疾?”
张氏也问出了心中的疑问,因为他们实在想不明白,这样的好事,怎么会落到戚家头上,落到戚英英头上。
“没有没有都没有!”李媒婆被问烦了,“别怪我说话难听,实话告诉你们吧,连我都想不明白那户小子怎么会看上你家女儿的,我也问了,对方只说合眼缘。”
合眼缘?
就一句合眼缘,便上门提亲,还下了这么多聘礼?
张氏与戚山对望了一眼,都在彼此的脸上看到了惊讶。
李媒婆抬头看到了一直站在门槛边的戚英英,叫张氏将她拉了过来,对着她道:“那家小子长得周正,人高看起来也精壮,你别怪我说话直接,看上你真是你的福气,那样的条件,什么样的娶不到,别多想了赶紧答应了吧,我也好交差。”
张氏虽然还有些懵,但激动和喜悦之情是越来越抑制不住了,只觉得自己的手都在发抖,忙扶住小虎的肩,让自己有个支撑不至于失态。
有钱,四肢健全,人长得也不赖。
这是天上掉馅饼吗?不不,这简直就是天上直接掉钱了,砸的戚山一家晕头转向,迷迷糊糊地。
“娘,这人是谁啊,怎么要娶我姐,连个面也不露”
小虎稚嫩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张氏这才反应过来,是啊,这人怎么自己不来,只叫媒婆来说项,该不会是没法见人,只管叫李媒婆撒谎吧?
戚山听了,皱眉看向李媒婆,“既然你把这人说的这么好,他怎么自己不来”
“是啊,这求亲下聘这么重要的事,没见他来,也没见他爹娘,这是怎么个事”张氏接着道。
李媒婆拍了拍张氏的肩,“张娘子,那家小子是独身一人,父母早几年就没了,你家英英嫁过去,连公婆都不用伺候。”
笑了笑又道:“今日他没来是去办事了,托我过来说亲,还带了这么多礼,这诚心还不够吗?”
李媒婆说完,看了看张氏又看了看戚山,最后将视线落在了戚英英脸上,心中暗想,是个清秀的小美人。
“听说你家英英原要说给柳塘村的方家?那方家连个聘礼都凑不出来,这家公子确有家底又大方,最重要的是,四肢健全,可不是方家那残手的能比的。”
“哎我说张婶子,你们俩口子还犹豫个啥呀,这么有钱的小子看上英英了,再问东问西地,小心人家跑啦!”
围观的邻里见李媒婆与戚家几个说得挺久,戚家还答应不下来,于是有性子急的便开始劝戚家。
“是啊,难道还能比方家差啊”
不少人听了这话后也开始附和,“这些聘礼,放眼几个村都没这么阔绰的,怕是都快赶上乡绅娶妻了吧”
“戚山你还犹豫个啥”
…………
张氏原本就心里乐开了花,只是怕太快答应了遭人闲话,这下有人劝几句,她便顺势下坡,“我看行,比方家强了不知多少,人也是李媒婆见过的差错不了”
说着看向戚山,“当家的,答应了吧?”
戚山觉得心里的一杆秤也早就滑向了来下聘的人,方家那小子拿什么来跟这比,再加上前两日英英与他说的那件事,愈发让戚山看不上方水生,如今也管不了与方家的约定了,与张氏简单商量了几句,便对李媒婆道:“聘礼我们收了,这亲事今日就算定下了。”
李媒婆听罢连忙又道了喜,将戚家的一众人等都夸了个遍,最后将一张写了婚期的红色烫金纸给了戚山,便喜滋滋地带着几个扛箱的伙计走了。
看热闹的邻里散去了一半,另一半则哄上来,将戚山与张氏围了起来,有道喜的,有询问这家还有没有兄弟姐妹,让张氏帮着说媒的,也有觉得戚家之后要飞黄腾达了,巴结戚山的,当然也有两个说了不少酸话的。
戚山和张氏第一次觉得身边的人说话居然能叫人这么开心,到处都是奉承的声音,俩人只觉得飘飘然地,没想到还没见面,便已经托了这位准女婿的福。
两人站在院中与人闲谈许久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来,才回了屋中。
戚山与张氏已经完全脱去最初的怀疑与不安,从未受过阿谀的两人如今红光满面,内心的自尊感被极大地满足,戚山只觉得自己的脚似乎都没那么跛了,走起路来轻松了许多。
自始至终没人问过戚英英的意见。
虽说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是她心中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气闷之感,好似自己像个物品,价高者得。
不过她不太喜欢方家就是了,至于这个下聘的陌生人,戚英英也没什么太多的好感。
戚山和张氏还沉浸在今日之事的喜悦中完全没有注意到戚英英平淡的表情。
送来的聘礼李媒婆已经叫伙计都杠到了屋里,只挤的都不好下脚。
“看看,女婿带了些啥礼!”
张氏将手在衣裙上擦了擦,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红色的花结打开,张氏掀开了一个个箱盖子,入目的是摆放讲究的大米,白面,棉布段甚至还有一对银镯子,只看得张氏眼睛发花,恨不得全都抱住才好。
“这一小箱子里可全是铜钱啊,得有六七串吧!”戚山左看看右看看,只觉得自己眼睛不够用似的。
“娘,我要玩这个”
“去去,这可不能玩”张氏打了一下小虎的手,“这要存起来将来给你盖房子娶媳妇用的,你可别乱摸”
小虎听罢撇了撇嘴,心想着有那么稀罕吗?宝贝地跟什么似的。转头看着戚山手里好像拿着张纸,便问道:“爹,你手里这张红色的纸是干啥的?”
戚山拿起手看了看,这才想起李媒婆离开时给他的婚约书。
“你不说我都忘了”戚山说着赶紧打开,张氏与小虎都凑了上去,红底黑字写着婚期为农历九月十二。
“这是定的哪个日子?”
张氏一字不识,只得抬头问戚山。戚山倒是看的懂月份,只是皱起了眉头,“怎么定了十二,这不就是后天?”
“后天?这也太急了!”张氏连忙道,“哪还赶得及准备东西啊”
戚山想了想道,“这已经答应下来了,再说喜事快办也是好事,省的一拖二拖地”
言下之意便是怕这样的好事黄了。
戚山从小对戚英英相对宽松,对她没有过多苛责,但也不代表他对戚英英有多么地疼爱,能超过眼前的钱财金帛。
对乡下人来说,这可是一笔非常丰厚的嫁妆,是个人都会动心的。
戚山和张氏都是这么想的,所以觉得戚英英必然也是十分欢喜自己能嫁给这样一个有钱人。
“英英啊,你的好日子要来了,娘开心啊”张氏难得地搂住了戚英英,拍了拍她的背。
“娘,我觉得有些不舒服,先去躺一会”
“不舒服?哪儿不舒服?”张氏皱眉,“你后日要嫁人了,可别弄出什么幺蛾子”
戚英英在心里叹了口气,“就是有些头晕,躺会就好了”
“去吧,今天你娘做饭,给你端床头去吃。”
戚山道。
戚英英慢慢地朝着自己的小床走去,不知为何,心中会觉得如此地孤独,好似这世上只剩下了她一个,没人了解她,更没人想去了解她。
自从戚英英懂事以来,戚家几乎日日是她做饭,张氏也从未照顾过她,更别提端着饭菜来床前给她吃,这放在从前,她连想都不敢去想。
如今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陌生人,她未来的丈夫,她的亲娘开始对她殷勤起来。
说不上是个什么滋味,她只是觉得并不开心。
“怎么愁眉苦脸的?这么好的喜事落你头上,你还矫情起来了。”张氏嗔怪道。
戚英英接过碗筷,只低着头不说话。
“怎么?你难道是不舍得方水生啊?你脑子不会这么不清楚吧,谁好谁差总分的清的”
张氏又嘀咕了两句,见戚英英只慢慢地吃着饭不说话,便实在忍不住骂道:“从小就是这么个贱样,跟你说话不搭理人!一天到晚地不知在想些什么鬼东西!真是要把我气死!”
戚山听到动静走进来劝道:“好了好了,少说两句吧,英英也大了”
许是想到她后日便要嫁人了,张氏没有以往那么咄咄逼人,说了两句就自己消停了。
戚英英将碗中的小米吃得一粒没剩,她不是饿,只是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来缓解心中的不安。
嫁人,离开自己生活了十几年的家,完全住到另一个陌生的地方,面对一个陌生人,便要过一辈子,如何叫人不慌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