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战争

    热乎乎的烤红薯像个小型暖炉,沉甸甸地压在林小溪膝盖上,透过薄薄的纸袋,散发出浓郁甜香,霸道地驱散了车厢里冷冽的雪松木气息。

    她像捧着个烫手山芋,又像个抱着稀世珍宝的土包子,整个人都懵了。

    “他买的,真是给我的?顾扒皮给我买烤红薯?还特意停在张记门口?他怎么会知道?!”

    巨大的震惊和荒谬感让她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毫无章法地狂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她僵硬地扭过头,看向身侧闭目养神的男人。

    他轮廓完美的侧脸在昏暗光线下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停车”指令和这个散发着市井气息的烤红薯都与他毫无关系。

    只有那浓密得不像话的睫毛,在她灼灼目光的注视下,似乎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动了!又动了!他肯定没睡着!他听见了!他绝对听见我在心里馋红薯了!这怎么可能?!”

    恐慌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住心脏,让她几乎窒息。

    “读心术?!难道顾扒皮真会读心术?!这世界玄幻了吗?!”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她脑海里炸开,炸得她魂飞魄散!

    车子在沉默和诡异的甜香中平稳驶入梧桐巷,最终停在了幸福里小区那栋老旧却充满烟火气的七栋楼下。

    雨势已经小了很多,变成了细密的雨丝。

    “林助理,到了。”司机的声音从前座传来,打破了死寂。

    林小溪如梦初醒,抱着烤红薯和她的帆布包,几乎是逃也似的拉开了车门。

    冰冷的雨丝夹杂着夜风瞬间扑在脸上,让她混乱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点。

    “谢,谢谢顾总!”

    她站在车外,隔着降下的车窗,对着里面依旧闭着眼的顾靳深飞快地、语无伦次地道谢,声音因为紧张而发飘。

    然后不等回应,她抱着红薯和包,像只受惊的兔子,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单元门洞,身影消失在昏暗的楼道里。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潮湿的空气和那个落荒而逃的身影。

    车厢内恢复了寂静。顾靳深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丝毫睡意,清醒得如同寒潭深处的冰。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旁边空着的、还残留着一丝廉价洗衣粉味道和烤红薯甜香的座位,最后落在中央扶手上那个小小的深蓝色纸袋上——那个他从旗舰店带出来的袋子。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打开纸袋,从里面拿出一个崭新的、线条流畅、泛着金属冷光的深空最新款蓝牙耳机。

    他拆开包装,将其中一个耳机随意地塞进左耳。

    瞬间,世界如同被按下了静音键。

    车窗外淅沥的雨声、司机平稳的呼吸声、甚至空调系统细微的送风声。

    所有的声音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过滤了,变得遥远而模糊。

    只剩下一种近乎真空的、令人心安的宁静。

    顾靳深微微蹙起的眉峰,在绝对的寂静中,终于缓缓地舒展开。

    他靠回椅背,再次闭上了眼睛。

    只有左耳那只冰冷的耳机,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微的蓝光。

    ---

    周末两天,林小溪过得魂不守舍。

    烤红薯的香甜似乎还萦绕在鼻尖,但更挥之不去的,是顾靳深那闭着眼却仿佛洞悉一切的侧脸,和他那细微得如同错觉的睫毛颤动。

    “读心术”三个字像魔咒一样在她脑子里盘旋,让她坐立不安,看小橘舔毛都觉得它眼神里充满了“铲屎官你是不是傻了”的同情。

    周一的早晨,天空依旧阴沉,空气湿漉漉的,仿佛随时能拧出水来。

    林小溪顶着一对淡淡的黑眼圈,抱着她的猫咪爪印马克杯,踏进总裁办那冰冷得没有一丝人味的空间时,感觉像踏入了一个巨大的、充满未知危险的磁场。

    她努力降低存在感,缩在自己的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桌角那盆“铁柱”似乎感知到她的紧张,绿油油的叶片都显得有些蔫蔫的。

    “冷静!林小溪!要相信科学!读心术是封建迷信!顾扒皮肯定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或者他派人跟踪调查我!对!一定是这样!资本家为了掌控员工无所不用其极!”

    她拼命给自己洗脑,试图驱散那个荒谬又恐怖的念头。

    然而,当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总裁办公室那扇紧闭的实木门时,心跳还是会不受控制地加速。

    上午在压抑的平静中度过。

    临近中午,林小溪感觉口干舌燥,拿起她的马克杯,准备去茶水间倒点水。

    总裁办的茶水间也透着一种冰冷的奢华,全自动咖啡机、进口矿泉水、精致的骨瓷杯具一应俱全,唯独缺少了行政部那台爱吞币的老爷机和人间烟火气。

    她刚走到茶水间门口,一股浓烈到刺鼻的香水味就扑面而来,熏得她下意识地想打喷嚏。

    “阿嚏——!”一声惊天动地的喷嚏被她强行憋了回去,憋得眼泪汪汪。

    柳依依正背对着门口,站在咖啡机前。

    她今天换了一身剪裁更利落的宝蓝色套裙,衬得肤色愈发白皙,只是周身散发的气场比平时更加阴冷。

    听到门口的动静,她缓缓转过身,精心描画的眼睛如同淬了毒的探照灯,精准地钉在林小溪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刻意的弧度。

    “哟,这不是我们总裁办新晋的‘红人’林助理吗?”

    柳依依的声音拖长了调子,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怎么?顾总身边的‘生活助理’,连杯咖啡都要自己动手?”

    林小溪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抱着杯子只想快点接了水离开。

    “柳总监,我,我就倒杯水。”她小声说着,侧身想绕过柳依依去接水。

    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

    “哎呀!”

    柳依依像是脚下突然一滑,身体猛地一个趔趄!

    她手里那杯刚接好的、冒着热气的黑咖啡,随着她夸张的动作,如同精准制导的导弹,朝着林小溪的方向泼洒而出!

    “!!!”林小溪根本来不及反应!

    滚烫的、散发着浓郁焦苦气味的黑色液体,如同泼墨般,瞬间浇在了她胸前!

    “嘶——!” 滚烫的触感隔着薄薄的棉质T恤传来,林小溪痛得倒吸一口冷气!

    浅色的T恤前襟瞬间被染上一大片深褐色的污渍,湿漉漉、黏腻腻地贴在皮肤上,狼狈不堪。

    几滴滚烫的咖啡甚至溅到了她裸露的手腕上,立刻烫出几个红点。

    她怀里的猫咪爪印马克杯也受到波及,杯壁上溅满了褐色的咖啡渍,杯底那枚1983年的旧硬币钥匙扣也沾上了污迹。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

    柳依依站稳身体,脸上却毫无歉意,反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看好戏的虚假惊讶。

    “小溪妹妹,你走路怎么也不看着点?我这刚泡好的咖啡,可是上好的蓝山,这下全浪费了!”

    她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虚掩着红唇,眼神里的幸灾乐祸几乎要溢出来,“看看你这样子!啧啧,脏兮兮的,还怎么在总裁办待?顾总最讨厌不整洁的人了!”

    每一个字都像裹着蜜糖的毒针,狠狠扎在林小溪的羞耻心上。

    胸口的灼痛,手腕的刺痛,还有被当众泼咖啡的狼狈和屈辱,瞬间点燃了她心中的怒火!

    她死死咬着下唇,才勉强控制住自己没把手里剩下的半杯水泼回去。

    “柳依依!你故意的!你个毒妇!蛇蝎心肠!不得好死!”

    极致的愤怒和委屈在她心底疯狂咆哮,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身体因为强忍怒意而微微发抖。

    周围几个被动静吸引过来的西装“雕塑”远远看着,眼神各异,却无人上前。

    就在林小溪被巨大的屈辱感和愤怒淹没,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几乎要夺眶而出时——

    一股强大到令人窒息的冰冷气场,如同实质的寒流,瞬间席卷了整个茶水间!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包括正得意洋洋欣赏着林小溪狼狈模样的柳依依,都下意识地噤声,惊愕地看向茶水间入口。

    顾靳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

    他高大的身影堵住了门口的光线,逆着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能感受到那两道如同冰锥般锐利刺骨的目光,正冷冷地扫过一片狼藉的地面、柳依依手中还滴着咖啡残液的空杯。

    最后,精准地落在了林小溪胸前那片刺眼的污渍和她强忍着泪、眼眶通红的脸上。

    他一步步走了进来,步伐沉稳,皮鞋踩在沾染了咖啡渍的光洁地砖上,发出清晰的叩击声,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脏上。

    柳依依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随即挤出一个僵硬而讨好的笑容:“顾总,您怎么来了?刚才只是个意外,小溪她……”

    顾靳深根本没看她。他径直走到林小溪面前,停住。

    高大的身影带来的压迫感让林小溪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住了冰冷的料理台。

    顾靳深的目光在她胸前那片深褐色的污渍上停留了一秒,那湿透的布料紧贴着皮肤,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随即,他的视线下移,落在了她手腕上那几个被烫红的痕迹上。

    林小溪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巨大的羞耻感和委屈让她再也忍不住,一滴滚烫的眼泪终于挣脱束缚,顺着脸颊滑落,混着咖啡的污渍,留下一道狼狈的痕迹。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和极致的屈辱中——

    顾靳深面无表情地伸出手臂,不是去碰林小溪,而是极其自然地、一把抽走了旁边置物架上挂着的、一叠厚厚的、印着深空Logo的雪白擦手纸巾。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注视下,他动作随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将那一整叠厚厚的纸巾,如同盖印章一般,“啪”地一声,直接按在了林小溪胸前那片深褐色的、湿漉漉的咖啡污渍上。

    动作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粗暴?

    “!!!”

    林小溪彻底石化!大脑一片空白!“他干什么?!”

    温热的触感和纸巾粗糙的摩擦感透过湿透的布料传来,让她瞬间僵成了冰雕!脸颊“腾”地一下烧得滚烫,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柳依依更是惊得目瞪口呆,嘴巴微张,仿佛能塞进一个鸡蛋!

    顾靳深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他按着那叠纸巾,在污渍上随意地、用力地蹭了两下,动作毫无温柔可言,像是在处理一件被弄脏的物品。

    昂贵的、吸水性极强的纸巾瞬间被深褐色的液体浸透。

    然后,他随手将那团吸饱了咖啡、变得沉甸甸的脏纸巾团成一团,看都没看,精准地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扫过僵在原地的柳依依,最后落回林小溪那张沾着污渍和泪痕、写满震惊和呆滞的脸上。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喜怒,却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茶水间里:

    “手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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