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会终于结束。
淡澈本着“留个好印象，方便下次接活儿”的原则，主动帮忙收拾物料，搬搬箱子，整理桌牌。
找她来的女对接员走过来：“淡老师，辛苦啦！主持费用稍后财务会转给你。”
“好的，谢谢！”淡澈笑着应道。
这时，旁边几个年轻员工一边搬箱子一边喊：“严总说晚上请大家吃饭！都别走啊！”
“大家？”淡澈下意识看向不远处，严战正被几位看起来像投资人的人围着交谈。
她犹豫着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再走，又觉得有点突兀，便磨磨蹭蹭地在严战身后不远处站着等。
好不容易等那几位投资人模样的离开，淡澈刚想上前，一个戴眼镜、扎着马尾辫的财务小姑娘跑了过来：“严总！”她指向淡澈，“这位主持老师的费用还没结。”
严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来。
淡澈尴尬地扯出一个笑。
“多少？”严战问财务。
“500。”
严战的目光在淡澈脸上停顿了一秒，那眼神仿佛在说：“我给你的十万还不够花？跑来接这五百块的活儿？” 看得淡澈脸上发烫。
财务小姑娘好心提醒：“淡老师，我们老板说直接转你。”
淡澈心里嘀咕：初创公司财务流程这么随意吗？
她慢吞吞走过去。
“公司不错。”她没话找话，试图缓解尴尬，脸上堆着假笑看向严战。
“你业务还挺广。”严战语气里的讽刺毫不掩饰。
“混口饭吃嘛。”淡澈坦然。
“十万块花完了？”他挑眉。
“没呢！”淡澈立刻否认。
“五百块的小活儿也接？”他追问。
“苍蝇腿也是肉啊，积少成多嘛。”淡澈厚着脸皮回。
话音刚落，手机“叮”一声。
淡澈低头一看——【支付宝到账，1000元】。
转账人：严战。
“谢谢老板！谢谢大哥！”淡澈瞬间眉开眼笑，声音都甜了八度，刚才的尴尬一扫而空。
这意外之喜！
那边，员工们收拾得差不多了，又有人喊：“严总，吃火锅怎么样？”
严战抬手比了个“OK”，目光却还落在淡澈身上。
淡澈正美滋滋地看着到账信息，小声嘀咕了一句：“火锅……挺好吃。”
声音不大，但严战似乎听见了。
他抬了抬下巴，目光锁着她，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一起去吧，主持人。”
饭店。
淡澈从洗手间回来，包厢里已坐得满满当当。
唯一空着的座位，醒目地留在严战旁边。
她脚步一顿。
一个外人混进人家公司聚餐本就尴尬，更何况是老板旁边这“核心位”。
她目光扫向隔壁桌，正想挪过去，严战却已伸手拉开了身边的椅子，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绅士”姿态。
行吧，坐就坐。
淡澈心一横，挂上职业假笑坐了过去。
包厢里热气腾腾，人声鼎沸。
服务员端着大盘小盘穿梭不停，年轻员工们笑闹着，气氛轻松，没什么森严的等级感。
一个看起来比她还小的男生凑过来问：“主持人姐姐，怎么称呼啊？”
“姓淡。” 淡澈回答。
“蛋？” 旁边有人没听清，引来一片善意的哄笑，“鸡蛋的蛋？”
“是人淡如菊的‘淡’。” 淡澈好脾气地解释。
“那名字呢？” 又有人追问。
“淡澈。” 她话音刚落，大家又开始猜测是哪个澈？
身旁的严战自然地接了过去，声音不高却清晰，“清澈的‘澈’。”
一瞬间，好几道目光齐刷刷射向自家老板。
严战神色自若，甚至还带着点考究看向淡澈：“对吧？”
这声“对吧”，既是向她要个确认，更是巧妙地掩饰了两人本就相识的痕迹。
淡澈立刻配合演出，露出一点“被猜中”的惊讶笑容：“对，严总猜得真准。”
“要不人家是老板呢！” 立刻有员工起哄捧场。
“淡这个姓少见啊，名字真好听！” 先前问话的男生感叹。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夸了几句她主持得好。
淡澈抓住机会，职业本能上线：“谢谢大家！以后贵公司有活动需要主持，随时可以找我！”
她笑得真诚，不忘自我推销。
严战夹了片毛肚，慢悠悠地涮着，状似无意地问：“淡小姐专职做主持？还是有其他正职？”
“呃，有正式工作的，” 淡澈老实回答。
“做什么的？”
“一般企业职员。平常做兼职赚点外快。”
严战点点头，拖长了调子：“哦——身兼数职，斜杠青年。” 语气里听不出是褒是贬。
火锅翻滚，香气四溢。
淡澈格外钟爱毛肚，筷子频频伸向那盘。
严战不动声色地看着，抬手示意服务员：“毛肚，再加两盘。”
新上的毛肚，被放到了淡澈面前。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逃过淡澈的眼睛。
作为心理咨询师，她最擅捕捉细节。
一丝异样感掠过心头——严战对她的态度，似乎不再是最初那种全然的防备和不屑了？
打过几次交道，这人……好像没那么冷了？
趁着众人聊得热火朝天，无人注意这边，严战用漏勺捞起几片烫得恰到好处的毛肚，精准地放进淡澈碗里。
他身体微微倾向她，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我们俩……是非得一个星期见一次吗？”
淡澈正被碗里突然多出的毛肚弄得一愣，闻言抬头：“你不会以为我跟踪你吧？”
“你没有吗？”
“我真不知道平创是你开的。” 她实话实说，带着点自嘲，“看来严总也是位深藏不露的‘斜杠青年’。”
这时，旁边人夹肉，几滴滚烫的红油猝不及防地溅到淡澈胸前的米白色裙子上，晕开刺眼的污渍。
她连忙抽纸巾去擦，却只是徒劳，污渍反而洇开更大一片。
“啧，这裙子看着就不便宜，”一个健谈的同事半开玩笑，“今天的主持费怕是要全搭进干洗店了！”
溅油的人连声道歉，淡澈怕对方难堪，赶紧摆手：“没事没事！假货，网上买的！” 她努力笑得轻松。
有女同事好奇：“这料子真好，有链接吗？”
“朋友送的，没链接。”淡澈含糊其辞。
“男朋友？”有人顺口接话。
“不是，”淡澈瞥了一眼身旁不动声色的严战，嘴角弯起一丝狡黠的弧度，“相亲对象买的。”
“嚯！那备不住是真货！”众人起哄。
严战听着淡澈面不改色地“编排”自己，倒也不恼，只觉得这姑娘真是半点亏都不肯吃，自己之前刺她几句，她转脸就能在“相亲对象”的名头下千百倍地找补回来，有点意义。
他侧过头，饶有兴味地盯着她，想看她还能编出什么花儿来。
果然，淡澈话锋一转：“我也回礼了呀。”
“送的啥？”大家更好奇了。
“送他个教训！”淡澈语出惊人，满桌爆笑。
她自己也跟着仰头大笑：“开玩笑呢！其实是活动结束，赞助的衣服别人穿不了，我就穿走了。”
说完，她下意识看向严战，想从他脸上捕捉点反应，却只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眼神，只好尴尬地笑了笑。
她起身去洗手间处理污渍。
对着镜子，她用力擦拭那片顽固的红油，眉头紧锁：“哎，真糟蹋……干洗钱又跑不掉了，这料子手洗肯定不行。”
“这就走了？”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淡澈惊得手一抖，镜子里映出严战的身影。
他正慢条斯理地洗着手。
“啊……没，”淡澈定了定神，看到镜中自己肩上挎着的包，顺势道，“饭也吃好了，就不打扰你们了，我先撤。”
“天黑了，找人送你。”严战关了水龙头，抽了张纸巾擦手。
“不用，我打车。”淡澈转身欲走。
刚迈两步，她又像想起什么，折返回来。
翻出手机，挤到严战身边，举起手机对着镜子：“对了！”
她个子只到严战肩膀上边，镜头里根本卡不到严战的头。身后的卫生间标识倒是被框了进去。
严战一把夺过她的手机，手臂自然地环住她的腰，带着她原地转了半圈，调整到一个光线和背景都合适的位置。
“笑。”他只吐出一个字。
淡澈条件反射般，立刻扬起一个灿烂甜美的笑容。
“咔嚓！”一张构图完美、笑容自然的合影完成。
“这衣服之前用过。”严战把手机塞回她手里，指的是在商场“造假”拍照那次。
淡澈低头欣赏着照片，头也不抬地回：“没事儿，我今天发型不一样。”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