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都市言情 > 燕云梦 > 027   名分

027   名分

    林小宛正在书房中收拾着桌案纸笔,便听到李瑾在门外吩咐明珠安排自己在西厢沐浴。

    自她醒来总觉得哪里不对,细细琢磨了一会儿,恍然醒悟:昨夜的书房留宿和此刻的西厢沐浴,似乎都是李瑾的有意安排。

    昨夜二人相对夜读之时,他虽难得的温柔随和,却也不是这般轻薄调笑的态度。

    她最开始满心满脑想着回怀远堂,后面一门心思想着抄书,根本无暇顾及其他,更未注意更漏之声。

    如今细想,他却是有意留她在书房抄书,又任由她错过了落锁的时辰,害她困极了才在书房过夜!

    哼!阴险狡诈!

    亏她还心存感激他那般帮她,以为他良心未泯,现在看来,不过是利用她罢了。

    林小宛狡黠笑笑,既然燕王殿下已经搭好了戏台,又叮叮咣咣地敲响了开场锣鼓,那她这个“女主”也得抓紧时间粉墨登场了!

    不得不说,王府的仆从训练有素,手脚极为利落。

    没过一会儿,就听见门外有人轻声禀报,说浴房都已安排妥当。

    林小宛深吸口气,正准备出去,便见明珠走了进来。

    明珠先拉了她的手,凑到她耳边,带着羞低声问:“怎么样?成了?”

    林小宛心里有点庆幸,她是不想欺瞒明珠的,好在这丫头问得含糊,她也便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明珠方才也去了卧房,见房中甚是齐整,心里不禁也有些纳闷。如今她又扫了一眼书房情形,发现与自己想象的大不相同,心中的困惑更添了几分。

    书房里,除了罗汉榻上的小几被挪到了边上,上面还摆着未撤的碟碗,其他的与往日就再没什么不同。

    那榻上干干净净的,连条薄衾也没有,明珠心里直犯嘀咕:这二人昨晚是如何……安置的呢?

    纵然明珠平日里再怎么精明能干机灵聪慧,到底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

    对于男女之间的情事,她不过是一知半解,懵懵懂懂,就像雾里看花,也看不真切。此刻,她自己胡乱琢磨着,一张俏脸早已红得像黄昏天边的火烧云,滚烫滚烫的。

    她略低了头,喃喃地询问林小宛:“西厢浴室也收拾妥了,要不现在过去?”

    林小宛轻轻嗯了一声,二人便出门转进了西厢。

    明珠默默帮林小宛拆发更衣,伺候她入盆沐浴,又取了玉梳,轻轻地替她篦发。

    西厢浴室,熏香缭绕,水雾氤氲。

    两个人无言半晌,还是明珠打破了这份沉默,温柔而关切地问:“小宛,你……觉得怎么样?可有不适?”

    林小宛方才已想清楚了,眼下这情景她是没有风流事,枉担风流名。

    李瑾虽有意让她继续受训学习规矩礼仪,却已经顺水推舟,与她明修栈道掩人耳目,好与那陆文轩暗度陈仓。

    就明珠这傻丫头,想问还不好意思,总是这样和她含含糊糊打哑谜,也好,她也便含含糊糊带过去得了。

    林小宛微微侧了身,轻声道:“还行,……就是浑身疼。”

    林小宛说的是实话,她昨天站规矩站了一整天,晚上又熬了大半夜抄书,浑身上下就没有不疼的地方。

    明珠听她这么说,双颊愈加绯红,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喁喁细语安慰道:“听嬷嬷们说,女子第一次是要受些罪的,等以后就好了……”

    林小宛心中叫苦,但也只能轻轻嗯了一声,又听明珠问道:“那王爷是怎么说的?总要给你个名分。王爷是郡王,除王妃外,可娶侧妃二位,纳夫人四位,美人四位。纳妾虽不循六礼,却也要备聘礼、立契约的。”

    明珠这一问,倒是提醒了林小宛,这李瑾究竟是个什么打算?

    她皱了眉头,半晌才道:“他说让我好好训练,要通过考核再考虑。”

    明珠梳头的手顿住,满脸的不可思议,讶道:“王爷是这么说的?这……这怎么行?你昨夜都在怀远堂……住了,还通过什么考核?”

    明珠见林小宛不语,叹了口气,重新捋起她一头秀发细细梳着,语气坚定道:“小宛莫怕,若王爷不去和姑奶奶说,我便去和姑奶奶说,定不能这样稀里糊涂过去。”

    林小宛闻言心中一暖,回身握了握明珠的手,诚心诚意道:“明珠,你真好。”

    明珠用手点点她额头,嗔道:“终归是我送你进去的,怎么可能不管你?”

    清早的时间本就紧张,林小宛略清洗过便从浴盆里出来了。

    明珠赶忙伺候她换了衣裳,用干布巾挽干了头发,又为她梳妆打扮。

    因王爷没有明确吩咐,也还未去姑奶奶那过了明路,明珠斟酌了一会儿,还是给林小宛梳了双丫髻。

    等林小宛梳妆完毕,那边李瑾早已收拾妥当。

    因他今日没有练剑,便在院中站着吐纳调息。

    只见李瑾身着月蓝色连云纹绸袍,头束金嵌蓝宝发冠,两侧各垂一条同色月蓝发带,身姿挺拔如松,气韵高洁如玉,风骨盎然,贵气轩昂。

    李瑾见二人出来,微微侧身,先与明珠吩咐道:“明珠,摆膳吧!”又扫了一眼沐浴后如新桃一般水润精神的林小宛,柔声道:“过来一起吃,时候有些晚了,回芳华苑估计也没得吃。”

    明珠见李瑾如此细心,略安了安心,便去吩咐传膳摆膳。

    林小宛随李瑾进屋,环顾四周见左右无人,便凑上前去,轻声道:“王爷到底是怎么想的?”

    李瑾深邃的眼眸中含着一抹温和的笑意:“什么怎么想的?”

    林小宛迎着他的目光,挑眉道:“明珠说,王爷该给奴婢一个名分。”

    李瑾心道你不提我都忘了,这个明珠主意越发大了,天天算计我的私事。

    他轻笑一声,“呵,她竟能当本王的家。”又望着颇有些困惑不安的林小宛,轻声笑问:“你呢?也想要个名分?”

    林小宛有些莫名其妙,她没有答话,只是盯着李瑾,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捕捉一些线索,可以探寻他的所思所想,可是并没有什么收获。

    一张端方雅正的脸,语气却戏谑散漫。

    不过林小宛很快放弃了纠结,因为明珠已经进来,丫鬟们也提着食盒鱼贯而入,同往日一般依着明珠的指示,有条不紊开始摆膳。

    李瑾撩袍落座,动作行云流水。他见林小宛还傻站着,哼了一声,调侃道:“坐啊,你不早惦记本王膳食?”

    林小宛眼睛一亮,完全不理会他的嘲讽,反正她绝不会错过享受美食的机会。

    她便也不想其他,快步走在桌前,与李瑾隔了几个位置坐下。

    林小宛见李瑾动筷后,便也拿起银筷,专心致志吃饭。

    李瑾见她只吃自己吃过的菜,心里好笑,你说她有规矩,她胆大包天天天惹祸,你说她没规矩,她偏又小心翼翼。

    于是,他便每道菜都略尝了尝,好教林小宛放开了吃,很快便有了六七分饱。

    李瑾平日里吃得不多,可今日怕他不吃撂筷了林小宛也不能再吃,而这个丫头明显意犹未尽,也只好细嚼慢咽陪着。

    摆膳的丫鬟都认识林小宛,刚才见她落座与王爷一同用膳已十分惊讶。

    如今她们都立在屋外屏息垂首,静静候着二人吃了怀远堂有史以来时间最长的一顿早膳。

    她们一个个均将内心的讶异强行压住,努力地消化王府的这件惊天大事!

    待二人用完膳,她们轻手轻脚收拾完毕,提着食盒离了怀远堂以后,便再难以压抑各自复杂的情绪,悄悄地议论开来。

    一个丫鬟难掩羡慕和嫉妒,轻声道:“这林姑娘果然是有手段,从我一开始见着她,就知道她肯定有这一天!怨不得今日摆膳摆得晚,原是她得了宠幸。”

    另一个丫鬟附和道:“是啊,是啊,我就没见过她那么漂亮的女子,就像画上的仙女一样,不怪王爷看上。”

    一个丫鬟酸涩道:“你看她坐在那的样子,根本不像新受宠的通房,倒像是正经主子,吃东西的时候瞧都不瞧王爷一眼。”

    一个年纪稍长的丫鬟撇了撇嘴,不屑道:“什么正经主子?我可没觉得。听说姑奶奶不喜欢她,还不一定怎么样呢?”

    ……

    就这样,消息便如打破的水缸中的水,从清晨的怀远堂迅速地流向了王府的其他角落,自然也流向了芳华苑。

    等林小宛离了怀远堂,来到芳华苑后堂小厅之时,众丫鬟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开始窃窃私语,所有的人都知道她昨晚在怀远堂待了一夜。

    春兰站在一旁,眼睛斜睨着林小宛,轻哼一声,阴阳怪气道:“要不说有的人就是有本事,人在芳华苑,却能睡到怀远堂的床上~”

    林小宛早料到今日必有一番风雨,心道这出头鸟果然已迫不及待飞出来了。

    她轻轻蹙了眉尖,只看了一眼春兰,没有说话。

    春兰见她不说话,认定她理亏,心中更加得意,又提了些音量:“你看什么看?做都做了,就不要怕人说。”

    林小宛仍旧不理她,轻轻走到自己的座位旁缓缓落座,静静地等着赖嬷嬷来到。

    春兰也察觉到了林小宛的高傲和对她的不屑一顾,更加气急败坏,直接走到林小宛面前,单手叉了腰,歪了头道:“林小宛,你这还不是主子呢,就摆起主子的款来了,说不定王爷就是一时新鲜……”

    林小宛腾地站起来,春兰被唬了一跳,嘴上仍不服道:“怎么?你还想打我不成?我知道你的底细,你八字硬得狠,一家人都被你克死!你这种灾星,还是离王爷远一点!”

    林小宛一双清澈的眼眸盯住春兰,一字一顿道:“《女诫》有云,择辞而说,不道恶语。你捕风捉影,因妒生恨,口出恶言,妇言有亏;王府规矩,不能大声喧哗,不能搬弄是非,不能妄议主上,你违规犯戒,必受重罚。我若是你,就赶紧闭紧嘴巴默默反省,不会在这丢人现眼自断生路!”

    林小宛一番话有理有据有力,春兰听得一愣一愣,嚣张的气焰不由得滞了一下,但是仍然不服,强辩道:“我有什么丢人现眼,魅惑主人的下贱坯子都不嫌丢人,我有什么好丢人?真是又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我呸……”

    林小宛默默听完,叹了一口气:“春兰,你生得漂亮又聪明,这么多姑娘,昨日赖嬷嬷独独称赞了你!你应该珍惜自己的天分和教习的机会,在王府站稳脚跟,做得一番成绩,成为大家的榜样,而不是扰乱秩序辱骂于我。

    若我与王爷清清白白,你不明真相便口出恶语,便是误伤了我;若我真得了王爷垂怜,也说不定就做了主子,你便得罪了我,左右是多了个仇人,你又得到什么好处?只是替别人出头,损伤了自己,叫别人看笑话罢了!

    难道你说我是灾星,骂我是贱人,就显出你的高贵了么?刀伤有治,舌伤难医,语言暴力也是暴力,蕩妇羞辱亦是羞辱。你我同为女儿身,在这世间生活已经千苦万难,又何苦互相为难?

    春兰,我不知你如何看待我,但是我可以坦诚地告诉你,我是真心地欣赏你,我觉得你昨天的站姿很优美,比此刻要美得多。”

    春兰本以为林小宛被骂必将气得发疯,她甚至做好了与其厮打的准备。

    却完全没有料到林小宛一开口就是夸奖自己,随后竟又帮她分析利弊!

    想到此处,春兰不仅瞪了几眼正在后面幸灾乐祸看热闹的丫鬟,就是她们几个一直煽风点火唆使自己出头。

    如林小宛所说,春兰并不傻,她一旦反应过来,心里就有了些慌乱和后悔。

    她正慌神之际,又听得林小宛说同为女儿,不该相互为难,又说她欣赏自己……春兰的脑子简直转也不能转,要崩溃了!

    她从小到大吵架,都没有遇过这样的对手!

    春兰完全被林小宛硬控,以致于听到她最后一句话时,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也放下了叉腰的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也不知该说什么。

    林小宛见了,身子往前竟拉住春兰的手。

    春兰下意识想挣脱,却见林小宛眨着一双水润双眸含笑望着自己:“好了,春兰,别闹了,快回去坐好吧!一会儿嬷嬷来了,我们都该受罚了!”

    春兰满脸惊讶与蒙圈,只呆呆地点了点头。

新书推荐: 我在民国读大学 我在废土世界当入殓师 乐亖,他们都说我是救世主[末世] 祈福 垄上烟火[种田] 总裁的猫耳娇宠 澜沧渡月 岁华长与故人归 皇兄做狗,又争又抢 对你而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