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禧宫如何兵荒马乱暂且不提。
只是苏蔓蔓再度睁开眼的时候,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一片冷寂的白色。
她眉心微拧,觉得这次系统给的禁闭来的好生莫名。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苏蔓蔓以为的惩罚却迟迟未来,一直是这片不变的白茫茫空间,安静的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你再拖下去,等我死在宫里,你的好男主和好女主怕是江山不保。”
虽然刚被关进来的时候苏蔓蔓觉得系统颇为莫名其妙,可稍一思索便猜到了系统的打算。系统想直接靠消磨意识令她现实的身体一直处于昏迷的状态,拖到以这个世界的医疗水平回天乏术的时候,直接让她这个全文最大的反派炮灰下线。
可这好像同系统一贯以来的冰冷机械的作风不太相符。
苏蔓蔓疯狂回忆前世看过的那点小说,突然一个念头在脑中闪过。
也许是系统生出了偏爱呢。
因为偏爱男女主,所以不能忍受原本应该为他们献祭的炮灰反派脱离剧情的掌控,从一开始的严卡剧情任务增加惩罚频次,到现在的试图直接下场干预反派的生死。
苏蔓蔓从不是坐以待毙之人,当即试探道:“我留了人,如果我在宫里出事,苏家的暗卫会送一封血书给靖南军和淮南王陆峥,秋露会在我的葬礼上当着百官和宗室的面撞棺指控陆齐贤得位不正为太祖遗诏杀我。系统,你确定要让我现在去死吗?”
“你果然不是真心的想做任务的,当初绑定你的时候你就在骗我。”系统没有感情的机械音响起,可苏蔓蔓硬是从这机械的声音里听出了气急败坏。
“彼此彼此,你不也在骗我,你委屈什么?当初你跟我说完成任务就可以回家,可实际上任务完成那日就是我的死期对吗?!”
苏蔓蔓从未全然信任过系统,她无数次的试探过系统,她走到死于毒酒的大结局后真的可以回到自己原本的时空吗,那为何系统从未明确回答过这个问题?
她在无数次的试探种得出一种推测,也许系统在设定里负有说明的义务,可绑定她的这个系统恐怕是糊弄她来做任务,系统也会生出偏爱和小心思。
只是她不明白,系统为何会选定她,而且一定要置她于死地?
系统又是一阵沉默,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难道像你们这样的所谓系统没有监管吗?”苏蔓蔓问出了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甚至罕见的带上了一丝自嘲的语气吐槽道:“我能不能投诉你啊!”
苏蔓蔓本是无心的吐槽,可眼前的纯白空间却突然生出了一丝扭曲的闪烁,下一秒苏蔓蔓就头昏脑胀的失去了意识。
她再睁眼的时候,对上的是夏景和秋露两双红肿的眼睛,而下一秒,她的手就被一位风韵犹存的美貌妇人拉住,只听她声音微颤,眼睛微红的说道:“醒了醒了,太祖皇帝保佑,昭阳妹妹可算是醒过来了,不枉哀家在奉先殿日日上香祈求列祖列宗保佑妹妹。”
一番情真意切的话令殿内的人不禁为之动容。
顶着头昏脑胀胸闷恶心的不适感,苏蔓蔓来不及复盘在系统空间里的经历,马上虚弱的反握住陈太后的手,声音哽咽:“一别经年,昭阳竟能在咽气前见到皇嫂,仿佛是做梦一般。”
两人在短暂的对视过后,只短短几句话便迅速达成了同盟,仿佛像是两只狐狸,尾巴在轻触之后便迅速的领会到了对方的意思。
“莫要瞎说,我们昭阳日后定是要长命百岁的。”陈太后用帕子拭去眼角的泪水,回头吩咐:“许院判,你快来给大长公主看看,好不容易醒过来了,可别落下什么毛病。”
苏蔓蔓足足昏迷了十日,已然是到了用人参灵芝等天才地宝吊着命的程度了,许院判甚至连遗书都想好怎么写了,没想到太后回宫在奉先殿烧了三日香之后,大长公主竟然醒了。
饶是许院判向来自负医术,对鬼神之说敬而远之,如今也难免想到莫不真的是太祖皇帝在天有灵庇护,才能将大长公主从生死边缘拉回来?
给苏蔓蔓诊过脉后,这种想法更是达到了顶峰。
“大长公主这次虽凶险,但熬过来后却是枯木逢春之相,日后注意莫要大喜大悲,再辅以珍贵药材细细养着,倒是寿数无碍。”许院判暗暗心惊,本以为苏蔓蔓应是油尽灯枯的脉象,如今竟是要好起来了。
真是奇也怪哉!
莫不真的是太祖皇帝在天有灵,舍不得爱女早早逝去?!
怀着对太祖皇帝在天英灵的感激,许院判写完方子后终于能动身出宫回府,走在宫道上的时候,还能闻到一缕缕烧香的味道,应当是从奉先殿那边飘过来的。
许院判心里嘀咕,也不知道在奉先殿的陛下身子还能不能撑得住,可别大长公主刚好起来陛下却倒下了。
等等,奉先殿的陛下?
许院判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想法,令他轻松的步伐逐渐迟滞起来,他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大逆不道,可又仿佛窥见了一丝丝迷雾里的真相。
万一大长公主不是真的病入膏肓呢!
昭阳大长公主这一病,恰好给了刚回宫的陈太后绝好的理由,名义上送皇帝去奉先殿祈福,实际是陈太后上来就压了皇帝一头;皇帝都去了奉先殿了,那在后宫孤立无援的秦贵妃还不是任陈太后揉搓,眼下被关在元宸殿日日跪着抄经为大长公主祈福呢。
许院判深觉自己可能触碰到了一丝丝宫廷争斗下的真相,浑身泛起一阵冷意,手中握紧了自己的医箱,加快脚步匆匆的往宫外走去。
*
凤禧宫内。
香炉袅袅升起的轻烟驱散了屋内沉闷的药味,阳光透过窗户投下摇曳的树影。
殿内的人终于散去,只留下陈太后和苏蔓蔓二人。没了外人,两人都懒得同对方虚与委蛇。
陈太后用帕子虚虚掩住鼻子,没了刚刚的关切之意,略带着几分嫌弃道:“也才一年多不见,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
苏蔓蔓端着药碗轻轻吹了吹,闭上眼睛一口气喝了下去,又端起一旁的温水喝了几口,冲淡了嘴里的苦味。她一时顾不上回答陈太后的话。
太医院给她熬的这碗药味道苦的直冲天灵盖,苏蔓蔓实在没有心情跟陈太后彼此试探。
“你的礼我收了,你回宫的消息我也帮你拖延了,过阵子我要去庆州,你在宫里怎么折腾我不管,只一件事,日后庆州的官员任命,你多拦着点。”
“不过些许小事罢了,比起你助我回京,这事实在不足挂齿。不过你真的要去庆州,妹妹你这身子骨可经不起舟车劳顿。”
陈太后倒也不是真的关心苏蔓蔓的死活,只是她万一活不到庆州,届时人心浮动,总归是社稷不稳。
虽然她如今颇为后悔认了陆齐贤当儿子,助他登基,但若是她还没在京里站稳就乱起来,她也没有信心能再选个合她心意的听话皇帝。
“我这身子也没几年了。”苏蔓蔓语调惆怅,看起来仿佛是真的要同陈太后说说心里话的的样子,“爹娘父兄都在那边,我总要去的,况且,我不能真的撇下靖南军不管,总得找个信得过的人。”
她的话像是有了某种魔力,勾得陈太后明知是饵却还是心甘情愿的想要咬上去。
“妹妹可是有了中意的人选?”陈太后问的直白,毫不掩饰她的野心。
苏蔓蔓似是被惊到了一般,抬眸盯着陈太后的脸,复又垂眼,一副有所动摇但又在认真思考的样子。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苏蔓蔓轻声回答:“总要寻个妥帖人,能为靖南军上下在朝堂上周旋,毕竟陛下……”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两人却心照不宣的都清楚苏蔓蔓在说什么。
她并未直接应承陈太后什么,今日不过是恰好醒来看到的人是陈太后,只随意抛出直钩钓钓罢了。
她在等,等一个能够彻底摆脱剧情推进系统的机会。
苏蔓蔓承认,她有赌的成分在,或者说这十余年来,她所有的布局都是在争取一个活下来的机会。眼下临门一脚,她必须要所有人都按她的计划行事。
自觉醒剧情后,这十多年的谋划就在这几日,她想看看,她的谋划到底能不能在剧情推进系统的监管下跟改那必死的结局。
“总能寻到的,既是妹妹的心愿,哀家定然帮你,只愿妹妹保重身体。”
陈太后拉着苏蔓蔓的手,轻声细语的温柔叮嘱后,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后才起身离开凤禧宫。
苏蔓蔓应对完陈太后,疲倦的躺回床上。
夏露轻手轻脚的走进来,本想伺候苏蔓蔓睡下,却没想到她此时只是躺着,却并没有要睡的意思。
想到宫外传来的消息,夏景觉得殿下的心情应当是同她们是一样的,这皇宫当真是多一日都住不下去。
“殿下,宫外来信,庆王府已经收拾好了,随时都能住过去。”
“那明日就搬罢。”
苏蔓蔓的声音飘忽,躺在床上却一丝睡意都没有,自内心深处涌上来的深深疲倦仿佛要淹没掉她,明明已经在皇宫待了许多年,却在此时生出了几分逃离的迫不及待感。
“是。”
“等等。”苏蔓蔓叫住夏露,“去把这些年宫里的账册和皇后印玺一并送去太后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