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姜至还昏昏沉沉的躺在床上,这几日貌似不用参加晨课,真好啊,是为什么来着,好像是个什么仙会...对了仙会!
昨日予朵跟她提到,两天后就是争春仙会了,争春仙会争的可不是春,而是仙会魁首,大会由掌门和长老们坐镇,除了第三轮分为内外两试,其余都是一同比试,外门弟子进入前三或是争得外门魁首,便能被收为内门弟子,甚至还能成为掌门或长老们的亲传弟子。
不行不行,必须打起精神来了,她立刻坐到桌前,拿起那些从前用过千百遍的符纸和墨宝,提起笔的那一刻真是恍如隔世啊,想当年她初学之时,就是用这一笔一墨,画符画了成千上万遍,人人都说她是修仙奇才,样样精通,画的符更是无人能出其右,她还记得自己有一次画了些用来烧柴的火符,被拿去黑市拍卖竟炒到了灵石万两。但若没有这遍遍反复,天才也总会有天赋流逝的一天不是吗。
两天时间太紧,增质修灵已然来不及,她只能尽可能多的用最简单的方式提高胜算,那就是多画些符纸,多画些备着总没错,反正她都会。这就是底气,又被自己帅到了小明曦。
每一年仙会比试的考核内容都不固定,唯有第一轮是固定的,基础比试,这个她很有信心,画符是她的强项,至于这后面两轮,等公布了才知道。
姜至正蘸着朱砂勾勒符文,窗棂外忽然飘进一缕玉兰香,她笔尖一顿,抬眼便见予朵扒着窗台朝里探头。
“阿至,你果然在练符!”予朵蹦进屋,手里捧着个青竹篮,掀开盖布,里面是叠的整整齐齐的符纸,一小罐朱砂,还有几块泛着灵光的墨锭。
“我听库房师兄说你这几去取了不少符纸,想着你要为仙会好好做准备,早就给你备好了,喏,这些是我从别处讨的好料子。”
姜至闻言心头一暖,昨日师兄已经给他送来不少,从前只有她护着别人,来到浮玉山,师兄和这位挚友到是十分关切她。她看了看竹篮,都是些不易找的上品墨宝,予朵是阵修大长老的亲传弟子,长老们相互关系都十分不错,对待弟子们也很亲和,能弄到这些也不意外。
“多谢呀,正好用得到,阿朵你对我真好。”姜至笑的开怀,学着予朵对她的称呼,不至于让她感觉太冷淡,前世自己从没对别人这样腻歪的说过话,还真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好像也很不错。
姜至接过东西,一旁的小姑娘就凑了过来“哇,阿至,你是受谁指点了吗,符文画的如此精细了。”她虽然不是符修,但还是有一点点了解,能画出这样的符,全山门恐怕都找不出几个。
看着她一脸震惊,姜至也只能佯装淡定“许是突然开窍了,看来以前没白练。”予朵听闻也没说什么,只要她的小姜至越来越厉害,再不会受伤就好。
“不过我这次来可不是只给你送东西的。”她神秘兮兮的说。
“那是什么,难道和仙会有关。”姜至追问道。
“你又不看听简!仙门通榜已经发放告示了。”予朵轻轻的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姜至这才想起来还有听简这么个东西,仙门用来通讯的物件,各类信息都可以通过听简传递。
打开听简,就看见通榜发放的仙会比试规则和各类事项。第一轮她知道,同修进行基础比试,这第二轮幻境试炼...
“阿朵,往年有过第二轮类似的考核吗?”
“没有啊,是第一次,因为今年山门拿出了一件珍宝—‘溯回镜’,据说能照出心底最深的执念呢。”
溯回镜?姜至拿着听简的手紧了紧。那镜子是她当年亲手炼制的,取了北岭的幻石制成,能映出修士的过往,后来在屠魔大战中碎了,竟不知何时被浮玉山修复了。
心底最深的执念吗...是八百年前没能护住那些和她一同浴血厮杀的弟子,还是那把断在魔渊里的斩月剑。
予朵见她走神,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怕了?”
姜至回过神。“怕?”她笑起来,眼底满是坚定“我倒要看看,这镜子能照出什么花样。”
再往下看,第三轮是灵谷试炼。这个需要和同门组队,到是对她挺有利,现在的自己还很脆,组队一定程度的确可以提高胜率。
“啊!今年在落霞谷啊,人家好想跟你一个组啊小姜至。”予朵失落的喊叫起来,双手搭在姜至肩膀上像一直熊一样抱住她晃来晃去。
姜至赶紧安慰她,顺便还打趣一嘴“好了好了,你要来的话我们外门还怎么比啊。”
“你不知道,落霞谷景色可美了,但是妖兽也多,你可得多小心啊。要是打不过,咱们就跑,千万别硬撑。”予朵说的十分认真,姜至看她这样,又暖心又想笑,最后还是郑重的答应了她这个“打不过就跑”的提议。
在下面,不过就是一些注意事项,诸如,比赛不得携带暗器,不得用毒,不得将同门重伤致残等等。
夜色渐深时,姜至将叠好的符纸收进乾坤袋—足足三百张,涵盖了攻、防、辅助各类,足够应付三轮比试。她坐在榻上调息,丹田处的滞涩感仍在,这种程度的禁制,恐怕是巅峰化神之上的人才可施展。现在也来不及多想,仙会才是头等重要的事,等她拿到魁首,进入内门,在好好思量后面的事。
她望着窗外的星辉,忽然想起观文殿里那本《奇异宝录》的最后一页,画着一幅残缺的星图,旁边写着一行小字:“溯洄镜开,因果自现,虚幻丛生,唯以执念破之。”
执念么……她闭上眼,唇角却微微扬起。八百年了,她的执念,从来都只有一个—护这苍生安宁。
当一个人位处巅峰时,赞美也多,诋毁也有,她总听有些人说,一个女人,说什么护苍生、卫正道的大话,不过是自己在修为上比别人更有天赋些,便高高在上,要众人对她俯首崇拜。她知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知道有些人嫉妒脸红,甚至前世的死,门派的灭亡和这些躲在暗处的宵小不了关系,但她的选择永远不会变。
如今换了一副模样,这份执念,到是愈发清晰了。明曦元君,不管八百年前还是八百年后都一样,只遵从自己的内心,只走自己的道。
窗外的风掠过玉兰树梢,带着月色的柔光,悄悄漫进了小院。
“咚咚咚!”三声气贯如虹的鼓声响彻浮玉山上空,争春仙会在鼓声中正式拉开帷幕。
浮玉山山巅的演武场被层层叠叠的灵力裹得透亮,竟比正午日光还要灼目三分,九根刻满盘云纹的盘龙柱立在场周,柱顶悬着的琉璃灯盏里,燃着紫檀木芯,烟霞般的青烟袅袅升起,混着山峰里飘来的各类奇花异香,在半空中凝成淡淡的灵雾。
演武场正前方是用整块暖玉砌成的高台,共分三级,最上一级铺着流云纹锦毯只设三张宽大的玉案,案上摆着青瓷茶具,正是三位掌门的席位。
掌门尚未入座时,那席位便透着一股沉静的威严——背后悬着一幅绘有“山河护道图”的卷轴,画中山川云雾似有灵气流转,据说乃是初代掌门亲手绘制,能镇住整个演武场的灵力异动。案前的青铜炉里燃着“凝神香”,烟气不升反降,在玉案边缘凝成薄薄一层白霜,衬得周遭空气都清冽几分。
下一级并排放着十二张紫檀木案,是十二位峰主长老的座位。每张案上都依长老专精的领域摆放着物件:玄尘长老(执法峰)的案上放着一柄通体漆黑的“镇法尺”,尺身刻满戒律符文;负责符箓的云鹤长老案前,则摆着一叠暗纹符纸与半块莹白的玉砚,砚台里残墨还未干。
最下一级,设了十张梨花木案,供各堂执事与外门夫子就座。案上虽无特殊物件,却都铺着统一的青灰色布垫,垫角绣着小小的“浮”字,透着规整肃穆。
各峰弟子纷至沓来,青、白的、紫的道袍在石阶上蜿蜒,像铺开一匹流动的云锦。内门弟子的衣摆绣着暗金符文,走在阳光下时,符文会随着脚步轻轻亮起;外门弟子虽着素色青衫,腰间却也系着缀了灵玉的穗子,走动间叮咚作响,混着此起彼伏的灵力运转声,倒比庙会还要热闹几分。
演武场中央的比斗台是用整块墨晶石砌的,台面光可鉴人,映得天上流云都碎成了一片片。
苏景然带着本系外门弟子站在相应位置,姜至一身青布衫正负手而立看着眼前盛况,不愧是第一门派,这排场,这气度,再看看那些弟子们,一个个意气风发,飞扬夺目,感觉自己都变年轻了不少,不对,本来就不老,现在更是如花似玉的年纪。她有些期待下面的比试了。
忽然东边山道传来一阵骚动。姜苓领着几个内门弟子上来,她穿了件月白色的留仙裙,裙摆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符纹,走动时符纹流转,引得不少弟子侧目。
姜至也被这声音吸引,朝那边望过去,看到了那名领首的女弟子,长的挺美,但不认识,又把头转了回来。
偏巧这一幕被姜苓看到了,她顿时有些怒火丛生,姜至这是什么意思,无视自己吗,一个旁支罢了,还是个灵力微弱的外门废物,有什么资格轻蔑她,这种人能进浮玉山,简直是丢姜家的脸。
正当她准备快步过去教训姜至时,苏景然先一步看见了他,朝她走了过去。“姜师妹怎么看着脸色如此之差,若是不舒服找医修看看才好。”
姜苓看不上这个外门师兄,也不正眼看他,迫于礼节才勉强回了一句“师兄多虑了,不过是找族中人聊一聊,烦请让个道。”
这趾高气扬的模样哪里像聊天,就是找麻烦罢了,“掌门长老马上就到,师妹还请回到自己的位置吧。”苏景然语气依旧温和,只是言语中的驱赶之意已然十分明显。
姜苓火气更旺了,自己可是姜家嫡女内门弟子,他居然敢这个说话!“姜至可真是好本事,进门不足一年就让这个师兄如此相护。正当她要开口,又传来三声鼓声。
演武场弟子各个禁声站立,方才还骚动着的人群此时完全没了声音。玉衡真人和清心道人御剑而至,明虚君则是驾鹤而来,仙气飘飘,好不养眼,三位掌门依次落座。
随之而来的是天边掠过的一群灵鹤,翅尖带起的风卷得场周的幡旗猎猎作响。玄尘长老朗声道:“吉时到,仙会开场——”
话音落时,九根盘龙柱同时亮起,柱身上的云纹活过来似的游走,将整个演武场罩在一个巨大的灵力结界里。台下的喧哗声瞬间被压下去,只剩下符文流转的嗡鸣,和弟子们按捺不住的、隐隐发烫的灵力——这场关乎前途的试炼,终于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