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心神一恍,九十春光,沤珠槿艳般的虚幻泡沫荡出涟漪,蒸腾起清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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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根基,来了我天玄宗,小师妹,看来你如日方升,美好的前途诗和远方等着你呀!”
你倾耳以请,女子那番谈霏玉屑倒是惹得你一阵脸红,红晕悄然爬上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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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椿,你平日里常常温柔似水,待人接物极有风度,我派男儿便一个个为你赴汤蹈火,不知你心下可有中意的郎才啊?”
女子眉飞色舞,见你直在原地杵杵发愣,轻笑着点了点你的额头。
“怎么就这般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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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椿,带着我的那份希望,好好活下去...”
血腥味像是迎面扑鼻而来,带着喘息的人声突然来到你的脑海,占据了你的思想。
“不...不会这样的。”
“师姐我为你算了一卦,是..大吉啊,一定会有转圜之地...”
你眸中带泪,字字颤颤出声,望着躺在自己怀中仍颜若朝华,灿若玫瑰却血染门殿的少女,心恸不止。
“小呆子...我...把我的好..运都给你。”
“只愿...你,活得开心,事事顺意...别被眼..前仇恨蒙了心。”
少女似是在风中摇曳的莬丝花,又似风中残烛,孱弱至极,或已然是将死之人,一口气未断。
直到颤抖的手抚上你的面颊,像是最后一抹霞光,余霞成绮,不偏不倚照向你前行的路。
带着她的希望,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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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演武场浸在冷雨里,一名男子蜷在青石阶下,任由雨水冲刷脸上新添的淤痕。
几个弟子将馊水桶踢翻在他身上,酸腐的菜叶混着雨水糊了满脸。
“住手!”
你竟用脊背护住他。
冰雨砸在她鬓边,凝成细珠滚落他掌心。
“掌门说过,他的命数自有天定!”为首发难的弟子的剑鞘抽向你后背。
你突然反手握住剑鞘,医者的纤细手指爆出青筋。
“那我便逆了这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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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藏菩萨的佛珠我偷来了…”
传入耳畔的是累累喘气不得已又夹杂着少年满心欢喜,你不由心下一动。
见他倒行逆施,是大不韪,竟如此不尊,辱了佛祖。
可你心下偏生不出一丝的怒来,本一瞬的怒嗔的冰霜却被他硬生生化成了一摊清水,那水静得惊人。
“用十万恶鬼炼成胭脂——师姐唇上沾一点,我便屠一座城为你庆贺。”
他话罢佛珠化血玉簪斜□□鬓间,嘴角含笑,好像今生一辈子的喜悦都在这上面了,又好像孩童时期得到了自己最为珍宝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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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间地狱太冷…”
“借师姐掌心旧疤的温度,暖我最后一程可好?”
画面一转,方才还笑意盈盈,意兴阑珊的男子骤然像是濒死之人,落水的人抓住了求生的浮木的希望一般,血迹斑斓,惊得你思考不出什么来,心中发憷又怜悯。
他左手微抬,蘸着肩膀处的血,在我腕间疤上勾出带锁的棠梨,酥麻感久久不肯逝去,刻意而为之。
刻骨的印记,叫骨骼都吱吱作响。
他笑着笑着又忽然不笑了,你觉得很是奇怪。
为什么有人笑着,却看不出一丝笑意,而全然是悲怆呢。
血袖翻飞如折翼鹤,地狱青焰舔舐他足尖。每缕火舌窜起,便有一截白骨在他袍角化成灰——可那蘸血画你的手,偏在烈焰中稳得似菩提持印。
“师姐你看…”
他忽然咳出半朵棠梨,笑涡盛着将熄的魂火。
“我心头最后的热,够不够暖你三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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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日后,你便与他们都离远了一些,尤其是玄衣男子。
你瘫坐在小院旁,野草葳葳然伴着你,饶有岁月安好之意。
清风簌簌,耳畔传来阵阵风铃舞动摇曳之音。
你抱膝坐在窗下,骄阳顽皮铺满裙裾。
那人的悲鸣仍萦绕耳际。
“我既已从恶,便绝无回路。”
指尖无意识摩挲唇上结痂的咬痕,那里残留着回忆中弥漫的铁锈与草药交织的气息。
你忽然低笑出声,笑自己竟在那一瞬的沉沦里,忆起很多不曾有的事,让你觉着十分陌生。
你诘问自身,你到底是谁。
你知道的,你是你自己,你是唐莼。
那么,小椿又是谁呢?
那个白衣仙子为什么像是认识你一样,对你十分关心热忱,你又为什么对他没有一丝一毫的熟稔。
那些根本不属于你的回忆又到底从哪里冒出来的,为什么都叫你“小椿”?
你本是二十一世纪一位女青年,不知道为什么你就到了这个地方,不过还好的是你精擅医术,有一技傍身,也不至于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饿死。
那个神秘男子字字句句都有所射影,好像早就认识了你。
若是说一个性情乖张狠厉,原本不认识你的人,怎么会救下你这个陌路人。
想到此处,你又不禁是一苦笑。
看来,自己身上的谜团也很多啊,只是前路迷雾重重,让你看不清路。
大雾是时间的褶皱,每一缕都藏着未解的谜题。
大雾或许只是挡住了你,那也不过是天地设下的迷障——既遮不住医者济世的手,也拦不住孤身赴红尘的步履。
你孤然决定下山,远离这些奇怪人,你有你自己的道,何必要和这些费心费神的人待在一块。
只是,心下犹有丝线缠绕,那丝线很轻很细,像秋雨下青叶淀进池塘,绽起些许涟漪波澜一般,水色不惊。
你不知道,自己又是怎么了。
也罢,这些日子费尽心神的事已经够多了,你也累够了,不再愿去多想。
正值心烦意冗之际,你扯了扯身旁的野草,轻一用力便拔根带起。
不禁喟叹一声,随即转身回屋提起药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