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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宇智波后来发生的事情都是你的推测。”
你放下茶杯,眉头皱起。
宇智波灭族的情况,任何一个稍微关注过的人都能答出来——是叛忍宇智波鼬对全族痛下杀手,屠戮血亲后叛出木叶,成为恶名昭著的『晓之朱雀』。
这也是你一直以来认为的『真相』。
本该如此。
可止水却跟你扯什么忠义两难全,说鼬之所以会这样做,是因为宇智波谋反在先。
而宇智波鼬之所以灭族,是因为他听从了止水的“遗言”,用尽全力守护了木叶的未来和宇智波的荣耀——
“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那为什么鼬不带佐助走?”
他完全没必要把佐助留在木叶,留自己的弟弟一个人沉溺在仇恨与危险的旋涡之中。
你沉吟片刻后,冷笑出声:
“也是,能亲手弑父弑母的人,指望他做什么好哥哥呢?”
宇智波止水料想过你会对他的讲述持怀疑态度,却没想到你反应这样大。
他的声音弱了几分:
“不,别的我不清楚,但鼬他确实是个好哥哥……”
“那你也要做这样的『好哥哥』吗?”
你打断他,语气轻嘲,又不自觉藏了些尖锐:“毁掉整个世界,把对方一无所知地抛下?”
这种『为了你好』,在你看来是无法原谅的行为,不说止水的推测和调查正确与否,单说他抛出的这个事实——
“——我倒宁可,鼬是佐助真正的仇人。”
止水讲的每句话都在试图证明一件事,那就是宇智波的错误源自内部,而鼬是无可奈何的『行刑人』,希望你不要继续敌视鼬。
这种说辞,你无法接受。
止水被你连番的发言惊到说不出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
他一直觉得你是聪慧的姑娘,方才他自己提出的这些情报虽然有部分是假设,但如果详细去推敲的话,是绝对符合逻辑,没有漏洞的。
因为他了解鼬的为人,信任鼬,知晓鼬做出这一切的行为逻辑……
尽管被留下的佐助很可怜,但这些,都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啊……
“你不要…这样去想……”
止水犹豫着,想换种措辞跟你解释:“小鼬他……”
“那我问你。”你再次打断他的话,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
“如果有那么一天,这两兄弟面临生死对峙——届时你会站哪边?”
胸口有着强烈的不安。之所以问出这个问题,就是因为,你隐约察觉到一个趋势。
你汗毛竖起,身体因为强烈的情绪和预感而产生了不适,半湿的头发又加重了这种感受。
很不舒服,很不安。
“……你会站鼬的那边,还是佐助那边?”
你忍着不适,把话问了清楚。
这种事情,怎么看都是鼬做的不对吧,苦衷怎样都可以理解,但是把家人一无所知地抛下,还强迫对方怨恨自己……
这种事情,如果放在你身上,你是绝对绝对无法原谅的。
你视线落回止水身上,将心比心,如果做这种事情的是他,你绝对要恨死了他,说不定连带着会对整个世界产生恨意。
『如果我做了伤害你的事……可能不是出自我的本意,你会原谅我吗?』
在砂隐时,宇智波止水问你的这句话忽然浮上你的心间。当时他说,答案在你自己的心里——
如果是像鼬对佐助做的这样。
你不会原谅。
不会…原谅。
你盯着止水的嘴唇,只要他说一句『鼬确实有错』或者把干脆责任丢给木叶,你都会认为对方还是之前那个你熟悉的人。
你熟悉的朋友,熟悉的同伴。
可是,你的希望落空了。
他回答说:“我倒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跟佐助关系那么要好了。”
因为太过震撼,话音落下足足过了三秒,你的脑袋才明白对方的言外之意是什么。
难以自制的,你“腾”地站起身,坐着的椅子都险些被撞倒。
他什么意思?他指责你共情佐助?
他认为——宇智波鼬做的是对的?
他认可……这种『行径』?
“你要站在鼬的那边?”
仍不死心,你咬牙问道:“不管你推测的这些是多么荒谬,不管他的行为有多残忍,你都要跟他站在一起?”
明明可以有更好的解决办法,明明可以带着重要的人逃离这一切……是他自己选择了灭族啊,是他亲手摧毁了宇智波佐助的全世界。
如此这样……止水怎么还能……
你根本理解不了。
你突然的起身似乎吓到了止水,他夸张地缩了一下身子,就像平时你们打闹的那样。
随后,意识到你们并不是在玩闹,盲眼的青年苦笑了一下,轻声说:
“在我心里,鼬就像是我的亲弟弟……”
是同样的天才,是有共同理想的伙伴、挚友。
是……兄弟。
所以他才能明白鼬做的那些事是出自什么样的理由,又吞咽了多少痛苦。
忍者……不就是如此吗。
“好一出『兄弟情深』。”你也分不清自己这样说究竟是出于失望还是愤怒,“倒是我冒犯了,上次见面还攻击了你的『亲弟弟』,我是不是还要给他道个歉?”
可笑吗?不可笑吗?
为他义愤填膺到了最后,你竟成了『外人』。
“我这没有血缘关系的人,自然比不过你同族的弟弟。宇智波鼬那么好,那么委屈,有那么多『苦衷』,那你就去吧,去晓组织陪他吧!”
你越说越激动,最后嗓子几乎破音,眼眶已是一片通红。
成为家人,是你的一厢情愿……对方心里,早就有比你还重要的家人了……
八年时光,相伴的几千个日日夜夜,不过是……
你挥开碍事的椅子,椅子撞上墙壁,发出险些散架的悲鸣。
或许父亲说的对,你确实不应该跟宇智波止水扯上关系——你根本无法理解他们忍者的思维方式,也跟他不是一路人。
怕他孤单,陪他旅行——不过是你的一厢情愿。
止水看起来就像是被你说中了心事,半张着嘴,说不出话。
意识到在椅背撞击墙壁之后扑扑腾腾的声音是你在穿外套,他才慌乱起来,连忙站起身,绕过桌子……
“等下、唔呃……!”
你回过身,只见宇智波止水捂着腹部,半弯着腰,痛苦地弓着身子。
旁边是被撞到位移的桌角。
“不是的……”止水疼到脸色发白,刚才起身太快,没估计好距离,再加上他无法视物,又冲的太急,这一下撞的结结实实。
疼的快要让他说不出话。
但如果不说出口的话,以后只会更疼。
那是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情况。
他狼狈地捂着自己腹部,边吸冷气,边断断续续央求道:
“别走……你跟他……不一样……”
你站在原地,没有再有动作。刚才止水撞上桌角,你的动作就停下来了。
就算是一瞬间的失望冲破了阈值,但在看到他受伤的时刻,你的心也本能跟着担忧。
“……唉。”
到底还是,不忍心。
你泄了气,认命地走回去,架起他的手臂,用自己的肩膀给止水做了支撑。
止水几乎立刻就把身体重量压了过来。在你抱怨之前,他就抓住了你的手腕,声音低到近乎是哀求:
“别离开我……别把我…丢下……”
这是他预想中最坏的结果,也是他最怕看到的结果。
犹豫了半个月,终于鼓起勇气讲出这一切,宇智波止水曾经期盼过你会理解他、理解鼬,他不指望你愿意跟他一起面对和解决这些事,可也没想过,你的反应会如此激烈……
他的话激怒了你。
可他却不明白,自己到底哪句话错了。
分明句句肺腑,毫无半句虚言……
止水身子抖得厉害,与他贴近的你感受最为清晰。
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虚的。
你无奈地拍拍他的背,给他顺气,就像你小时候安慰在黑暗中醒来的他一样。
“没事,没事了……”
八岁那年,你捡了个半死不活的人回家。父母给了你一定的经济支持,但大部分时间都是你在照顾他。
长达近一月的断断续续的高烧和梦呓,当他终于苏醒的那一天。
你只看到手里抓着木勺当武器,缩在房间角落里的消瘦青年。因为扯动眼睛的伤口,他的双目之下流下两行血泪,看起来分外狰狞。
当时你就是像对待受惊的猫猫狗狗一样,一边小声安抚着对方的情绪,一边慢慢凑过去,轻拍着对方的背,给他顺毛。
他记得你的声音,在他昏迷的时候,你一直陪着他,他有印象。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失去双眼的宇智波止水也只信任你一个人,只让你一人接近。
黑暗的世界,陌生的环境,还有临“死”前明显遭受战斗、千疮百孔的身体。
你一开始可是抱着要与某些人为敌的念头,小心地守着被夺走双眼的宇智波止水……后来止水完全信任了你以后,他才告诉你他跳崖其实是自杀。
亏你还替他提心吊胆了那么久。
连面对死亡的勇气都有,现在又在抖个什么劲啊……
除了没有伸出手臂将你拥抱,宇智波止水现在整个人差不多都贴在你身上,呼吸颤抖,神色哀伤。
你抽了抽鼻子,仿佛刚才眼眶发红差点要哭出来的人不是你一样——反正他现在也看不见。
你可没心软,你要装作依然很生气的样子。
……可惜刚才本能过来扶他,又下意识哄了几句,大概是没办法装下去了。
止水抓你手腕抓的好用力。
别丢下他……什么的,分明被排除在外的是你,结果又用这种语气央求你……
你叹了口气,将脑袋靠在止水肩上。这是个妥协的信号,止水立刻有所感应,他犹豫着松开你的手腕,改为牵住你的手。
不知道该做什么好,他甚至讨好似的搓了两下你的指尖。
“不走了吗……”他小心翼翼地问,生怕听到你的拒绝。
你摇摇头,声音干涩:
“……就算你没把我当家人,可我已经把你当做家人了。我没办法抛下你不管。”
闻言,宇智波止水的手指立刻紧了紧,他再次重复了自己刚才匆忙间说出的话:
“你跟鼬,于我而言是不一样的。”
“我知道。”你声音再度变的有些不耐,“他跟你有血缘关系,我没有,这一点不用你再重复了。”
察觉到你情绪又有激化的趋势,宇智波止水这次没有丝毫犹豫,当即说道:
“抱歉……!不是你想的那样,鼬确实是我的弟弟,可你是我想要用余生守护的人啊!”
他没办法把你当做妹妹,更遑论是“亲妹妹”了。
对于鼬,他怀有亲情、友爱和信赖之情。
对于你……那份感情远强烈于这些。
依恋,珍惜,向往。
想要占有,却发自内心感到胆怯,认为这是一种亵渎。
是他太克制了吗。他的一腔情感,竟被误解如此之深……
甚至“没把她当家人”这种话都被说出来了。
“很抱歉……我不知道是哪句话让你这么生气……”
他真心实意地问询道:
“能告诉我理由吗?你是我非常重要的人,我不想跟你有隔阂……拜托了。”
没有年长者对年幼之人的小觑,没有仗着身份和力量胁迫你,也没有分毫的傲慢和虚伪。
他就那样与你平等地询问着、恳请着你,试图用真诚打动你的心:
“惹恼你绝不是我的本意,我也很害怕你会不接受我说的这些事,才迟迟没有开口……如果你不喜欢这些,我下次……”
越说越偏了,甚至止水这个当事人都主动要回避问题……那样早晚会变成更大的隐患。
像他说的……把你当做了很重要的人吗。
“……你通篇都在说鼬有苦衷,但又说会站在鼬的那边而非佐助那边。”
你都没想过,自己的声音有一刻会如此冷静:
“那我问你,佐助应该去恨谁?在你看来,宇智波一族的灭亡是必要的牺牲吗?”
这个问题……
宇智波止水愣了愣。
佐助他,现在是恨着鼬不假,但只要在合适的时机真相大白,这份仇恨应该就会消解了。
他对佐助不够了解,但他了解鼬,知道鼬直到最后一刻一定都会瞒着佐助。
可是凭借这两兄弟的感情,知晓真相后,佐助也一定会原谅鼬。
至于你第二个问题……没错,尽管很痛苦,但宇智波的牺牲……
答案已经在嘴边了,可他不敢开口。
直觉告诉他,你想听的不是这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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