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

    陈帆一傻乐着把人抱到了怀里,小臂带着大臂往里轻压着,虚拢到一块儿像抱着乡道上的棉花苗似的。

    闭上眼睛轻轻地摇晃,陈帆一熨帖得连骨头缝里堆积了多日的酸倦都扫没影儿了,哪还顾得上刚刚那点委屈。

    李昭昭刚给他顺毛摸了一把,又接着釜底抽薪般的推了一下闭眼休憩的陈帆一,甜头只让尝一半,另一半转了个弯又给收起来了。

    之前的问题还没得到回答,她在等陈帆一开口。

    “咳咳——”,陈帆一不情不愿地顺着力道松了手,眼神无奈地垂着,“帆仔,她一直这么叫我的。”

    “怎么突然想要问这个?”,陈帆一勾着语调去看她,偏偏她又转过身不肯回头,背着陈帆一去拿碗筷。

    李昭昭摇头,“我也不知道,就是想问吧。”

    那也可以。

    陈帆一也不问了,昭昭要是不想说,那他就不问,她想说什么他就听什么。

    “好,下次想问什么也可以继续和我说。”

    语气里的笑意伴着菜香不断地往外溢,陈帆一跟着李昭昭走到哪,这菜香就往哪儿飘。

    “吃个丸子,咸不咸?”

    “正好,很好吃。”,李昭昭连忙点头,手上的碗却悄悄往远处挪了挪。

    “那木耳呢,昭昭,你再试试。”

    李昭昭盛情难却,吃完一口又一口,非要点评的话,她想说每一道都好吃,是很符合她口味的好吃,甜度和咸度都不多不少。

    但陈帆一裹着笑往她跟前凑的时候,李昭昭又不敢放开了说喜欢,下意识无声无息地往回躲。

    李昭昭瞥了眼手里的碗,“……”

    她要吃不下了。

    李昭昭可能是陈帆一的第一位食客,不然,他怎么对自己的厨艺这么不确定,百问不厌地要李昭昭尝菜。

    这种问了还问的做法,李昭昭只在小朋友身上见过。

    “呼~”

    “陈帆一”,李昭昭忍无可忍,做好了准备要按下陈帆一身上那股消停不下来的“叽叽喳喳”。

    “嗯?”

    “你还是别问了,快吃饭吧。”,李昭昭心里的气势,临到开口,也只发出十分之一。

    “好,我不问。”,陈帆一应得爽快。

    陈帆一低头吃了一筷子,又抬头看看人,再吃一口。

    他吃得倒是老实,就是李昭昭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像下饭菜似的。

    李昭昭把碗筷放到桌上,坐直了身子也看回去,眼神里温着一道小火,底下噼里啪啦地烧着一些沉淀了两小时的细小燥火,都是刚刚陈帆一惹出来的。

    陈帆一接着剩下的三小盘肉菜继续扫荡,动作斯文,可速度却不慢,还能有空对上李昭昭眼里的火光。

    雄赳赳,气昂昂。

    陈帆一敞开了怀,无声地任由火光往身上燎照,温温热热的,他哪哪儿都舒坦。

    两人目光流转间,李昭昭的脾气也没了,火再小,也有烧尽的时候,留下一窝热烘烘的余热。

    李昭昭的视线落到陈帆一下巴上,上面冒出几个小青点,一下下随着皮肉上下滑动。

    余热散开,慢慢地就成了不忍和疼惜。

    “你要什么时候回去工作,很急吗?”,李昭昭问道。

    “明天就回去了,不算急。”,陈帆一把手上的纸巾放下,思索了一会儿,“这段时间忙完,我会申请一个假期。昭昭,我们到时候出去走一走好吗,你想去哪里?”

    李昭昭摇头,她没什么想去的地方。

    “你忙完也要留时间休息的吧,不用陪我出去了,没必要浪费时间的。”

    陈帆一轻笑着,“那就到时候再说。”,没顺着李昭昭的话应下去。

    如果眼前的目的地是消极的,那无论顺着哪个方向走,都绕不开那个早已设置好的终点。

    李昭昭走得不开心,那陈帆一就带她去另一个地方。

    不是强硬地把她手里的地图撕掉,再把新的地图扔到她手上,让她无路可退地前进。

    而是牵着她往前,李昭昭只管迈步往想去的方向走,陈帆一会搜罗出一路的风景,然后陪她越过那些所谓的终点。

    与其证明消极的假象并不存在,不如让李昭昭亲自去看一眼,看看终点之后会是什么。

    “昭昭,你之前说的合同我看过了,我想再改一改。”

    陈帆一收起李昭昭手边的碗筷,桌上的垫子也叠得整整齐齐的,像并排而立的两个高矮士兵。

    “你想改哪里?”,李昭昭跟着他往厨房走。

    “待会儿说,昭昭,你先去客厅等我。”,陈帆一动作很快,手臂扫过的地方,三两下就收拾干净了。

    李昭昭站在厨房没动,扶正一个月前买来的酱油,悠悠开口道,“陈帆一,这房子不是要卖给我吗?”

    “嗯,卖给你。”,陈帆一愣了一会儿,才了然笑道,“我喜欢收拾东西,看见就手痒,不收拾不行。而且啊——”

    李昭昭等着他的“而且”,连手上的动作都慢了起了,架子上的瓶瓶罐罐一半是整齐划一的正面商标,一半是胡乱塞放的模样。

    “以我们的关系,我乐意帮你,昭昭,我喜欢你。”,陈帆一洗了手,接着李昭昭的工作,继续摆正剩下的那半边调料瓶。

    “哦,好的。”,李昭昭点点头,又往后推了一小步。

    厨房好像也不是很大,两人站在一起,同一块区域内总是要让来让去。

    李昭昭的视线顺着陈帆一手上的青筋往上走,看着逐个被翻转到正面的玻璃瓶,心里确实舒服了很多。

    之前她也没注意到这些,好像做不做都无所谓,甚至刚刚也是随手摆弄,给自己一个留在厨房的借口。

    现在看来,是她想多了。

    “陈帆一,我想知道你是什么时候看到合同的?”

    “就是,你睡着的时候。”,陈帆一偏头悄悄瞥了一眼,注意到她眼里没有抗拒了才继续往下说。

    “我那时想去椅子上休息来着,正好就看见了。都已经错过你的快递了,我一想到好不容易有机会看看,就拿起来研究了。”

    “这份和我寄给你的那份是一样的,你想改哪里?”,李昭昭印了一式两份,他看哪一个都可以。

    “昭昭,我们换个地方说。”

    陈帆一最近休息不够,久站后膝盖上总是带点胀痛,现在又胀起来了,大腿那也不太好受。

    “陈帆一?”,李昭昭回头,面色疑惑不解。

    “我倒杯水再去。”,陈帆一举着手里的杯子晃了晃,样子和刚刚没什么区别。

    看着李昭昭放心离开的背影,陈帆一才握着拳规律地捶打起来,上三下,下三下,缓解一点痛意。

    “呼~”,看来还是得再找时间去一次医院。

    “哗哗哗”,杯子洗完,陈帆一又脚下生风地走出去了。

    “我想改的只有这里,还款计划。”,陈帆一点到一千二百万的金额上,“昭昭,你的总额这么高,除了初期要付我一百二十万,每个月还要再给我五万,压力会不会太大了?”

    “我能负担这个压力。”,李昭昭已经做好安排了,不然也不会把合同印出来。

    “可是我不能,昭昭。”

    陈帆一虽然笑着,但脸上的神情并不开心,“这笔钱就算我不买房,放我手里估计也是留在银行吃灰,没多大用处。拿你的房子钱生钱,对我来说压力太大了。”

    陈帆一坐在李昭昭对面,近到李昭昭可以听出他话里的勉强和无奈,从买房到签合同,他一直都是怎么样都可以的从容姿态。

    李昭昭还以为,他是不在意的。

    “那,你想怎么改?”,李昭昭捏着手里的合同,身上的倔强少了很多。

    “年限再拉长十年,不算利息,就当是给我买个心安,可以吗?”,陈帆一用红线划掉一个又一个数字,这些在他眼里都是未知的隐患。

    “你,这样不公平。”,李昭昭不想占便宜,尤其是占陈帆一的便宜。

    “我不要公平,我要心安。”

    “……好。”

    李昭昭不想争了,反正钱是给陈帆一,他不要就算了。

    她不想上赶着送钱了,怪傻的。

    合同被李昭昭收好,夹进透明文件袋里,边边角角都压平了再按扣子。

    “这份合同我改好了再发给你,你之后想调整也可以。”

    “嗯。”,陈帆一坐在矮椅上看李昭昭,她只顾着手里的文件夹,都不看他。

    “昭昭,你生气了,是吗?”

    “没有生气,我只是……”,李昭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一句话,“我只是想把事情做好,可结果还是对你不够公平。”

    从一开始就是这样,陈帆一做得太多了,所以她也想尽量顺着他的想法来,让他少些不如意。

    但陈帆一就像棵树,李昭昭越觉得亏欠愧疚,他扎的根就越深,枝繁叶茂地摇曳着枝条往李昭昭的方向伸。

    又是遮风挡雨,又是垂枝递果的。

    “昭昭,你一个人想着这些多累啊,不如来问问我,我觉得公平吗?”,陈帆一坐在沙发的同一侧注视着她,眼里盛着温和的水光。

    李昭昭呆愣地看着他,脑子里的老旧机器又开始转动起来了,同样的话,她以前好像也听到过。

    是爷爷。

    他说,昭昭,两个人的问题你不要一个人想,想不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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