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偶尔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昆虫的鸣叫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和植物腐烂的气息。
云初弦如同夜行的猎豹,悄无声息地在一棵棵巨树间穿梭移动。
她已无需狩猎,但并未选择停留在某个固定地点,而是在岛屿的特定区域内巡视,一方面熟悉环境,另一方面……潜意识里或许也在留意着那几个熟悉的气息。
她的脚步忽然停在一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巨大枯树前。
这棵树的树干早已中空,形成一个天然的、不算太宽敞的树洞。
吸引她停下的,并非树洞本身,而是从里面散发出的、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气息——属于小杰的,但那气息此刻却紊乱、虚弱,带着一种压抑的痛苦和……浓重的失落与自我怀疑。
云初弦眉头微蹙。
她记得小杰的目标是西索。以那孩子的性格和实力,绝无可能轻易放弃。难道……
她没有立刻靠近,而是将“绝”提升至更高境界,整个人仿佛彻底融入了周围的黑暗与自然之声中,连呼吸和心跳都变得微不可闻。
她如同幽灵般绕到树洞的另一侧,找到一个极其隐蔽的缝隙,向内望去。
树洞内的景象让她的心微微揪紧。
小杰蜷缩在洞底,小小的身体因为疼痛和寒冷而微微发抖。
他身上的衣服破损严重,沾满了泥土和已经干涸发暗的血迹。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脸——一个清晰的、紫黑色的拳印烙印在那里,周围的皮肤肿胀不堪,呼吸间都带着明显的滞涩和痛楚。
但他紧紧咬着下唇,甚至咬出了血痕,硬是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他的脸上没有了平日里的阳光和灿烂,那双总是充满活力的大眼睛此刻黯淡无光,写满了挫败、不甘,还有一种被深深刺痛的自尊。
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号码牌——正是西索的44号。但那块牌子此刻在他手中,仿佛不是胜利的证明,而是屈辱的烙印。
云初弦瞬间明白了。
小杰成功了,他凭借自己的勇气和策略,真的从西索手中夺得了号码牌。
但西索那个疯子,显然用了一种极其侮辱人的方式“回敬”了他——或许是在他夺得号码牌后,依旧轻松地给了他重重一击,如同大人戏弄努力的孩子,最终“施舍”了胜利。
这对于内心纯粹、骄傲且执着的小杰来说,比失败本身更难以接受。
身体的创伤远不及内心的挫败感来得猛烈。
云初弦深灰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光芒,那是针对西索的。
但更多的,是一种对于小杰此刻状态的心疼和理解。
她没有现身。
她知道,此刻任何言语的安慰或许都是苍白的,小杰需要的是独自消化这份成长的阵痛,重新凝聚他的意志。
贸然出现,反而可能伤到他强烈的自尊。
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带着这么重的内伤硬撑。
云初弦悄无声息地伸出手指,指尖凝聚起极其精纯柔和的内力,透过树干的缝隙,如同无形的水流般,缓缓渡入小杰的体内。
这股力量温和而充满生机,小心翼翼地避开他敏锐的感知,缓缓浸润着他脸上的淤伤,疏通着堵塞的气血,缓解着那刺骨的疼痛。
它更像是一种自然的滋养,而非人为的治疗。
树洞内,小杰紧绷的身体似乎微微放松了一些。
脸上的剧痛如同被温热的泉水包裹,渐渐化开,呼吸也变得顺畅了许多。
他那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黯淡的眼神里似乎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困惑地眨了眨眼,下意识地摸了摸脸,似乎不明白那难以忍受的疼痛为何突然减轻了大半。
他只当是自己的体质特殊或者意志力起了作用,并未深想。
云初弦持续输送着内力,直到感知到小杰脸上的淤血化开大半,内腑的震荡也被平稳下来,才缓缓收回了手。
这并不会立刻让他痊愈,但足以保证他不会留下严重的暗伤,并能支撑他度过接下来的几天。
做完这一切,她依旧没有离开。
她如同沉默的守护者,静静伫立在树洞外的黑暗中,陪伴着里面那个正在经历内心风暴的少年。
她看到小杰慢慢地松开了紧握的拳头,看着手中那块44号号码牌,眼神依旧复杂,但那股浓烈的自我怀疑似乎渐渐被一种更加坚韧的东西所取代。
他小心翼翼地收起号码牌,然后抱着膝盖,将脸埋了进去,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无声地哭泣,又像是在默默地积蓄力量。
云初弦知道,他正在跨越这道坎。疼痛会过去,屈辱会转化为动力。这才是小杰·富力士。
又过了许久,直到感知到小杰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似乎因为疲惫和伤痛缓解而陷入沉睡,云初弦才真正放下心。
她悄无声息地后退,如同融入夜色的露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只在离开前,她将一小块用干净树叶包裹的、能够快速补充体力的干粮和一小竹筒清水,轻轻放在了树洞入口处一个显眼却又不会被轻易发现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靛蓝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浓密的丛林夜色之中。
她知道,当黎明到来,阳光再次照进树洞时,那个打不倒的少年,一定会重新站起来,带着更加坚定的眼神,继续他的旅程。
而她,只需要在必要的时刻,如同今夜这般,做一个无声的守望者便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