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峰深知,身为大丈夫,生死本不足为惧,但绝不能让家人受到牵连,这是他坚守的底线。所以,即便早已做好了慷慨赴死的准备,他还是决定先护送自己的妻子和家眷安全离开。
离开之际,秦夫人紧紧拉住秦父的衣襟,仿佛一旦松手,就会永远失去他。她眼中泪光闪烁,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嗓子因焦急与悲伤而变得沙哑,苦苦祈求他一同离开:“我是这座城的城防官!如今此城危机四伏,我怎能独自偷生、独善其身!放心吧!我这把老骨头了,死了也没什么可遗憾的。”
“呸…呸呸!你说的什么话~我不允许你死。还有儿子,你们都得好好活着。”秦夫人带着哭腔大声呼喊,声音里满是对丈夫的担忧与不舍。
秦父心中一阵酸楚,眼中也泛起了泪花,他不舍地最后一次紧紧抱住秦夫人,试图给予她最后的安慰与力量,轻声说道:“相信我!我一定会平安地回到你身边的。”那声音虽轻柔,却带着无比的坚定。
最后,秦父强忍着心中的不舍,目送秦夫人安全离开桑宜。看着妻子远去的背影,他暗暗发誓,一定要尽自己所能守护这座城,守护他们共同的家园,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
就在城门口允许百姓出逃的最后一天,李瑾在混乱的人群中,一眼便瞧见了扶昱。李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扶昱看上去仿佛一下子老了二十岁,他带着一群孩子,与那些慌乱逃窜的百姓一起出城。奇怪的是,扶昱的脸上竟没有一丝惊恐与慌张,神色平静得有些不可思议。
李瑾刚看到扶昱时,心中涌起一阵喜悦,本能地想叫住这位许久未见的老朋友,好好打个招呼。但很快,他又暗自思忖,如今扶昱正在逃难,自己实在不该在这个时候去打扰他。于是,李瑾默默看着扶昱的身影,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可李瑾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扶昱也注意到了一旁的他。
回到军营,李瑾正忙碌着安排防务,不经意间一抬头,竟又看到了那熟悉的身影——扶昱。若是放在以前,扶昱肯定会像只欢快的小鹿,蹦蹦跳跳地跑到他身边,兴奋地和他打招呼。但如今,扶昱只是迈着沉稳的步伐,一步一步缓缓走到李瑾身旁,神色平静地说道:“好久不见!”
李瑾满脸惊讶,眼中写满了意外,迟疑地回应:“好久~不见~你怎么样?”
“还算挺好的~你呢?”扶昱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我也很好,对了,我成亲了!因为一直不知道你的行踪,所以没能邀请你喝我们的喜酒。”李瑾略带歉意地说道。
“新娘子是赵莲儿吗?”扶昱眼神中闪过一丝关切。
李瑾肯定地点了点头。扶昱见状,像是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微微松了口气:“那挺好的!”
两人一时陷入沉默,不约而同地望向远处山丘后那片灿烂的晚霞。橙红色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为这紧张压抑的战场增添了一抹难得的宁静。
李瑾打破沉默,疑惑地问:“我今天看你不是出城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扶昱点了点头,平静地解释道:“我来帮你,帮你救治伤员。”说着,扶昱的目光坚定地投向军营中临时搭建的伤兵营。
扶昱点了点头,神色平静,目光坚定地投向军营中临时搭建的伤兵营,缓缓说道:“我来帮你,帮你救治伤员。”营中伤员的痛苦呻吟声隐隐传来,仿佛是战场惨烈的余音。
“谢谢你!”李瑾眼中满是感激,真诚地看向扶昱。这段时间的压力与疲惫,在这一刻因老友的到来,似乎有了一丝缓解。
扶昱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中带着几分沧桑,他伸手重重地在李瑾的肩头拍了两下,似乎在传递着无声的力量与安慰。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将头转向远处连绵的高山。夕阳如血,渐渐被山峦吞没,余晖洒下,将大地染成一片昏黄。面对如此凄凉的景象,两人同时轻轻叹息。这声叹息,饱含着对眼下艰难局势的无奈,又像是对过往半生诸多经历的深沉追忆。
他们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却早已在命运的洪流中历经人生的大起大落。他们本就不贪图金钱名利,一心只想守护心中珍视之人,可命运为何如此残酷,连这唯一的愿望都不愿成全。
“失去了挚爱之人,往后余生会变成怎样?”这个问题,成了扶昱穷极一生追寻的答案。他的目光有些空洞,思绪似乎飘向了远方,那个再也回不去的曾经。
在李瑾最后向周围的贺梓槐、赵淮安发出求救信件之后,局势愈发严峻,他不得不被迫作出一个艰难到近乎残酷的决定——牺牲。
此时的李瑾退回桑宜,这座城市正承受着南宫盛如汹涌潮水般的军队冲击。不知究竟是何原因,原本赵淮安耗费将近一个月精心布防的桑宜,此刻全城的兵力加起来竟不足三千。即便算上李瑾匆忙带来的人马,总数也还不及南宫盛现有军队人数的五分之一。这悬殊的兵力对比,犹如一座沉甸甸的大山,压得李瑾几乎喘不过气来。
李瑾在向周围的伙伴们发出求救信号后,摆在他面前的唯一选择,便是死守桑宜,为身后的人争取哪怕多一秒的退路,为未来留下一丝希望的火种。
经历了整整三天三夜的顽强抵抗,李瑾那训练有素的军队已被打得七零八落。军营里,伤员的哀嚎声此起彼伏,仿佛一曲悲歌,诉说着战争的残酷。鲜血染红了土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与硝烟味。
在那场殊死一战的清晨,李瑾强撑着疲惫的身躯,将永安军仅剩的两千名战士集合到一起。他的眼神坚定而又悲壮,望着眼前这些与自己并肩作战的兄弟们,大声说道:“眼下的战况,大家心里都清楚!大部分的百姓都已经撤离,逃去了锦江。但我们不能逃!作为战士,即便死,也应当与阵地共存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