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礼

    今日是晋州太守夫人的生辰,太守府设晚宴邀请了一众宾客。

    司徒迹携侍女从帝都一路赶来晋州,所带仆从不多,因此只吩咐优先拿到宴会请帖。

    现下身份请帖已经到手,还需要置办入门的贺礼,毕竟带点礼物上门,总好过只带着麻烦去。

    晋州内城街上的摊贩大摆长龙,不少百姓在挑选礼物准备送去太守府。

    “来来来!太守夫人最爱用的香料在此!还有新款!”

    “太守夫人最爱用的玉面蟾蜍流苏坠子!购入送精装,直达太守府!”

    司徒迹走了一路,本想寻一些有新意的玩意,可惜却没有如愿。

    “珠宝玉石,寻常俗物,身为太守夫人,见过的珍宝不会少,这些玩意只怕入不了那林忆的眼。”

    “小姐 ,属下可召回三组人手,尽快赶去林忆老家置办些。”孟进的大侍女无心在旁回道。

    林忆便是此次生日宴的主人公,太守府夫人。

    无心想着,其实若小姐想问出些什么,凭她无心一人,也可带小姐随意进出太守府。

    司徒迹收回视线:“不必。三组的任务更重要。”

    司徒迹想了想又说:“路边捡块石头,擦净了当作礼物便是,再去寻个装饰好的礼盒来吧,莫要丢了李府的面子。”

    再名贵的玉石,也不过是块石头。洗净了装盒,这一块石头也不算是辜负。

    “是。”无心恭敬回道。

    .........

    待马车行至梁府时已经将近日落,太守府的宴会即将开始,漆饰的牌匾之下客人鱼贯而入。

    门口收礼的小厮确认了身份请帖,挥手叫了人收置马车,恭敬地带司徒迹一行人进入会客楼。

    “李小姐请上二楼,您的位置安排在二楼西侧雅间。”

    几年前陛下有令,自诏书颁发之日起,不再赐予皇室以贵族等级身份。

    这限制可谓是十分无情,既然是皇室,又如何背上平民身份。

    于是皇帝又做了补充:允许各皇子皇女握实权,与学子一同参加考试入朝为官,不冠贵族爵位而冠官爵。或者替陛下处理各州事务,处理完毕则积累任务点,向陛下换取封号、爵位或官职。

    彼时皇室中,除了陛下同辈的几位皇叔、皇长公主拥有爵位,皇子皇女中唯有大皇子司徒迎受封太子。

    其余二皇子司徒裕、三皇女司徒祎、四皇子司徒钦、五皇子司徒砚、六皇子司徒迁、七皇女司徒迹以及八皇子司徒烨均无爵位。

    若是参加学子考试,跟民间布衣才子、乡野文魁相比,皇子皇女们总有些词不达意、笔拙的时候。若是闹出点笑话来,被有心之人抓住写个十篇百篇打油诗,令天子之威蒙羞,立储基本无望了。因此,接些小任务做便成了皇室子弟的共同选择。

    在这一类中,每个任务都由陛下直接授权,调查期间绝不能暴露身份,因此皇子皇女们行事必须低调。

    司徒迹是最后一位被召见的,接到任务马不停蹄赶去文库查看晋州往年卷宗,赶在宫门下钥之前出宫。相对轻松的任务已经被皇兄皇姐挑走,最后剩下这一个有些敏感的任务。

    平日处理各州琐事已然是初步涉政,而晋州钱粮要地,出事者又是晋州官员最高级别的太守,处理此事件,少不了要频繁接触晋州权势的核心层。

    若是一个不留心,极可能触怒天威,有私结党羽之嫌。

    然诏令实施几年来,司徒迹已经靠足够的任务点获封太女殿下之爵,此次晋州事件结束,便可再问皇帝讨要一个封号。

    到那时,这皇女之路便算是走完了,因此晋州之行绝不能出一丝一毫的差错。

    司徒迹连夜赶路至晋州,正是为了参加这生辰宴会。

    送出贺礼获得太守夫人的称赞,再应邀拜访太守府,这是司徒迹最快也最低调的接近太守的方式。

    李小姐李清,便是司徒迹此行的化名。

    雅间其名,不过是桌之间加了屏风隔板而已。

    司徒迹挑了位置坐下,接过无心递来的茶水。

    “坐。”

    司徒迹喝一口茶,看向台前。

    一楼已经坐满了人,推杯换盏热闹不止。只是这梁府的会客楼装饰的如同酒楼一般,茶水也不够香甜。

    司徒迹想着,不知看了那精挑细选的石头贺礼,林忆会作何反应......

    俗人俗物,应当是相配的吧。

    不多时,一打扮干练的长衫人踏上礼台。

    “恭迎各位贵客参加我家夫人的生辰宴会!”

    “按我家老爷要求,此次宴会将分为两日进行。今日是赏客会!也就是邀请贵客们一同赏玩今日收到的贺礼!最后由夫人选出最喜爱的几个礼物,再邀请送礼的几位贵客参加明日的见客会!”

    “府中已备下佳肴,待会就会为客人们呈上。各位客人可尽情赏用!”

    话毕,那掌事的立即指挥小厮一个个端贺礼上台。

    只听得台下一片喧闹。

    “请帖只说了请吃两天席,可没说要当众拆贺礼啊!这太守也忒会看热闹了。这这这万一咱们送的没别人贵重,那咱们的面子往哪搁?”

    “就是啊。要提前说,咱也好好准备一下嘛。”

    旁人立即宽慰道:“你可别急了,门口那一大堆不全是咱老百姓送的,差点给太守府门口堵上,你看有人搬没有?那别说太守夫人了,人家里的小厮都看不上。”

    “那些高门贵户送的礼,才有的赏呢!”

    听到这话,先前激动的人都顿悟了:“说的也是。”

    ......

    司徒迹闻言微微勾唇:“赏客会、见客会。这宴会办得倒是有些新意。”

    无心要了滚水重泡了一壶茶。

    楼下的人急,楼上的人看似成竹在胸,实则眼光却已经瞄了周围无数遍。

    各个有头脸的都想在这赏客会上一鸣惊人,又都怕自家送的礼被别人比下去。

    万一......可就不是礼轻情意重的事,而是家业面子被放在那礼盘上称重量。

    一个小小的生辰宴,竟会有让全族丢脸的风险。

    此刻二楼雅间一大半的绅士都在心里暗暗咒骂太守。

    “这第一件,是乘风酒楼陆老板送来的镇楼之宝——醉卧美人膝!乘风酒楼名扬大燕朝五大州,乘风出品,此酒定非凡品!”

    “这醉卧美人膝,听说一共只有一窖,都是给皇亲贵族上供的酒呢!”

    “这陆老板真是大方!怪不得酒楼生意能红火这么多年!”

    二楼一处传来声音:“感谢各位关注,此酒是我乘风酒楼最新推出的绝品好酒,全晋州只此一窖。欢迎各位前来品尝!”

    掌事挥手示意小厮带下去,又接应下一份贺礼:“这第二份,是淬玉坊雷老板送来的琉璃烁金子孙长乐盏。此盏为黄金打造,镶嵌宝石又刻孩童长乐之笔画,价值不菲,工艺更是绝佳!”

    二楼雅间又一位富绅打扮的人站起来回应:“不愧是太守府掌事,竟有如此眼力!”

    “此盏工艺的确是十分繁杂,也是我坊特意为了庆贺太守夫人生辰而倾力打造的传世之宝,灌注我坊老师傅近十年的工艺巧思.......”

    司徒迹静静看着。

    赏客会,的确是在于赏,却更像是一个个商户宣传自家商品的展位,而非是林忆的生辰宴了。

    华丽的珠翠,被灯光照射出的火彩耀眼夺目。一个又一个贺礼被拿上台介绍,底下好吃好喝伺候着,众百姓何曾有过这种体验,个个兴致都十分高涨。

    “今天可真是开了眼了,这么多宝物珍藏,平时哪能让我们看见呢。”

    “太守府还是太有实力,收的贺礼都非凡品啊!”

    “对对,尤其是那纯玉浮雕聚宝盆,要是用它洗手......那简直是皇帝般的待遇!”

    “说你没见过世面还真没见过,谁家用聚宝盆洗手的。那都是装饰品!摆着看才有价值。你要是洗手洗脸,一添水,给它洗脱色了咋办?”

    “说我没世面,我看你也没好到哪去!那是纯玉的,怎么可能脱色,顶多,顶多变色!”

    台下闲话不停:“禹州的富绅都来了,咱这晋州太守府面子可真大。”

    “前面的都价值连城,实在不敢想压轴出场的是何等宝贝......”

    看着台下观众讨论得热火朝天,明明是第一次当此等大型聚会的掌仪,梁掌事却觉得自己仿佛天生就是这块料。

    观众都被自己的话语带动,更让掌事觉得自己天命不凡,介绍起来更带劲了。

    “这最后一位!.......”

    人无法想象出未曾见过之物,就比如说,全城珠玉在前,台下客人穷尽想象,也猜不出最后的压轴品应该是何处仙宫遗落凡间的物件。

    “这最后一位,是禹州李府的李小姐送来的珍品玉石一块!”

    客人们在不久前,出于对礼品的好奇已经打量了它的外壳无数遍。

    那礼盒通体游蛇雕饰,篆刻手法细腻入微使得蛇身几乎与木质纹路融为一体,蛇目是一双极尽璀璨的灵珠,蛇鳞嵌入数枚细小的碎钻,无一不彰显礼盒内的宝物是何等贵重。

    客人们一双双眼睛盯着小厮将那熟悉的盒子端上台,卸力一放,仿佛那礼盒很重一般。

    全盒装饰十分精致,仅仅看外观,其价值就远超前面所有的礼盒。

    这也是小厮们特意选做压轴的礼品。

    掌事屏气,小心翼翼打开盒盖,豁然漏出一颗,乌灰的石头。

    万众瞩目中,盒盖被小心翼翼掀开。

    一瞬间,世界好像安静了,掌事懵了一瞬,随即感觉气血上涌,头脑发热,手、脚都快被烫化、脱力,人也晕乎乎的。

    “......只是这玉石,看着很一般啊?”

    “就像,就像路边那些石头一样,这能是什么礼?”

    台下的闲话声迅速升起,掌事脑门冒汗几乎要栽倒,他也想问问:这是什么?

    不过掌事依旧是掌事,立马调整好表情开始介绍:“此珍石通体发灰,颜色厚重,形状未有规则、色块遍布。嘶,听闻禹州赌石十分盛行,想必此玉石仍是原石,将其打磨抛光后定是珍品一块!”

    台下的百姓许是喝多了酒的缘故,竟也十分捧场:“送一块能让太守夫人按心意打造的原石,这李府小姐真是心思独特!”

    “原来如此,这梁掌事真是见多识广,又是咱们没眼光了。只是不知那李小姐,是哪一位啊?”

    “听说这原石也是价格不菲呢。敢玩赌石的,那都是家大业大的少爷小姐。钱串子打水漂了也一样玩!”

    台下人齐齐抬头扫视二楼客座,却并未发现那李小姐站起身来回应。

    掌事在台上想擦汗,觉得自己还是老老实实当掌事好些,掌仪虽然只是一字之差,但隔行如隔山。

    掌事正想着,突然听得一道男声从礼台后传进大堂:“多谢诸位客人,拨冗赴宴!梁某只得满饮此杯,聊表欢情啊哈哈哈!”

    那人举杯上台,一身玄服在彩灯映照下略显纹路,十分贵气。

    司徒迹放下茶水道:“看来他就是晋州太守,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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