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薄云息带着通讯器便于实时联系,但当他进入火海后,直接没了音讯,情况比她们预想的更危险,可惜她们只能干等着。
一个时辰过去,地心火海没什么动静,更看不到薄云息的影子,已经到了约定的时间,他却没有要出来的迹象,夜奇英只好再多点耐心。
又过了半个时辰,火海四周的石壁开始有变化,好几块石头动了,它们形状不一,有的高大如山,有的小似匕首,它们正是栖息在石壁上的剑魔,由于长时间生活在地心火海,它们不需要化成人形,外观几乎和石壁没区别。
夜奇英还是低估了剑魔的好战,它们虽然随着地心火海一起处于休眠期,但薄云息的到来让它们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剑意,好战的本性让它们一一苏醒,蠢蠢欲动想要比试一番!
比赢了,斩断对方,它们就能获得更强的剑魂,剑魔就是这种踩在同类的尸体上成长的魔物。
但苏醒的剑魔不会贸然出手,它们蛰伏着,在等待最佳时机。
时机来了,地心火海突然翻涌起来,一大股橙红色的岩浆混着赤红的业火被炸飞,一道蓝色的剑气直冲云霄。
剑魔们动了,它们瞬间转换形态,就像嗅到血腥味的秃鹫,追着剑气一拥而上,连炽热的岩浆都不放在眼里,速度之快,再不会有人将它们误认成普通的石块。
这动静唤醒更多剑魔,它们密密麻麻地从石壁上剥落下来,呼啸而出,顿时整个暗渊沸腾起来,无数剑魔在空中狂舞,蝗虫一样,很多甚至没去追薄云息,好战的本性让它们不会放过目之所及的一切障碍。
七八只杀红眼的剑魔注意到夜奇英和陆思,径直朝她俩飞去。
夜奇英赶紧唤出本命法器红衣,裹住陆思飞向高处,在这群疯子面前,什么招术都不好使,必须一开始就下死手。
红衣很坚固,流动性也很强,哪怕被划开一道口子、劈成两半也没事,倘若有不怕死的剑魔敢直接冲撞上来,红衣就咬住不松口,吸食对方的魔力。这时哪怕剑魔想退也不容易,被红衣咬住就像进入另一层空间,很难挣脱,第一个撞上来的剑魔眼瞅着被吸光魔力。
其他剑魔才不在乎同类的死亡,它们前仆后继,红衣被激出血性,长大数倍,把六只剑魔裹住吸食,还恶趣味地把它们全都揉到一起,变成一个巨大的刺球,投掷给后面狂追不舍的剑魔们。
另一边,薄云息终于飞出暗渊,虽然脱离了大乱斗的剑魔群,但还有一大波剑魔紧咬着他不放,很不好对付。
夜奇英安置好陆思,化作一团黑雾去帮他,在剑魔群里七拐八绕。
剑魔这种好斗的种族,你越跟它较劲它越兴奋,夜奇英在穿行时,故意引得它们同类相争,斗成一团。
可惜还有一大波穷追不舍,她只好唤出混沌虚空,只见一个小小的黑色漩涡突然出现在剑魔群里,它迅速扩张成直径五米的云团,将剑魔全都吸了进去。
在虚空中,剑魔不动用魔力还好,一旦使用,魔力就会加速散逸,成为混沌虚空的一部分。
混沌虚空是混沌魔神创立的虚空秘技,被龙离一族继承,这几年相柳才传授给夜奇英,虚空秘技很难,要不是夜奇英恰好是混沌魔有先天优势,她很难学会。
夜奇英发现混沌虚空和她的天赋技能“归无”很适配,先打开混沌虚空,再使用归无,把进入虚空的东西化为虚空的一部分,可以壮大虚空。
虽然目前她的虚空范围不大,持续时间也不长,空间的混沌状态也不完美,难以达到混沌魔神当年遮天蔽日、绵延万里、吞江倒海的盛况,但对付十几只剑魔还是没问题。
现在混沌虚空里的十九只剑魔,从一开始的横冲直撞找突破点,到魔力逸散变成废剑,总共不到半刻钟,其中三只剑魔比较鸡贼,在发现魔力逸散之后就按兵不动,看到同伴变成废剑更是彻底躺平进入休眠状态。
可惜如此也只能保命一时,只要夜奇英不打开虚空,它们一直被关在里面,时间一长也会变成废剑。
搞定尾巴,夜奇英加速冲向薄云息,还有三只剑魔在和他缠斗,它们是石壁剑魔中的佼佼者,魔力更强,心眼儿也多,剑身坚硬,剑气如虹,非常难对付。
薄云息才被业火灼烧过,接着又被剑魔群围剿,现在还要应付它们,很有一些勉强,幽蓝色的剑光愈发黯淡。
夜奇英见自家魔卫虚弱的样子,登时身形暴涨,原本快消散的混沌虚空重新铺展开来,罩住缠斗的剑魔。
红衣也同时赶到,它拖拽着一只想要逃跑的剑魔,强行扎进混沌虚空,红衣自然没事,剑魔瞬间被削弱不少魔力。
战斗结束,黑雾回到地面慢慢化成人形,她怀中的幽蓝剑光也变回薄云息。
薄云息从未如此狼狈,他的伤势很重,右臂几乎碳化,俊俏的脸也被灼伤,连青鳞铠甲也破破烂烂的,身体的温度高得离谱。
夜奇英掏出一只冰匣,从里面拿出十只不断蠕动的蓝冰蛭,放在薄云息四肢上,很快,蓝冰蛭一只只肚饱圆涨,浅蓝色的细瘦身体变得像红彤彤的肉肠,没一会儿肚皮上翻死去。
夜奇英再换上五只蓝冰蛭,薄云息身上的火毒才祛除六成。
她忍不住责备:“你怎么在底下拖这么久,还伤得如此严重?”
火毒逼出来后,薄云息的身体才开始降温,残损的肢体一时半会治不了,只能回去想办法,还好诅咒残留的污秽是彻底清除了。
薄云息解释:“属下并非有意拖延,只是我在探寻剑灵的踪迹时,被底下的剑魔发现了,它们非常敏感,疯狂追逐我,故意把我往火海里逼,把其它剑魔都惊醒。”
“剑灵有线索吗?”夜奇英问。
薄云息摇头:“属下无能,火海底下虽然有一处空间没有岩浆也没有业火,但那里是剑魔的埋骨地,地上密密麻麻全是剑魔的遗骸。不少剑魔藏在里面,根本无法细探。”
夜奇英宽慰他:“没事,此行主要是为了帮你凝练剑身,剑灵可以日后再探!”
薄云息看向残缺的右臂,垂眸不语,他还是太弱了!
*
一晃一年过去,魔界历5018年。
寻常的一天,夜奇英百无聊赖,最近她沉迷于开发暗器,前几天她和夜星河研究能不能在头上簪花,不过花是魔花,平时用来装饰,有需要的时候可以吃人的那种。
她还特意发消息问画虞师父能不能借几朵花千树的魔花来研究,今天突然想起师父一直都没回复。
正当夜奇英纳闷时,气泡突然给她看一条小道消息:
【三天前,一个从人界逃回来的魅魔透露,一个月前,神刀教秘密抓捕一批魅魔,其中就有绫姬殿下,虽然这位魅魔逃出来了,但绫姬殿下被捕后就一直没有音讯,生死未知。】
陆思急道:“这可如何是好?”她们接触过几次绫姬殿下,貌美心善,很多魔物都很喜欢她。
夜奇英听说绫姬殿下一直在外帮寻失踪的魅魔,没想到她会遭遇不测,她明明很强,难怪师父一直没回消息,她现在一定很难受。
夜奇英立刻唤来薄云息一同赶往花千树。
剑光疾驰,一个时辰不到就抵达花千树。
今日的花千树一反常态,以往风情各异、热情好客的魅魔们都行色匆匆,往常嬉笑热闹的魔花们也收敛枝叶,到处呈现一种沉重肃杀之感。
夜奇英找了很多地方,最后在寝殿深处的众生池里找到画虞。
众生池是魅魔一族的圣地,与花千树的根部相连。
往日的众生池清澈静美、绿植繁盛,此刻它幽深诡谲,画虞泡在池水中,面容苍白透明,双目紧闭,眉头轻蹙,她的长发随意披散,天缥色的软罗轻纱随着水波轻轻荡漾,有一种花开荼蘼的凄美。
夜奇英看得心头一颤,她没有出声打扰画虞,只默然静立,也闭上眼,感受水面上的每一层涟漪。
才将意识探进水里,夜奇英就被铺天盖地的情绪淹没,痛苦、悲伤、悔恨、绝望……她惊得赶紧收回神识。
她才发现,众生池里刚刚看不见的腐枝枯叶现在全都显现出来,原本池子长满各种奇异妖冶的魔植,现如今近乎一半凋零破碎,池水都变得污秽。
“如果说花千树是连接魔君与每位族民的生命树,众生池就是感受生命情绪的容器,只要她们把根留在花千树,我就可以通过众生池感受每一位魅魔的情绪,不管是她们的快乐、悲伤,还是痛苦……除非对方主动断开。”
“刚刚你感受到的,就是和绫姬一起失踪的二十位魅魔的情绪,怎么样,很可怕吧?”不知何时,也许才几息,也许过了一个时辰,画虞从水中出来对夜奇英说。
夜奇英点头,简直像她亲身经历一样。
画虞:“可惜我感应不到绫姬的情绪,唯独她。”
“绫姬和我是同根同源的双生花,在一起生活了上千年,是比血亲更亲密的存在,即便后来化形,我俩之间依然有一种特殊的感应,我能感知她的一切,她也能知晓我的所有。”
“我们就像是事物的一体两面,谁也离不开谁,直到我俩喜欢上了同一个男人。”
“命运让我们紧紧相依,却又给我们开了个玩笑。”
画虞脸上挂着笑容,语气却酸涩,爱与愁交织,难舍难分,她回忆道:“当我们都意识到这一点时,我们下意识做出同样的决定——舍弃爱情,保全亲情。毕竟我俩才是亲手足,没有谁能取代对方!”
“可即便如此,隔阂还是产生了,绫姬主动断开我俩之间的天然感应。她说,姐,我俩心意相通,简直一点秘密都没有,太不好玩了,我要藏起我的心,让你来猜!”
画虞沉浸在回忆里,好像绫姬正站在她面前。
她陡然一转话锋,沉痛道:“所以这一回,她被抓一个月我还不知道,我真是太不应该了!”
她情绪激昂,眼中含恨:“和绫姬一起被抓的魅魔,她们的情绪已然令我如此悲痛,更何况是我可怜的妹妹,我一定要找到她,接她回家!”
夜奇英难受极了,安慰她:“师父,我帮你去找绫姬殿下,我知道她都是为了调查流失在人界的魅魔和搜集祝恒魔君与人类勾结的罪证才会被抓的,这些都是我发起的,我理应负责!”
她一向温柔和善得体的师父,此刻苍白憔悴,脸上甚至隐隐浮现出妖纹。
夜奇英被这种恨意感染,忍不住道:“我们去杀光他们,把绫姬还有那些被抓的魅魔都救回来!”
画虞突然惊醒,她重新变得冷静克制,伸手轻抚夜奇英的脸颊,像往常无数次一样。
她说:“你不能去,绫姬被关在神刀教的总部,那里机关重重,守卫森严,你去会很危险。”
夜奇英反问:“既然如此,师父你去不也一样危险吗?还是我们俩一起去,这样可以互相照应。我有潜伏的经验,之前凤凰大会我就潜入得很成功。”
画虞:“这次不一样,他们是故意引君入瓮,肯定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你以为逃回来的魅魔是真的幸运和凑巧吗?”
夜奇英坚持:“他们肯定算好师父会去,布置的陷阱也是针对师父,如此师父就更不能去了,我去他们肯定想不到,还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画虞没有继续争论,而是变出一支玉簪,此簪玉质清透温润,簪身翠绿,簪头是一朵花瓣层叠、含苞欲放的牡丹,牡丹的花瓣由粉白渐染至梅红,娇艳动人,栩栩如生。层层叠叠的花瓣中心不是花蕊,而是半遮半掩的一颗嫩黄珠子。
玉簪散发出一种令夜奇英感到很舒服、宁静的气息,一看就不是俗物。
“按照魔神定的标准,十八才算真正长大成熟,明年你就十八了,这根玉簪我提前赠与你,愿你黄耇无疆,受天之庆、承天之休。”画虞边说边将玉簪插进夜奇英的发髻之中。
夜奇英伸手拔下簪子,她有点慌,急道:“我现在不要,明年我生辰时你再亲手给我戴上!”
画虞笑着阻止夜奇英,握住她的右手,像往常无数次一样,细细端详夜奇英的妆容,将爱徒鬓边的碎发别至耳后,柔声道:“奇英,这次你听我的,只有我去才能将绫姬尽快带回来,你别忘了我们之间的天然感应,虽然曾经断开,但我能借魅珠强制开启,方圆百里之内,我都能迅速感应她的位置。”
“况且我已经有五百多年没有离开花千树了,那些人类并不了解我,我有优势。”
“至于你,我有别的任务交给你,我需要你坐镇花千树,如果情况紧急,我会利用花千树进行空间传送,因为我和绫姬的根脉在花千树里。”
“另外,我希望魔鸟一族能派出一支精锐部队,在神刀教总部五十里之外的双乔峰随时待命。”
夜奇英闻言双眼一亮,她抱住画虞许诺:“没问题,我一定会死守花千树,直到师父带着绫姬殿下平安归来!”
她还叮嘱:“师父切莫恋战,救到绫姬殿下后立即撤退,日后我们再找神刀教算账!”
画虞低低一笑,她捏捏徒弟的小鼻子:“遵命,我的小殿下!”
夜奇英耸耸鼻子,忍不住嘟囔:“真是的,师父还把我当小孩子一样哄!”
画虞抱着夜奇英笑了:“不管你长多大,在师父心里都是孩子。”
“还记得当年邕司好不容易把你抢回来,可你的命也只剩半条,当时的你又小又软,气息微弱,连只小猫都不如,我们很担心不能把你养活!”
“结果一转眼,现在你都长这么大了,亭亭玉立,成了我们魔界最尊贵最讨人喜爱的小公主!”
画虞轻轻拍着夜奇英的肩膀,语重心长:“现在我们与正道之间的争斗陷入了胶着阶段,收服苍郁之境的成功很难复制,这段时间我们一定要慎之又慎。奇英,尤其是你,你肩负着魔界的未来,你要知道自己的重要性,千万别以身犯险,这比我自己去闯龙潭虎穴还要令我害怕!”
夜奇英:“师父也要小心,我不要你受伤!”
画虞又笑:“报仇受伤在所难免,不过在此之前,我会让他们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