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火是两年前的重演。
这群残魂也是。
李念舟两人趁着村民往河里赶想要回落安村。邓玲担心她的同伴,李念舟也害怕她盟友带伤又负伤,于是两人一拍即合。
邓玲原本因她跟反派过近的距离对她实在警惕,但李念舟试图蒙混过关:
“姐姐你不知道,那是他把我绑在身边的,要不是我还有点用,指不定……”
她长吁短叹,掩面而泣,实则睁开一只眼悄咪咪观察邓玲的表情。
邓玲好似动容了,但并没有完全相信她的话,首先她们才认识,是陌生人。其次,就今天下午,肉眼可见,她跟谢不宿的关系挺铁的样子呢……
李念舟也知道对面不可能信,她狠下心,心底对谢不宿道了无数的歉,然后不忍直视,双眸苦涩道:“我其实一点都不想跟他走,奈何,唉,他这人就喜欢强取豪夺……”
她说完就发现,听到这番话的邓玲整个人仿佛裂开了一般,跟天打五雷轰劈中了似的,满脸不可置信。李念舟迟疑地闭上了嘴,大脑飞速旋转,为什么邓玲这么大反应,难不成她漏掉了有关反派的重要事情?她只造谣了这一件污蔑他的清白名声的事啊?虽然造谣并不好就是了。
邓玲确实被她的谎话忽悠住了,喃喃自语:“师父说的难道是真的,……虽骄矜傲慢但不近女色专注捉妖是假的,亏我们还想着他那般自律上进的天才,当年的事或有隐情,如今看来,”
李念舟:???
“欸不是,不是,”她连忙想要挥散邓玲被她不断带偏的思绪,没想到邓玲他们不是相信沈北寒他们的人,甚至还有可能知晓当年事的细节,不过,她转而又说,
“其实他挺痛苦的,他,你看他都受伤了快要死了,之后我不忍心救了他,于是他对我苦苦哀求爱而不得也不是强取豪夺啦,哈哈,对。”
李念舟磕磕绊绊圆过来了这个谎,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要想接近男主,她自认为还是牵反派这条线来的快。当年主角和反派之间有着多么大的血海深仇,而她却在反派眼里疑似和主角扯上了关系,所以——
加深一下外人对她和反派的印象也不是没有好处,作为盟友就先委屈一下他的名声吧……
但也不能树敌,她抹了抹额头,对着邓玲露出一丝不失尴尬的笑容。
邓玲望着她,脸上神色复杂,但也没说什么。
两人返回落安村,火势在她们眼底逐渐变小。
李念舟望着已经被炸毁的房屋,黑气冲天,带着熏烟,呛得人直咳嗽。
邓玲呼唤着她的那两位同伴,顺便斩灭几个剩下不多的残魂。
李念舟视线掠过那户人家时,一道黑影从她眼底划过,她顿时将头一扭,审视着刚才黑影飘过的地方。那地方是原本屋子一处坍塌的墙角。
“姐姐,救救……”
她听见一句细微的喊声从坍塌中传出,这声音……是那个小女孩!
李念舟皱起眉,但并没有走过去,而是停在原地。
“姐姐……”
李念舟叹了口气,想起来小女孩小花一样的笑脸,于是转身将邓玲请过来,并对她解释了一通。
邓玲沉吟:“这个村子里的残魂都是不能超度轮回的,完整的、正常的魂魄才符合条件,这个村子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所有死去的魂魄全都有沾染一股邪恶的黑气,所以只能斩杀。”
李念舟莫名想起男主攻击她的黑水,不过这个村子的是黑气,应该不会这么巧,但这异常或许应该也和之后主角灭世有关系。她暗暗记下细节之处。
“不过这个小鬼魂魄上只有妖气,并无黑气。”
李念舟瞪大眼睛,妖气?
邓玲站在原地施展法术,将小女孩从废墟下面拎出来浮在空中,小女孩脏兮兮的脸上挂满不安的神色,她低头,滴溜溜的眼睛一会儿看看李念舟,一会儿看看邓玲,半天不说话,邓玲将她放在地上。
李念舟扯出腰间发出微弱金光的身份牌,沉思片刻,询问邓玲:“我这个身份牌是只对妖有反应么?”
邓玲疑惑地看着李念舟,“当然,这不是你的么,你怎么会不知道……”
李念舟尴尬一笑:“这是我师父临终前给我的,我真的不知道。”
她说的倒是真的。
邓玲一听这话,连忙按住她的肩膀,严肃地、低声在她耳边道:“快收起来,这身份牌世间只有五个,是等级高的法器,可要好好保管。”
这么宝贵?
李念舟决定要更加保护这个身份牌了,保命神器还是高等法器,赚了。
如果身份牌只对妖有反应,那群络腮胡却都是残魂,不应该有反应才对,除非……他们运送的东西和妖有关!
邓玲将浮在空中的小女孩放下来之后,小女孩就一直泪眼汪汪地望着李念舟,李念舟注意到了,于是弯腰平视她的眼睛,温声道,
“怎么了,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小女孩听到询问的话,顿时憋不住了,存在眼眶里的眼泪哗哗往下流,带着哭腔小声道:“姐姐,我爹娘是不是死了?”
李念舟想了片刻,伸手拉住小女孩的手,有点不知道怎么说,但小女孩并不需要她的安慰。
“我早知道我爹娘已经死了……但是有时候他们还活着,对我很好,只是每天都是一样的饭、一样的话、一样的坏人来家里又被烧,我讨厌坏人。”
"姐姐,你来的时候,我闻到了一股很亲切的味道呀,让我好想……"小女孩不说话了,只是又嘀咕了一句。
李念舟没听清她说的什么。这时候,地上一阵震动,李念舟稳住身子,抬头,若有所感地望向远处的山棱,那里好像有什么动静?
月光上枝头,青山如黑坟。风吹开乌云,将天空破开一个洞,露出地上乌泱泱的黑气,方圆几座小山都被黑气掩盖。
谢不宿的衣袍鼓动,一部分发尾落到肩膀上。在他面前,成团成团的黑气下面是无数的残魂,残魂在撕扯着黑气、在呼喊着解脱。
“你这个怪物,”从黑气中缓缓走出一个人形生物,声音判断是中年男的,等这人形完全化成人之后,仔细一瞧原来是村里尹,“当初我们全村人的死都是因为你!”
“死了两年,还是没长脑子的蠢货。”谢不宿冷哼一声,原本按住剑的手掌,在一瞬间松开了。他垂下眼,似乎在地上搜寻什么东西,这一举动在这些残魂眼里,像是这人褪下杀意,俯首称臣一般。
“外强中干,你迟早要死,死之前连夫人都讨不到!哼哼哼!”村里尹在黑雾里飘来飘去,语气气急败坏又得意洋洋。
谢不宿:……
其他残魂:……?
谢不宿在这山里别无所获,他摇了摇头,准备下山,然而他身后的残魂并不打算放他一马,原本就是追着他来的,现如今还能让他跑了不成。
“你跑不了了。”村里尹阴森的声音传遍这座山头,残忍而恶劣。
登时一刹那,狂风大作,浓郁的黑气席卷谢不宿身边,所有残魂叫嚣着,哭喊着,暴涨着,最后朝他猛烈冲击,烧焦的人肉味儿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好似永生永世不能超生。
谢不宿笑了一下,“跑得了。”这话犹如挑衅一般,黑气激起一阵战栗。
李念舟瞧着山上动静越来越大,便有些猜到谢不宿在哪里了。
“邓玲!我们在这儿!”
这时候,邓玲她的两个同伴灰头土脸地朝她们这边赶来了,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一团又一团的黑气。
邓玲凝重的脸色在夜色中特别明显,李念舟瞧着山里的雾气越来越多,且蔓延到山底下了,下意识抓紧了手中牵着冰冰凉凉的小手。
没注意到小女孩黑漆漆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一眨不眨。
“……这个村子两年前失火,整个村子都丧命了,我们瞧见谢不宿往山上走,于是就悄悄跟上,结果一不注意就跟丢了,但抓住一村民用催问符询问才知道,两年前失火是由于谢不宿的到来,他带来的妖怪让这个村子覆灭且永生永世不能轮回。”
李念舟听的眉头紧皱,但她没做反应,反而问:“那黑气是从哪里来的?”
邓玲道侣沉吟道:“应当是那妖物的,” 蟾蜍精抢答,“那妖怪一直都没死,一直都在村子里。”
李念舟自然是对谢不宿让这个村子覆灭的说法持有怀疑态度,但当务之急还是捉住这个妖怪要紧,既然这个妖怪还在村里,那……她猛地低头,顺着手臂往下,和一张笑脸对视上。
小女孩身上有妖气。
邓玲显然注意到李念舟的异常。李念舟对她说了一句:“我们现在上山。”
李念舟缓缓松开拉着小鬼的手,只停顿了一秒,又被小手狠狠攥住。
很冰很凉,像握着一团无骨的冰冻的腐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