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丁韵瞳孔震了震,随即平静下来。
她错过蓝羡之太多年,他的生活如何她都一概不知,更无法评价他的感情。
“你们两个……是在一块了?”
“没,我单恋。”搓了搓手,蓝羡之朝前看,发现是蓝柯教丁婧套中圈,他眉梢一挑,回应她的视线。
蓝羡之没再往前走,蓝柯既然给了他们独处的机会,他也就没浪费。
就近找了家能坐的店,他把兜里的银行卡拿出来放桌上,“上次的衣服我就不还你了,但这是你的钱,你收起来吧。”
知道这是那八千块钱,丁韵看了蓝羡之一眼,没再拒绝。
白秀琴走后,她也一下通透不少,除了生死一切都是小事,何况自己本来就没奢望过让蓝羡之原谅。
那晚在六花巷,她没收他的钱是因为知道他在划清界限,这次收,丁韵也同样知道。
欲言又止片刻,她问,“衣服还合身吧?”
“我还没穿过。”
“那行,要是小了你跟我说一声,我再改。”
丁韵之前一直想找个机会跟蓝羡之聊聊,可真面对面坐下,她却不知道说什么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蓝羡之率先打破沉默,“事情都处理得差不多了,你跟丁婧还重新回d省?”
“先待这吧,等她上大学再说。”
抿了口桌上的水,蓝羡之点头,又递了张名片过去。
“开网店不是长久之计,你以后要是想找店面可以联系上面的人。”
“你说得对,我今年也有开店的打算,就是这几个月耽搁了。”
蓝羡之既然愿意给她介绍人就是没划死界限,丁韵接过名片,语气轻快了点。
“对了,你膝盖这两天没事吧?之前照顾你外婆,我打听过几个这方面的医生。”
“没事,就是刚入冬的时候有点疼,这几天已经好了。”
听到蓝羡之的话,丁韵攥着杯子的手一紧,“……那我过会把医生推给你。”
“不用,真没事了,我现在除了太高强度的运动,其他时候膝盖都没问题。”蓝羡之实话实说,眼里没什么情绪。
丁韵极力想从他的眼里读出点什么,可惜失败了,只能犹豫着开口,“小羡,宗四伏的事我欠你一个道歉,我当时顾虑太多……算了。”
她本想解释两句,但觉得太晚还是作罢。
丁韵这几年每次想到蓝羡之,想到她当时去医院看到蓝羡之的样子,枕头就成夜成夜是湿的。
“……我当时没带你走是因为你爸来找,他说他能给你更好的生活……我真的不知道蓝程朗出车祸的事……”
蓝羡之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怎么能不心疼,她都不知道蓝程朗走之后他是怎么过来的。
但她转念又想,当时都那样了蓝羡之也没来过一个电话,她这个妈当得是有多不称职。
丁韵觉得胸口发闷,闷得喘不过来气,她眼睛也湿了,低头一次次抹着眼泪。
蓝羡之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一言不发。
两人就这么沉默对坐着,都没再说话。
蓝羡之不想再聊过去了,他担心的、想分清楚的事已经全部解决,短时间内也没有跟丁韵再接触的想法。
但坦诚说,他希望丁韵过得好,因为丁韵是他妈。
这次聊天是他先起身走出店的,蓝羡之走的时候,脑子里突然次浮现起几年前跟丁韵的最后一次见面。
那次,他目送着她的背影离开;但这次,他要先走了。
送蓝柯回家的路上,看她一直在低头打字,他问了句在干嘛。
“宋柏问我这两天有没有时间。”
“怎么了?”
“他说上次演出我们两个都没去,这次一定要去。”
“行啊,我有时间,什么时候?”
“周四。”等收起手机,蓝柯抬眼,看蓝羡之目视前方在开着车,她狐疑问他,“你怎么突然凑这个热闹?”
“你不去?”他手搭在方向盘上没动。
“去吧,这次是晚上,我应该赶得上。”
“那我也去。”
“……行,那我跟他说一声,多要张票。”蓝柯侧着头答应,心思压根不在演出上。
过了会,等消息发出,她切入正题,“你跟阿姨聊得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
“唔,那看来是差不多了。”夜色渐浓,蓝柯打了个哈欠,靠在座椅上的脊背松了松。
她刚观察了一路,发觉他的状态跟前几天不太一样,像是终于了却了一桩心事,蓝柯跟着他一块松了口气。
车子就这么安静着到了御水湾,抻了抻脖子下车,她又道:“你下次有瞒着我的事早说,有秘密也早点告诉我,别让我再找你老师了,我前两天送礼都大出血。”
音落,蓝羡之胸腔发出一声闷笑,“是吗?多少钱?我给你报销。”
“你还真有别的秘密?”
“还有一个?”被蓝柯的脑回路扰乱,他口快回答。
“什么秘密?”
“……下次再说。”
“我也懒得知道。”啧了声,她朝他扬了扬头就转身回家。
可刚走两步,蓝柯又折回来,浅浅抱了蓝羡之一下,“行了,过去的就过去吧。”
“我说过不去了?”
退了一步看他,发现蓝羡之又变成吊儿郎当的样子,手插着兜,少了点端着的正经,蓝柯笑了下,觉得稀奇。
-
青市临海,入冬之后尤其冷。
这几天寒潮来势汹汹,蓝柯不出意外地感冒了,连周四跟史倩一块去看宋柏时都在擤鼻涕。
“你哥还没来?”一进门,重金属音乐强劲,声音大了点,史倩问她。
“没,他在加班,说是还要一会。”
“那行,我先跟你说吧。”
“说什么?”蓝柯疑惑扭头。
“我跟宋柏在一块了。”
像是生怕她听不见,史倩凑在她耳边。
等听清,蓝柯笑了笑,拿起杯子跟她碰,“恭喜啊,终于发现他的不对劲了?”
“确实。”勾唇又喝了口酒,史倩拿胳膊肘碰她,又问,“对了,宋柏前段时间跟我说你们相亲的事,你哥也去了?”
“嗯,他谈工作。”
“真是谈工作?”史倩之前就知道蓝柯有个哥,初中有的,这几天品出来点别的意思,史倩意味深长提示,“他不会喜欢你吧?”
“不喜欢。”
“我不信。”她直觉一向准。
“我高中跟他表白过,他拒绝了。”
“不是,那上次暖房你怎么不告诉我?”亏自己还让她帮忙撮合。
“没关系,我现在又不喜欢他。”笑了笑,蓝柯重新望向台上,没注意到身后过来的男人。
蓝羡之是她们到的半小时后才来的,宋柏在台上歌都唱好几首了。
休息间隙,四人互相打了个招呼。
“好久不见!”看见蓝羡之,宋柏跟他碰了碰拳。
蓝羡之这会刚从公司出来,西装黑裤,带着一身冷气,跟live house火热的气氛毫不搭边,又打了个招呼,他挨着蓝柯坐下。
卡座上就四个人,宋柏夹在史倩蓝柯中间,观察了下三人之间的距离,蓝羡之眉梢一挑,喝了口酒。
二十世纪六十年代,人类学家提到过安全距离跟亲密距离的划分,15cm以内,可闻呼吸、触体温的距离便是亲密距离。
有些微妙的距离也代表着关系的变化,比如现在,宋柏只在朝史倩靠近,而蓝柯也无意向宋柏靠近。
从果盘里拿了瓣橙子,他把皮从两边卷开递给蓝柯。
“他们两个在一块了?”
“你看出来了?”吃完橙子,她往蓝羡之耳边凑了凑,把刚才史倩说的复述给他。
“这么说你相亲也算促成了一桩姻缘?”抽了张纸把她手上沾的汁水擦干净,蓝羡之勾唇。
“何止?还免费蹭了场演出啊。”今天宋柏叫他们来的原因她也猜个七七八八了,肯定是顺带公开。
嘴上跟蓝柯聊天,蓝羡之思绪却游离了,回答着刚才亲密距离的问题。
呼吸均匀、体温跟他比略高。
等过了会回神,蓝羡之问,“宋柏不唱了?”
“没,中场休息。”果盘里的橙子不酸,蓝柯又吃了两瓣打发时间。
她没什么音乐细胞,听上面唱好几首抒情歌后反而越来越困,起身去上了个厕所,蓝柯往脸上拍了点凉水才清醒过来。
出去时,门口不知道是怎么了围了一群人,刚走两步,感觉到自己迎面撞进一个人怀里,她出声道歉。
可刚抬起头,察觉到周身笼罩着的味道太熟悉,蓝柯身体一僵,将信将疑抬起头。
确认是那张许久未见的脸庞,她后退一步弯了弯唇,“你怎么在这?”
“这话该我问你吧?回国了?”
“嗯,前段时间回来的。”
这个地方实在不适合寒暄,指了指自己手边的男孩,陈泽礼解释,“这我表弟,逃课来玩的,我抓他回去。”
不知道是不是基因的缘故,蓝柯甚至能从这个年轻男孩的脸上窥见几分当初刚认识陈泽礼时的样子,朝对面男孩点了点头,蓝柯又想到陈泽礼父母。
“叔叔阿姨还好吧?”当初陈泽礼回来,他们也回来了。
“挺好的。”
“那行,我就不耽误你教训表弟了。”侧身给陈泽礼让了条路,蓝柯看人走才离开。
回去时宋柏还没走,桌上新添了几个人,一圈人围着像在玩游戏。
走近看是在按鳄鱼齿,蓝柯重新坐下。
“你上个厕所怎么要那么久?”史倩按完把玩具传给下一个人,顺带问她。
“没有,我遇见陈泽礼了,就又聊了两句。”
“陈泽礼?”话里带了点玩味,史倩的视线从蓝柯身上移开,落在了蓝羡之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