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去一回已然到了宵禁时分,三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在外休息,明日再赶着城门开放时进城。
夜幕低垂,郊外旷野时不时传来几声寒风吹过枯枝的声音,莫名的令人心惊。
夜里气温骤降,解相思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半张小脸埋在软乎乎的狐毛里,转头看着正在沉思些什么的周砚之道:“表哥,你说这阳曲官吏若是为了敛财,大可以不管这些灾民,可他们为何还要大费周章的绕一圈,将这些灾民赶出城呢?”
周砚之揉了揉眉心,“不知,不过今日来看,我总感觉城里的那些人有问题。”
解相思疑惑,“何出此言?”
“手。”
“手?”解相思不解。
周砚之伸出手示意解相思去看,解相思不明所以,但周砚之的手确实好看,骨节分明,指节修长,宛若莹润通透的美玉。
周砚之解释道:“我虽佩刀,但我并不长期使用,所以我的掌心,拇指和食指根部的茧子并不厚,但先前在药铺的那些人,他们这三个部位却生了一层明显且坚硬的老茧。”
听到这,解相思脑中灵光一现。
父亲和哥哥因为长期身穿胄甲,手背处的皮肤因为甲片长期摩擦而呈现出和周围皮肤不一样的状态,并且,因为长期握剑持枪,他们的手上也生了茧子,且更集中在持握兵器的关键部位。
眼里泛起惊讶,解相思低声道:“你是说……他们是私兵?”
周砚之点头,“我怀疑。”
毕竟将原住民赶出城这件事实在太过离谱,周砚之暂时想不到还有什么别的原因能让阳曲的官员这么做。
况且,先前朝廷派去阳曲的人自去后全都杳无音讯,过于蹊跷。
若是阳曲这边真的养了私兵,那可是动国本的大事了。
压下心底的疑惑,周砚之沉声道:“明日我们再仔细看看。”
……
翌日一早,三人便踏着晨曦进了城。
城内依旧是一幅破败的样子,寒风吹起街面的点点沙尘,街上稀稀拉拉的走过几个行人,棉靴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驾着马车在城里走了一道,周砚之下令到一处客栈休息。
趁着季风去安置马车的空隙,解相思往周砚之身旁挪了两步,小声道:“表哥,有人在监视我们。”
其实昨天她便有这样的感觉,只不过今日的感觉越发明显,若说昨日只是暗中的窥视,那今日就是近乎贴脸的凝视,让人不寒而栗。
周砚之自然也感受到了,往周围扫视一眼,在空中和那些探究的视线来了个碰撞,微微侧身挡在她身前,隔开那些那些不怀好意的视线,温声安抚道:“别怕。”
若是不出意外,过一会就应该有人来找他们了。
果不其然,季风回来坐下还没一会儿,一个小厮便憨笑着小跑到他们身边,“几位客官,咱看看要吃点什么不?”
季风看了眼周砚之,回道:“我家主子口味清淡,你们这可有什么时蔬清炒?”
小厮闻言“哎哟”了一声,苦恼道:“您这不是开玩笑吗,这冰天雪地的,咱这又……”
季风掏出一锭银子,“有没有?”
“有有有!”小厮利落的收了银子,转而朝着不远处的一个跑堂腿扬声道:“清炒时蔬一份!”
抹了两下肩上的白巾,小厮装似无意笑道:“看几位的模样,不像是本地人啊?”
季风好奇地“哦”了一声,回道:“这你都能看出来?”
小厮“嘿”了一声,笑道:“您几位的容貌气质一看就不是我们这种小地方的,也得是京城那种大地方才能养出这样标志的人了,我说的没错吧?”
周砚之轻笑,“说的不错。”
几乎是在他话落的瞬间,解相思听到了刀刃被轻轻抽出的摩擦声。
小厮微不可查的后退几寸,面上却依旧挂着笑,“那还真被我猜中了。”
空气一瞬间变得凝滞,沉沉压在每个人身上,诡异的氛围像毒蛇般一寸寸收紧,几乎要让人喘不上气。
就在解相思心跳快到顶峰时,一道浑厚的声音自客栈外传来。
“不知宋大人到来,下官有失远迎!”
客栈内顿时一寂,紧接着一道被人簇拥着的人影走了进来。
不大宽敞的客栈大堂内瞬间乌泱泱地站了一堆人,为首的是个穿着深绯色官服的中年男子,五官疏朗大气,眉峰却自带一派锐利之感,让人忍不住心生敬畏之心。
这应该就是阳曲此地的监寮,负责处理阳曲州内的重大事项的杨回杨大人。
解相思心一紧,和季风两人赶紧站起身走到周砚之身后。
杨回走上前,不待周砚之起身就兀自躬身作揖,将姿态放的极低,“下官杨回,参见宋大人。”
周砚之不动声色地挑了下眉。
宋白钰只是个从六品的翰林院编修,而这杨回可是正四品下的阳曲刺史,若是不知宋白钰是谁派来,前来所为何事,杨回可没必要将姿态放的这么低。
可宋白钰要出京一事只有圣上和他本人知晓,这杨回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是宋白钰,还是皇宫有问题?
周砚之轻咳一声,站起俯身托起杨回,客套道:“杨大人官阶在我之上,如此这般,倒是折煞下官了。”
杨回浅笑,“大人说笑了。”
不说自己知道周砚之是谁所派,倒是谨慎。
看着面前三人,杨回笑道:“大人远道而来,怕是行路疲惫了,不如就让下官尽尽地主之谊,先去我府上落脚稍作休整?”
周砚之颔首,“那便多谢杨大人了。”
于是,三人又被那一群人簇拥着到了杨府。
名义上杨回是为了尽地主之谊,好生款待,但三人都知道,杨回这样做只不过是为了将他们留在身边,方便试探。
毕竟……他们能想到顶替宋白钰的身份前往阳曲,杨回也未必想不到。
几人顺着府内长廊,雅致幽静,来到一处种满幽竹的清雅小院。
今日的雪下得不算大,竹叶上只落了一层薄薄的雪,风一吹来,整簇竹子便悠悠的开始左右摇摆,碎雪顺着簌簌落下。
落雪声中,杨回招来几个侍女,对周砚之恭敬道:“宋大人先休整片刻,稍后下官来请大人移步前厅。”
周砚之点点头,“那便有劳杨大人了。”
……
主子要沐浴,季风作为护卫自然不用跟着,但解相思作为侍女,当然是要站在一旁服侍的。
话说这杨回也是个精明的,虽然这小院从外面看着平平无奇,可这内里却大有乾坤,水汽弥漫,一汪活泉温池就砌在后院中。
玉砌的温池热气蒸腾,白雾弥漫,周围却是遍地白雪,绿竹摇曳,似是人间仙境。
饶是在京城中已然见过不少大场面,解相思还是不由得感叹一句“真会享受啊!”
周砚之倒是一贯的不动声色,只是微微捏了捏解相思的指腹,在她望过来时微微垂眸朝自己的左臂看去。
解相思心一颤。
糟了,周砚之身上还带着伤!
如今京城内虽然有传言说周砚之死了,可那到底也只是传言罢了,为了让幕后之人相信周砚之死了,那三大影保不齐会和他说周砚之身上哪里有伤。
怪不得杨回把人带回来就让沐浴。
见杨回派来的侍女快要搭上周砚之的衣领,解相思一个闪身拍开她的手,一边圈住周砚之的手臂,对着一旁惊愕的侍女俏声道:“我们家公子沐浴时不喜旁人侍奉,你们下去吧!”
“这……”一旁的侍女有些犹豫,迟疑的看向周砚之。
见她还不离开,解相思眼里泛起泪花,手上使劲将侍女往外推,“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相干什么,劝你收起你那点小心思!”
有嗅到不对劲的侍女连忙上前打着圆场,一把拉过那个侍女,朝着解相思微微俯身行礼,“抱歉,小夫人,奴婢们马上退下,待二位泡好奴婢们再前来。”
说罢,朝着剩下几名婢女使了个眼色便一齐走了出去。
听到门扉被人合上的声音,解相思一把松开圈着周砚之的手,打断他准备说的话,小声道:“表哥,你快下去!”
在周砚之一脸震惊的目光中,解相思三下五除二的将人一把推进温池,背过身颤声道:“你……你先把衣服脱了。”
周砚之:“?!”
虽然不解,周砚之还是听话的脱了,当然,还是留了里衣的。
听到那窸窸窣窣的声音停下,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解相思脸上有些烧的慌,小声道:“表哥,你背过身。”
得到回应,解相思深吸一口气,随着“刺啦”一声响,一块米白色布料被人撕了下来。
“扑通——”
解相思下了水。
看着周砚之身上贴着的里衣,解相思皱眉,“表哥,上衣也脱了。”
脸上泛起一阵红热,周砚之忍不住问道:“表妹你……”
瞥到解相思脸上羞愤欲死的表情,周砚之咽下后面的话,默默脱下上衣,露出底下光裸的身躯。
毫无疑问的,周砚之的身材着实不错,白皙且肌肉线条流畅,饱含力度,唯独上面的几道疤痕有些破坏美感。
看着周砚之左臂上还泛着红的伤口,解相思蹙了蹙眉,将手中浸了水的布料贴了上去,细心抚平,让布料紧紧贴合着手臂。
捣鼓一阵,解相思微微后撤,左右看了看被布料完美覆盖住的手臂伤口,拧着的眉心松了松。
若是配合着光线和距离……
应该大差不差。
抬眸对上周砚之垂下的眼,解相思小声道:“表哥,接下来你可要好好配合我。”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