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放松

    微祈宁最近很烦,莫名其妙的烦。

    距离发现瘟疫已经过去了近一周的时间。

    经过众人的不懈努力,病情并没有大面积爆发,军中也从被动等待救援到有药可医,一切都比预想的好上很多。

    眼下只剩一个不好解决的问题,那就是被污染的水源,该怎么处理。

    没有水,土地就会干涸,树木就会枯萎,牛马牲畜会渴死,只喝水不吃饭人能活七天,只吃饭不喝水……本来吃的就不好,现在生命之源都保障不了了……

    没有水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啊啊啊啊啊烦死了!!!”

    微祈宁狂躁的揉了揉头发,向后一瘫,随手抄起一册竹简盖在脸上,重重哀叹——“唉!”

    她钻在陆无砚的小书房里废寝忘食了一上午,研究治理污水,谁知越看越看不懂,越看不懂越头大。只知道万物皆生不离水。

    别的不说,就军营这一大帮人,只靠村里贮存的那么点井水过活,迟早渴死。

    “唉——”

    正发愁,门外冷不丁响起脚步声。

    “回来了?”

    不用猜都知道来人是谁,她不想动,仍保持着向后仰的姿势,连脸上的竹简都没拿下来。

    反正他又不会在意这些表面功夫。

    “回来了。”清洌的声音中隐约带了些喑哑,如同初春消化的清泉沁入心间,听着就让人心安。

    “怎么了,在外面就听到你在叹气。”

    “唉~~~~”微祈宁不接话,反复叹气。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陆无砚微微低下头,唇角轻牵,悄无声息地往里走。

    半晌没得到回应,微祈宁不由坐直身子查看。

    竹简随着动作从脸上滑落,被她稳稳接住。

    “诶,这就走啦?”

    话说了一半卡在嗓子里,抬眼便看见面前人眉目清朗,凤眼划过一抹黠光,薄唇笑意若隐若现。

    她被笑的发懵:“不是,你在这为什么不理我?”

    “看你光顾着叹气,想听听为何事愁成这样。”

    “害,也没啥,还是水的事……你知道的,咱们现有的水撑不了太久。”

    “原来如此。”陆无砚靠近微祈宁,伸手,在不解的目光中夺过竹简。“别想了,去内室休息一会,这里我来盯着。”

    她摇头拒绝:“我心里有事就睡不着,还是留在这里更吧,咱们一起想办法,多个人多份力量。”

    陆无砚道:“这些天我也一直在忙这件事,单靠潍洲控水解决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是啊,咱们的力量太小,限制又多,真正有权利的人还不管,分明是想把人往绝路上逼……”她越说心越凉,一张俏脸皱成包子。

    “啊啊啊啊烦死了!”

    陆无砚失笑,拿竹简轻敲了下她的头,故作不满道:“我说这些的目的可不是给你增加烦恼。”

    “你有办法?”

    “此事不在我们的权利范围内,所以我一早便寻了京城中有些地位的人帮忙。”

    微祈宁脱口而出:“不会是陆奕元吧?可不能找他啊,他这人唯恐天下不乱,没好心眼子的!”

    她一着急嘴就比脑子快,也顾不得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还好面对的是陆无砚。

    “放心,不是他。”

    “那就好,”她庆幸道,“这人也算个人物,敢在陆奕元眼皮子底下搞事情,你多联系着点,以后还有用得到他的地方。”

    不知这话触到哪里,陆无砚忽然脸色一变,竟抿了唇垂下眼帘情绪低落起来,说话也拖腔拿调的。

    “……你还从来没对我的事如此上心过。”

    微祈宁可不吃这套:“少来,我对你的事更上心,一句话就鞍前马后的冲,连生死都抛却了。”

    听者有心,陆无砚垂眸道:“是我的错,让你以身犯险。”

    她拿昨晚的事打趣,本意是为了反驳他的“上心”谬论,并不掺杂什么别的埋怨,谁知他还道上歉了。

    这下逗弄不成,反给自己闹了个大红脸。

    “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我知道。”

    “诶?”

    慌张落入眼底,他以拳抵唇轻笑,却是不想多说,不动声色将话题引开。

    “开个玩笑,总之,天塌下来也有我们顶着,现在可以安心去睡觉了吗?”语气戏谑又不容拒绝。

    他铁了心不说,谁也问不出来。

    微祈宁撇撇嘴不再强求,而是起身抻了个懒腰,后知后觉浑身疲乏。

    “既然将军盛情,再推辞就是我不懂事了……”她打着哈欠,边说边往里头走,“这样,我进去眯一会,一个时辰以后你叫我,咱俩换班盯着,别可着一个人累。”

    陆无砚并不接话,只静静看着她的背影。

    走到屏风旁,她倏然转身,墨发自空中划出优美弧线,星眸璀璨,眸中带笑,再次提醒道:

    “一个时辰以后别忘了喊我啊。”

    他无奈跟着笑:“是,保证忘不了。”

    得到保证,微祈宁这才放心进去。

    内室不大,陈设也简单,仅一方矮桌,两个蒲团,侧面放着几套竹简,后头还有张临时休息的木榻,摆放却格外有致。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她和衣而卧,后背抵住木榻后橼,闭眼,将自己完全交予黑暗。

    本想意思意思眯一会,谁知才躺下来,思维便好像一瞬间倦怠了,疲惫铺天盖地袭卷上身。

    与之相反的,内心却是前所未有的安逸。

    她将手放在心口,暗自感受这难得的平静,没过多久便沉沉睡去。

    *

    一个时辰后,陆无砚如约前来叫醒。

    轻手轻脚走进来,便见女孩蜷在小榻一角,呼吸清浅,正睡的香甜。

    闭眼时褪去平日那些裹在沉稳壳子里的疏离,反而多了几分恬静,鸦翅般的睫羽自脸颊投下一小片阴影,无比安宁。

    不知梦到了什么,在睡梦中也要轻轻蹙眉,让人忍不住想去了解,抚平。

    他轻轻上前,弯腰,轻轻将手中的披风盖在她身上,心中软的一塌糊涂。

    怪就怪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做完这一切,他起身欲走时,目光又无意扫到她手背处,原本白皙的皮肤几乎被黑斑占满,刺眼的很。

    *

    微祈宁这一觉睡得沉,却不甚安生。

    她梦见自己独自坐在船上,在一片碧波中漫无目的的飘。

    起初还好,风平浪静,闲适自得。

    不知不觉飘到了湖中心,风骤起,一个大浪打过来卷翻了小船。

    她被扣在水里,手忙脚乱的扑腾。水疯狂的漫上来,挤得她什么也看不清,大脑一片空白,奋力挣扎向上爬,也找不到支点,手脚的力被柔和的水化去,张嘴想大声呼救,反而狠狠呛了一大口水。

    “咕噜,咕噜”

    冰冷的水包围全身,肺里仅有的空气变成一串一串水泡涌进水里,肺部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挤压,窒息的疼。

    不会水的人溺在水中,根本做不到冷静处理。

    肺中仅存的空气逐渐消散,微祈宁手脚无力,无助的看着自己向下坠落……越来越黑,越来越冷。

    许是死到临头,渐渐不那么恐惧了。她不合时宜的想,这里的水究竟能不能喝。

    忽然,一双强有力的手探过来,将失去重心的她紧箍在怀中。

    透过模糊的眼,她又看见那张惊为天人的面孔,是陆无砚。

    太好了。

    微祈宁安心的闭上眼。

    他再一次,比死亡先找到她。

    等等,陆无砚!?

    意识回笼,周身的水骤然退去,微祈宁猛得睁开眼睛,惊魂未定的大口呼吸。

    没有大浪,没有小船,没有窒息的痛苦,还是睡之前的配置,当然,也没有他。

    里外一片寂静,唯自己的心跳声清晰可闻。

    她从榻上爬起来,一手按着胀痛的太阳穴,余光瞥了眼外头,见天还亮着,这才稍稍安了心。

    就知道陆无砚不会乖乖叫醒她,看这架势怕是连进来都没进来过,这狗东西,从来不听人说话。

    但愿没耽误正事。

    她起身下地,准备去找人兴师问罪,才动了下身子,便感觉到什么东西从身上滑落。

    捡起来拍了拍土,抖开便见是一条玄紫绣云纹样的披风,衣摆处细看有金线藏于其中,随着角度变换若隐若现……这样好的东西,是谁的自是不必多说。

    手上的分量沉甸甸的,这个时节还用不上如此厚重的衣服,一看便是特地找的。

    啧,竟然是她错判了,谁成想陆无砚还真来过。

    真是的……

    她摇摇头,无声失笑,郁气随之散去,将手中的披风妥善叠置好,这才转身离开。

    同一时刻,陆无砚放下手中的竹简,歇了歇眼。

    看了两个时辰书,饭点将近,心中思考要不要叫醒微祈宁吃晚饭,还是让人留出来。

    还没琢磨出结果,方才还在脑海里想的那人便自己跑到眼前了。

    走出来时,恰好与抬头的陆无砚对上目光。

    两两相望,尚且朦胧的含水清瞳便撞进男人乌墨似的眼眸中。

    微祈宁轻咳了声,眼眸格外的亮。

    “谢谢。”

    陆无砚回过神,不动声色将目光错开。

    “本来是想叫醒你的,但见你眼下青黑,难得睡着,便不想做个扫兴之人。”

    她不接话,反而挑了眉梢,故弄玄虚道:“这一觉睡得不错,还做梦了。”

    “什么美梦?”他十分配合。

    “想知道?”

    “想知道。”

    “不告诉你!”微祈宁眨眨眼,露出得逞的笑,“就算作你失约的惩罚吧。”

    “那请问阿祈,接不接受将功补过呢?”

    “诶?你要这么说的话……”她作思考状。

    “可以吗?”陆无砚眉眼弯弯,乖乖撑着脑袋看她。

    她被看得耳热,匆匆避开视线:“可以。”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调笑,享受这难得的温存。

    正说着话,门口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紧接着,就是一声中气十足的——“启禀将军,几位军医有事禀报。”

    微祈宁朝声音的方向扬扬下巴,无形中松了一口气。

    陆无砚收回目光,眉宇间颇有些意犹未尽。

    “记住了,你还欠我一个梦。”

    她顺势转移话题:“什么事这么着急,莫不是研究出药方来了?”

    “也许吧。”

    没过多久,老军医和许子濯,以及很少露面那位,三人罕见地聚在一起。

    见她也在,几人面上不约而同划过凝重,但没有多说。

    行完了礼,老头默不作声地挥挥手,许子濯便端上来一碗黑汤药。

    见状,她大喜,脱口道:“这是针对此次瘟疫的特效药吗?”

    许子濯闻声点头,面上凝重仍在,半分喜悦也找不见。

    而且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三人今日格外寡言,看起来心事重重的。

    尤其是老头,嘴角几乎耷拉到脖子上:

    “虽然药是有了,但药效如何尚未可知,药材配比也达不到那么准确……俗话说是药三分毒,目前还不能大批量投入使用。”

    微祈宁点点头,心说有理。

    他的担心很对,新药一般都会面临这个问题,什么剂量什么配比都要多重考虑,否则一不小心吃出个好歹,那可真就得不偿失了。

    其实这个事也好解决,最简单直接的办法就是试,各种试。

    包括在现代,新药上市之前也要经过多重试验,从小白鼠再到猴子最后才到人,足以说明谨慎。

    不过古代条件有限,暂时只能用人来试。

    微祈宁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难怪几人看见她就一副吃了死苍蝇的表情。

    ——他们来向陆无砚讨一个试药人,看她在这,担忧她会从中做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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