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可以选择,比起上学堂,应明镜更想跟着齐氏学做木匠。
但她知道,这里不是侯府,要去读书不像过去那样简单,只要候女去打声招呼就好了。齐氏一定为这件事奔走了很久,才替她争取到这次机会。她不忍让齐氏的努力落空。
应明镜不喜读书,碍于虞氏的管制才不得不学。不过去学堂会遇见很多和她年岁相仿的孩子。应明镜学习不行,组织玩乐倒是一呼百应,各个世家的孩子都受她摆布,听从她决定玩家家酒或者军事游戏。
村学的小孩子应该会比京城更多吧。
应明镜怀揣着对玩伴的美好幻想,搂着齐氏给她做的书囊沉沉睡去。
熬夜做完工的齐氏回屋时,特意透过窗子看了眼,见应明镜这样,心里软软地笑了下,到底还是小孩子啊。
他抬脚走进了另一间空屋子里。他没有和应宣睡同一间屋子里。
上学那日,应明镜是被一阵争执声吵醒的。虽然那声音很快小了下去,但应明镜已然睡饱,整个人十分清明。她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便蹑手蹑脚地溜出房间,屏息凝神地偷听。
“你不愿去送便罢了,那么大声作什么,吵醒了明镜怎么办?”
“我没有不愿意啊,但今天是邮差送信的日子,万一添星送了信来我却没收到,那多不好。”
“……可是明镜才是我们的孩子。侯府也不会想我们总是联络添星。”
“谁知道侯府会怎么对待添星呢!侯府薄情,养了那孩子这么多年说送走就送走……叫明镜,是吧……
我看人很准,明镜是娇养出来的,吃不了苦,比不上添星……她最后还是会回侯府的,养不熟……”
“这话你别在明镜面前说!”应明镜听见了齐氏有些愠怒的声音,悄无声息地退回了自己的房间里,蒙上了被子。
娇养出来的吗?比不上许添星吗?
她娘都没有和她说过话,没有仔细看过她,都不了解她,为什么要这样说呢?
她只是小,又不是傻,她自然而然地感觉到应宣似乎不喜欢她,可她不明白。明明她才是娘亲的亲生女儿啊。
虞氏也不了解许添星,却为了她,把应明镜整个房间的东西都扔掉了,全部给她换新的。为了不让许添星见到她,连离开侯府都要从偏门走。应明镜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毕竟许添星是虞氏的亲生女,可她也是应宣的亲生女,为什么应宣去不喜欢不在意她?
应明镜的心里弥漫上一层说不清的情绪来,她吸了吸鼻子,假装自己打了个哈欠,困倦的眼泪掉出来。结果闭上了眼睛,竟然又昏睡过去。
齐氏敲了敲她的屋门,温声唤道:“明镜,该起床去村学了。”
应明镜被叫醒时还没回过神,等齐氏又敲了敲门,她才慢吞吞地坐起来应了一声,伸了个懒腰。她神采奕奕地跳下床,换了衣裳跑出去洗漱,心情又变得很好。随便她娘怎么想,她应明镜最擅长的就是讨人喜欢,她娘只是不了解她,等和她相处熟悉了以后,一定也会喜欢她的。
一家三口安安静静地吃完了早饭,齐氏蹲下来对明镜笑了笑:“今日娘有事,不能送你,爹送你去村学吧。”
应明镜咬着鸡蛋,欢快地点了点头:“好呀。”
应宣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应明镜也不在意,吃过了饭牵了齐氏的手,笑嘻嘻地和应宣道别:“娘亲再见,我去村学了。”
应宣慢慢点了点头,没有看她。
齐氏带着应宣去学堂,一路上收获了不少人的目光。有人笑着和应明镜打招呼,应明镜也一一回应了,只是她们每个人的反应都有些古怪,只是看着她,发出“啧啧”的声音。
其中一个大叔粗声粗气地对着齐氏喊了一句:“星姐儿还会回我们村吗?”
齐氏的声音很冷淡:“等村长从京城回来,你可以问问她。”
那位大叔很不满地喷着气,和其他看热闹的男人们抱怨道:“添星要是我养的闺女,无论如何也得跟去京城看看……”
旁边的人推了推他,又朝着应明镜的方向努了努嘴。大叔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了。
于是应明镜便知道,这里的人似乎都不太喜欢她。
她想起长青的话。因为那位应添星小姐太好,所以全村人都喜爱她,连调换她的人都后悔了,说出了真相。是气她占了许添星的位置吗?应明镜很是搞不懂这些人的想法,她踢走了一颗脚边的小石子。
“明镜,你回来爹很高兴,你是我们唯一的女儿。其他人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齐氏仿佛看出了应明镜心中所想,低头看着她,轻轻捏了捏应明镜的掌心,笑道:“我们明姐儿最好了。”
应明镜没有乳名,这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喊她。她很高兴,仰着头开开心心地说:“爹也很好。”
一直把她送到学堂门口,齐氏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应明镜蹬上台阶,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女孩子的笑声:“你怎么还要爹送呀,添星每次可都是自己来的。”应明镜回头看去,那女孩子蹦跳着过来,从她身边掠过,对屋内的伙伴们喊道:“快来快来,代替添星的人来啦!”
霎时间,学堂正门便挤满了孩子,像鸟雀一样叽叽喳喳。
“因为我第一次来嘛。难道你第一次来上学,没有要人送吗?那你可这厉害。”应明镜含笑对那女孩子说,那女孩瞪大了眼睛,什么话都没说出来。应明镜也不等她回话,也不管挤成一团注视她的人,礼貌地对挡在门口的小孩子们说道:“请你们让一下,我要进去。”
或许是她的表情和周身气度同周围孩子不一样,那些孩子莫名顺从地让开路,应明镜轻巧地钻过,走进了屋子里。屋子里有零星几个孩子,见到她只是互相对视,相互推搡玩笑,没人和她说话。应明镜乐得情景,环视一周,随意挑了个位置坐下。
过了一会儿,方才门口和她说话的女孩子摔摔打打地走进来,脸色很难看。有个男孩子殷勤地跑上前迎接她,很期待地问:“程禾,你来了,你娘给你买新出的话本子了吗?”
听了他的话,学堂里其他孩子顿时都围过去,众星捧月般嚷道:“买了吗?买了吗?”
程禾的脸上终于带上了笑容,伸手从兜里取出了一本薄薄的小小的书册来:“当然买了,我娘最疼我。我已经看完了。”
其他孩子很高兴,祈求着程禾给他们也看一看。程禾得意地瞥了眼应明镜,嘴角咧开。看吧,即使是京城来的又怎么样呢?
应添星在的时候,大家都喜欢围在她身边,现在应添星走了,她程禾就可以做整个学堂的老大了。
“借给你们看可以,但是别弄坏了,这话本子很贵的。”她又一次瞥向了应明镜,恰好应明镜也朝她投来了目光,似乎对她的书很好奇。程禾更得意了,无声地对她说:就不给你看。
应明镜辨认出了她的话,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这时,方家的两兄弟,一前一后走进了屋子里。
他们也来这里上学啊。应明镜撑着脸颊想,她还以为方家人不让方春慈读书呢。
方容珩看到她时,眼前一亮,朝着她走过去,想要坐到她身边。程禾站了起来,声音亲昵地说道:“方容珩,《七仙子》出了最新回,你要不要看?七仙子被带回天庭,董小姐也追去了哦。”
顿时有人叫道:“哎呀程禾,你怎么说出来了!”
程禾没觉得自己提前透露剧情的行为有什么不对,一个眼神横过去:“那你还要不要看?”
那孩子顿时讨好着妥协了:“当然看,我要看的。”
方容珩犹豫了,他看看应明镜又看看程禾,很难抉择的样子。
“如果你和她坐的话,我就不把书借给你看了。”程禾适时补充了一句,方容珩顿时更为难了,还有人偷偷看应明镜的笑话。
比起新来的邻居,方容珩还是更想知道故事的发展。他刚准备对应明镜说明天和她一起坐,这时,他那个讨厌的哥哥方春慈,忽然越过他的身边,将书不轻不重地放到桌子上,对方容珩说:“我坐这里,你去别的地方坐。”
他坐到了应明镜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