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落定

    堂前一阵骚动,闫凝扶着姜老先生来到侧边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她面上还有稻草的压痕,但背脊挺得笔直,凤眸清亮,目光灼灼地看着林通判稳坐高堂上,不苟言笑痛斥叶县令不仁不义。

    她心底不免唏嘘,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叶县令还在不依不饶地讨要官帽,另一个亲兵正欲脱去他的官袍,闫凝侧目回避。

    想到不过几刻钟前,她的境遇也是这般光景,心里便觉得解气。

    有道是风水轮流转,叶县令估计一定想不到自己会这么快遭到报应。

    林通判放下判决书,朝闫凝方向微微颔首,正是他让人去牢房把二人释放出来,“闫氏女闫凝,英勇果决,忍辱负重,在官府不堪为重时,及时出手拯救百姓于水火,念起蒙受冤屈,后捐粮草助民,知府大人听闻闫娘子事迹后大为感动,特制匾额相赠,感念闫家救民之恩!”

    姜老先生拍了拍闫凝的肩膀,面带欣慰放她进大堂。

    闫凝身心疲惫在此刻清扫一空,她朝堂上林通判叩首道谢,“民女闫氏闫凝,谢过知府、通判大人厚待。”

    楠木做底,黑漆烫金的匾额被四人抬到公堂,上面赫然雕刻着四个大字“济世安民”。

    堂外百姓见字顷刻爆发出哗然欢笑声,大多都在赞扬闫家是名副其实的大善之家。也有人眼红,不合时宜地询问闫家怎能担当得起这样的名号。

    人群中,不知是谁高声喊道一句“闫娘子大义”,随之而来是更多人加入其中,一时间,堂下众人声音汇成一股,将那挑刺的话完全压制下,声浪几乎要冲破府衙的屋顶。

    闫凝望着匾额上的大字,眼圈微微发烫,她深呼一口气,咽下所以艰辛,一双凤眸愈发显得坚毅。

    她便知道,自己一定能成功,不管是叶县令的阴谋诡计,还是她要争夺的名誉,都不是问题。

    人群中,谢怀望着那纤细却不懦弱的少女背影,唇瓣亦是勾起一抹笑意。

    林通判抬手及时制止争端,下了最后判令,堂下瘫软成一摊烂泥的叶县令和县丞被官兵如拖死狗一样拖下去。

    门口百姓自觉地让出一条道路,但见叶县令的样子有人实在没忍住朝他啐了一口,“呸,狗官!”

    一人出头,百人效仿。

    菜叶烂果纷纷朝着两人身上砸去,等官兵走下台阶压着他们赶往牢房时,两人身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颜色,还时不时能嗅到他们散发出泔水般的臭味。

    堂上,闫凝情难自禁地抚摸上匾额上的金字,心中情绪难平静。

    林通判走到她身边,严肃的面容上展示出一抹善意的微笑,颇为欣赏的低声道:“闫娘子心系百姓,我替扶摇镇为有你这么一位心胸宽广、品行高义的女子感到庆幸,望娘子日后前路无阻,亦能不忘初心。”

    闫凝知进退,晓得林通判是在褒奖,也是在提点警告自己,“闫凝不过是尽自己所能,百姓受难,难保不会殃及城中。”

    她没有满口仁义道德地标榜自己,这点让林通判不免心中诧异,“闫娘子小小年纪能有此等见解,属实不易,怪不得能在城中得此威望。”

    “不敢当,全是因叶县令作恶在先,这才让草民捡了个便宜而已。”闫凝不想揽功,故而推脱。

    林通判看着她时眼里直冒欣赏光彩,倒见她谦逊而厚待几分,派出一小队亲兵帮她将牌匾送回闫家书肆。

    动身离开前,闫凝再三道谢后才跨出府衙门槛,门外的阳光明媚,湛蓝色天空上白云飘飘,竟是如此悠闲自得。

    她心有所感般回眸看去,高堂之上,明镜高悬的匾额依旧挂在原处,和她那日雨天敲响堂鼓一样的位置,但冥冥之中,好像一切都不同了。

    闫凝微微一笑,身边人牵住她的衣袖,她看了眼身边站着等自己的谢怀,“走吧,回去了。”

    当天,叶县令锒铛入狱的消息不胫而走,大街小巷都在传他要被三日后问斩西市,衙门更是贴出他这些年为官不仁的事项。

    扶摇镇人群激愤,好些百姓自发围到府衙外,但求骂上几句叶文渊以泄心头之愤。

    可见府衙外官兵把守阵仗,赫然清退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与此同时,林通判派人前往各地乡村接手闫家粥铺,云阳城运来的粮草赈灾济民绰绰有余,得知消息的城外百姓大喜过望,城门外的流民也在逐渐减少,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而且因扶摇镇遭遇山匪一事,知府派遣的灭匪军队,已经在来的路上,想必日后再也不会出现山匪袭击镇子的情况。

    关于叶文渊家眷的处罚也贴了告示,叶家享受百姓拥戴多年,光收到的贿赂都不知凡几,故而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叶家上下均要下狱,不日便要到北方苦寒之地服十年劳役。

    闫凝在当晚得知消息后,在院子里惆怅半响,最终做出一个决定,带着谢怀陪她去个地方。

    傍晚时分,闫凝敲响林栾家的房门,随着木门发出“吱呀”声响,林郎君的脸出现在门后。

    林栾神情略显沮丧,强撑着笑问:“闫娘子,你有何事?”

    闫凝开门见山直言不讳地问他可愿救下叶葵,并向他说明叶家被流放的消息,但只要他想,就可以帮他救下人。

    “可是,万一叶娘子她不愿意呢?”毕竟她心心念念的只有魏楚之一人。

    林栾颓丧不已,也正因听说叶葵对魏楚之念念不忘,他这几日才辗转反侧,寝食难安。

    闫凝莞尔,眼眸中带着狡黠,“对于此事,你不妨亲自去牢中问问她的想法。”

    林栾眸光闪了闪,眼中的哀愁伤感逐渐变成迟疑之色,“真的吗?”

    带他去牢狱比想象中还要简单,狱卒知道是她来看望叶葵,很好说话的放他们进去,但不能超过两刻钟。

    叶家女眷和男眷分开关着,叶葵看见是她来找自己,无神的双眼晃了晃,来不及说些什么便被狱卒单独带了出去。

    闫凝见到她时还惊讶些许,不为别的,只是她实在消瘦的厉害,无精打采便罢了,连那双灵动的杏眼此时都凹陷下去,活像几天几夜没休息过。

    她知道这许是自己的原因,可她也明白,叶葵并非什么十恶不赦的狠毒之人。她兴许是刁蛮任性,可她也有心存善念之时。

    闫凝简单交代林栾几句,剩下的时间都留给了二人。

    等时间一到,林栾精神焕发地从牢狱中出来,见到闫凝时,双眼通红泣不成声地连番道谢。

    闫凝心知这是成了,心底亦是喜悦万分。

    回书肆的路上,谢怀狐疑地询问就算要救叶葵,为何非要找林栾不可。

    闫凝巧笑嫣然,只是回答道:“心境破灭之人,只需再重新用心浇灌呵护,总有一天还会长出新芽。”

    叶葵因爱上不可爱的人而心境受损,她只是给自己的心门上了枷锁,但若有人能拼尽全力拨开荆棘去叩响她的心扉,未必不能重新将她这株凤尾花焕发生机。

    而据闫凝所知,林栾对叶娘子的情意早已有所体验,说不定真能成就彼此呢。

    不过这些话闫凝并未细说,叶葵是个聪明人,她有自己的选择,而闫凝不过是临时伸出一次援手罢了。

    就算是补偿在魏楚之的一事上的亏欠吧。

    谢怀神情柔和,闻言不语,只是默默陪着她漫步在落日熔金下,享受历尽千帆过后的片刻安宁。

    他们背光而行,谢怀偏头看去,霞光余晖落在她的身上,那削瘦的身形中,潜藏着无法磨灭的韧劲,和无人能比的宽阔胸襟。

    他薄唇微勾,棕褐色的瞳孔中漾起温柔神采,就这般望着她,目不转睛。

    回到书肆,没想到林通判也在,姜老先生准备好一桌饭菜,只等他们回来。

    这时闫凝才知,姜老先生竟然曾是知府的老师,林通判是为知府来拜访老师。

    闫凝叹为观止,直言真正的高人就在自己身边卧虎藏龙。

    姜老先生不以为然,只说自己早已辞官,现在不过一介平民百姓。林通判也说只管把他当个寻常长辈,不必拘谨。

    谢怀习以为常,闫凝虽是比一般小娘子胆子大,但怎会无压力,好在三杯酒下肚,她话头多了起来。

    一轮下来,闫凝左手拉住姜老先生絮絮叨叨,劝说人家随她进京,也不管人愿不愿意。

    右手拉着谢怀灌酒,问他留在闫家是不是图谋不轨,谢怀气得当场指月发誓,若他是为所图闫家财产不得好死。

    林通判见他们喝上了头,一贯作风严谨正派的他不敢苟同,连忙找个由头就走了。

    闫凝今日实在高兴,一朝得偿所愿,还把叶县令给踢下了台,别提有多高兴。

    但得知姜老先生真心不愿意随她离开,闫凝心情沉闷一阵后,大手一挥,把扶摇镇的掌权全给了姜老先生。

    她想过,镇子上的生意总归要有人坐镇看管,刘管家肯定要走,那眼下姜老先生最合适不过,而知府赏的匾额就挂在书肆门前,简直是物尽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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