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韦鹏振引着她们到临窗的茶席落座,三人围在檀木案前品茶。

    听着冯莫莫和韦鹏振闲聊,沈淮姝捻起一块桂花糕,细腻的表皮在唇间缓缓碎开。

    “你堂哥也是东大的吗?怎么感觉之前从来没见过?”

    冯莫莫顿了一下,瞄了眼身边格外安静的沈淮姝,“按理说,这么一号风光霁月的人物,没道理不是东大论坛的置顶话题啊!”

    “我小…堂哥啊?”

    韦鹏振略迟疑,想着该怎么回答,眼前却悄然浮现大宅里的那张照片,礼堂穹顶下,十八岁就拿到牛津全奖的小叔,站在经济学院领奖台上,眉眼比现在青涩,可那副生人勿近的气场却同此刻如出一辙。

    余光扫过背对着他们的男人,学霸韦鹏振的脑子飞速运转着,“他在牛津读哲学,贝利奥尔学院知道吧?就是那个出过三任首相的。”

    韦鹏振张口就来,把他小叔说成是哲学系的学生应该也不算太过分吧,毕竟学校一样就行了,真没必要那么斤斤计较!

    冯莫莫手里的杯子“咣当”一声磕在茶托上,“我的妈呀!贝利奥尔?我表姐当年申请了三次都被拒了的白月光,贝利奥尔?!”

    沈淮姝突然想到什么猛地抬起头,“那岂不是暑假结束还要回英国?”

    “嗯…啊……”韦鹏振变得有些支支吾吾,杯里的茶水被他晃得直打转。都说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来掩盖,果然一点都没说错。

    椅子发出一声轻响,三人这才发现韦清闻已经落座,此刻正垂眸拨弄着茶则中的茶叶。

    手里的匙子在光下一闪,他轻敲杯沿,脆响声中,梅子香混着茶香在室内悄然蔓延。

    韦清闻淡淡开口,“已经开始实习了…”

    所以不用去。

    因为他一句再平静不过的话,沈淮姝突然有了种安心落意的满足感。

    小插曲过后,三人又开始聊起这喝茶的杯子。

    沈淮姝端起手中的白瓷盏,“说到这个,之前报道的那套汝窑天青釉茶具,去年在春拍会上拍出来三千多万,后来,听八卦说居然被买家拿回去喝茶了。”

    听她忽然提起这事,韦鹏振不动声色地瞥了眼韦清闻,因为那套茶具,他都不知道在背后吐槽过他小叔多少回!

    轻轻抚摸着杯身上的花纹,沈淮姝又说,“我还听讲,那套茶具釉色如雨过天青,开片纹理细腻似蝉翼,只是可惜了,被私人收藏家买走,怕是再无缘得见了。”

    “三千万的杯子用来喝茶?!”冯莫莫连连咂舌,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她鬼使神差地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杯子,杯底虽有款识,但好在并不是什么“大明成化年制”或是“大清乾隆年制”之类的古董。

    幸好幸好!不然这茶喝得也太烫嘴了吧!

    韦清闻提壶注水,“茶具的价值固然源于各种客观因素,但品茶人的情趣和心境,亦为其添彩增韵。”

    他抬眼看向沈淮姝,嘴角扬起个淡淡的笑,“就像这杯龙井,倘若无人共饮,再好的茶具也是枉然。”

    听他这么说,沈淮姝低头看着杯中浮沉着的茶叶,细品之下,这龙井好像确实比刚才甜了那么一点点。

    “其实,白瓷盖碗才配龙井,而那套汝窑…”男人声音低沉却温润。

    沈淮姝忍不住抢答:“该配碧潭飘雪。”

    水“咕嘟咕嘟”沸腾起来,壶嘴冒出的股股蒸汽氤氲了沈淮姝的一双美目。

    朦胧中,韦清闻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骨节分明的手执起茶壶,升腾的水汽模糊了他的眉眼。

    “万历年间,有个种花的匠人曾用珐琅盒子养鸢尾花,盒盖上还刻着‘匣锁花香’四个字。”

    几人好奇他怎么突然讲起了故事,可韦清闻却抬起头,茶水的雾气后,那双眼睛像是浸在寒潭里的玉,分明凌冽,却透着些意味不明的灼意,但又被他那副清冷的皮囊包裹得严严实实。

    “沈同学觉得,是花配不上盒子,还是盒子困死了花?”

    沈淮姝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

    “花有花期,当然是自由绽放才最好,就像……”

    她顿住,没好意思再往下说。

    就像,人一样。

    闻言,韦清闻忽然倾身而来,他垂眸勾唇,将手边一盏新茶推向对面的沈淮姝。

    杯底与她的指尖轻轻相撞,一触即离。

    沈淮姝抬头看他,他身后墙边的博古架上摆着一个霁蓝釉梅瓶,那里面斜斜插着一枝鲜活的鸢尾花。

    “试试这个,你应该喜欢。”

    愣了半晌的冯莫莫忍不住掐住沈淮姝的胳膊,小声惊呼,“要了卿命了!这年头连哲学系都这么苏的吗?”

    盯着杯中的茶汤,沈淮姝忍不住出神。原来,有这个想法的人,远不止她一个。

    细细想来,前夜里当着他面摘下的那朵花,还有那夜他锁门时的眼神,分明和此刻杯中游弋着的茶叶一样,裹挟着炙人的温度。

    直磨蹭到暮色四合时,沈淮姝还依依不舍地蹲在石阶上,手里拿着盒酸奶在逗小蓝金渐层。

    小奶猫琥珀色的瞳孔缀映着晚霞,毛绒绒的尾巴轻轻扫过她的手腕,惹她笑出了声。

    “是你养的吗?”沈淮姝抬起头,碎金般的夕阳将她的脸照得嫣红泛彩。

    韦清闻收回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扭头看向院墙下的鸢尾花,“是韦鹏振妹妹的,她托鹏鹏照顾。”

    沈淮姝点点头,碰了碰奶猫柔软的耳朵尖,“它叫什么名字?”

    风掀起院里的树叶,叶片打着旋儿在空中飞舞。蓝金渐层眼睛一亮,轻盈地跳起来追着叶子窜去了角落,一下就跑没了影。

    “蓝金灵。”

    他弯腰,轻轻从她发间拂去花瓣,动作温柔,分寸感拿捏的恰到好处。

    沈淮姝“噗嗤”一笑,“这名字!该不会是你妹妹起的吧?”

    韦清闻耸了耸肩。

    暮色将云彩染成了橘子色,终于捉住了小奶猫的冯莫莫突然探头,摇晃着怀里的猫尾巴,“小沈画家!张教授说晚饭后要点评写生作业!你该不会想交白卷吧?”

    闻言,沈淮姝小嘴一撅:“谁说的!”

    她仰头望着天边的霞光,“我想画夕阳和落日。”

    韦鹏振好奇:“现在画?来得及吗?”

    冯莫莫白了他一眼,“你也太小看我们小沈画家了!她可是能在五分钟之内画出张教授雍容身材的天才!”说完还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仿佛夸的是她自己。

    提起课堂上的糗事,沈淮姝忽然觉得有点尴尬,她扭头看向站在檐下的韦清闻。

    夕阳的余晖染黄了他的头发,衬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颈间一点白皙的皮肤,此刻他双手环胸倚着门框,嘴角蕴了抹淡淡的弧度。

    沈淮姝捏着手中的酸奶盒子站起身,声音小得像在自言自语,“我还能再来找你吗?”

    他轻哂,笑音低沉悦耳,像羽毛扫过她的心尖,激起一阵痒痒的酥麻感。

    韦清闻没有直接回答,目光越过她望向远处隐约可见的山峦轮廓。

    “后山的夕阳,落日熔金,才是真的好看。”

    他声音淡淡的,带着点儿温柔,很像某种读不懂的暗示。

    沈淮姝愣了一下,嘴角高高扬起,她将手伸到韦清闻面前晃了晃,轻易唤回了他的注意。

    “那…韦韦能带我去画画吗?”她声音软软的,好像天生就带着些撒娇的撩人意味。

    韦清闻看了眼她伸过来的手,目光在她粉嫩的指尖上停留了一瞬。他没有回应她的邀约,反倒笑了一下,带着几分慵懒和漫不经心道:“它每天都会落下,错过了今天,还会有明天。”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沈淮姝心头一凛,想到他在暑假结束前可能就会离开,也许以后还会远赴重洋,心里不禁涌上一阵说不出的酸涩感。

    她低下头,居然有些莫名的惆怅:“可有些东西,错过了,可能就再也等不到了呀…”

    韦清闻薄唇微抿,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表情比刚才多了些认真。

    “等不到的东西未必是错过,或许有些人,从来就没想过要等。”

    沈淮姝抬头对上他的视线,“那韦韦你呢?你会等吗?”

    韦清闻定定看着她,目光深邃得像能将她整个人都看透。

    手机忽然震动,他不动声色地瞥了眼来电显示,转身朝屋里走。

    “韦总,”助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文物局那边来电话了,说在西楼勘察的时候发现……”

    “知道了。”

    韦清闻打断助理的话,他轻笑,一扬手,漫不经心地扫过窗台上的落叶,“看来,紫藤要提前开花了…”

    挂断电话,他逆着光背对着她,声音稳稳传来。

    “……那要看,等的人值不值得。”

    沈淮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心里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一种说不清又道不明的感觉即将迸发而出。

    冯莫莫凑过来,拿胳膊肘捅了她一下:“哎!刚刚和鹏鹏的‘小堂哥’聊什么呢,聊这么久?”

    沈淮姝神秘一笑,将蓝金灵舔了一半的酸奶塞进她手心,“秘密!”

    远处,蓝金渐层从台阶跃下,轻盈地落在鸢尾花丛中。

    暮色渐深,天边的云彩渐渐褪去了绚丽的色彩,但沈淮姝知道,今天的夕阳很美,尤其是后山的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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