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什么叫得不到的最珍贵吗?
你知道欲擒故纵是多烂又多有用的把戏吗?
隔壁巫师敲书柜的时候我正在睡觉,当时我睡得昏天黑地,被吵醒的时候还带着怒气。
我看了眼时间,九点,本来计划着要做的事情全都被我抛在脑后,我手忙脚乱的爬起来收拾整齐,镜子里的女人穿了条淡蓝色真丝吊带睡裙和一件柔软的白色毛衣长开衫。整个人都是标准的温柔无害。
慵懒的长卷发当然不是随便睡睡就有的,我卷啊卷啊,调整了五六回。隔壁还在敲,我却不准备回应。我又抹了点口红,水红色在双唇上荡漾开来。
男人嘛,视觉动物就是这么蠢。
我拎着今天下午才取回来的衣服,又从冰箱里拎了一瓶甜酒,慢慢吞吞移向隔壁12号。敲门,收拾好一副适合面对他的表情。
一连串急且乱的脚步声后大门打开,所以男人和男人到底有什么不同?
“晚上好呀,我的巫师邻居先生。”
他看起来不知所措,也许原本有措辞,现在也都被我突然敲门的反客为主打乱了计划。所以欲擒故纵这个被男男女女玩烂了的把戏,我终于又用它找回了熟悉的上风姿态。
那么现在,巫师先生,你要想再压我一头,可真是非常、非常困难了呢。
“你怎么来了?”他问道,可话刚出口,他又急忙补救。
“我刚才看到你上次落在我这儿的衣服,呃是刚才克利切给我——”
我打量着他的尴尬和无措,所以原本准备好的说辞不是这个?忙中最爱出错,他慌了,当然就错了。
“不请我进屋吗?”我笑着问他。
他又让我进屋,我驾轻就熟去了他的房间,甜酒放在床头,装着衣服的防尘袋放在床上。
他换了床单,现在是深灰色了。
“你猜我今天来是为了什么?”我抿着嘴唇,压抑着嘴角的笑意,“猜猜看嘛,猜中了就有奖励。”
他靠在门口看着我,愣了一下,露出一个不屑的表情。
“总不是为了你的衣服。”
“当然不是为了我的衣服,”我把重音咬在“我的”上,他貌似也没听出来,“要是为了我的衣服,那我那天晚上就会来找你了。”
沉默蔓延开来,因为我也根本没有准备接他一开始就计划好的话题。
什么还我的衣服,什么克利切,这重要吗?当然不。
“算了,本来就算你不猜我也要来求你帮忙的。”
我拿过床头上那瓶还带着冰凉水汽的甜酒,朝着他扔了过去,他手疾眼快一把接住。
“那你接了我的谢礼,我就当你是答应帮我了。”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酒瓶。
“帮什么?”
我还是不说,我打开手边的防尘袋,拎着衣架提手,从袋子里抖搂出一套布料挺阔、尺码合身的精致西装。
“帮这个忙,”我笑了笑,咬了下嘴唇,“下周一,也就是明天下午七点半,我老板给一位退休同事举办了一个欢送酒会,我需要一个男伴。”
说到这儿,我起身走向他,一直到快要贴上的距离才堪堪停下。我把衣服摁在他胸口,同样站在门口看着他的深灰色眼睛。淡蓝色的真丝睡裙勾勒着他熟悉的曲线,又被柔软的毛衣遮掩成朦胧的幻想。我笑了一声,摆出一副示弱的表情。
“帮帮忙吧,西里斯。”
他的身体突然向后靠去,可门框就在那里,他又能躲到哪里。
“帮帮忙吧,我只能想到你了。我接到老板通知之后立刻就去了那家熟悉的裁缝店做了这套衣服,加急呢,加了不少钱。当然啦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可是按照你的尺码做的,所以你不如试试,看看我有没有记错?”
“你怎么知道我的尺码?”
他还是没有动作,只是问。
“你说呢?”我反问道,“那你多多少少也该记住一点我的尺码吧?”
答案当然是我们彼此心知肚明的那一夜了。
要不然难道还要我说,这是因为军情六处的特工都会侧写吗?
“你真的不试试吗?”我把衣服丢给他,自己走回床边坐下,歪头看着他。
他看了下我,眼神里的意思很简单。可我就是不准备离开。
“你真的不试试吗,西里斯?”我又问。
他不说话,目光从我的脸上落到我翘着的腿上。而我坐在他的床上,毫无离开避嫌的意思。
“试呀,”我继续不知死活地挑衅,“我等着呢——”
话音未落,他突然解开衬衫的扣子,衣服连同防尘袋被扔进我怀里,衬衫也随手丢在地上,一系列动作之后,他赤裸着上身朝我走来。
我愣了神,没反应过来,脸上也没组织好一个合适的表情,只是呆头鹅一样看着他。
“那就试啊。”
他勾起一个笑,深灰色的眼睛里带着我刚刚还志得意满的“挑衅”。
“所以为什么你会觉得这间屋子里只有你一个人会这些路数呢?还是说,是你太自信了?”
我瞬间恼羞成怒。
下一秒,他猛地向我靠近,我忍不住向后靠去,而他只是从我手里拿走那件衣服,三两下穿在身上。
之后是裤子,然后是外套。
他迅速换好了那身笔挺整洁的西装,至于我,坐在床上,呆愣得像个不长脑子也不知世事的幼稚少女。
而我本来准备好的端坐打量、无声嘲笑,现在全都成了空气。
所以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觉得这间屋子里只有我一个人会这些烂俗的拉扯呢。
“你真贴心,伊莱文。”
他打量着镜子里衣冠楚楚的自己,随口说道。
这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可我却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
“衣服很合身,你记性真不错。既然你送了我礼物,那我当然也要回礼——”
“那就是答应当我的男伴了。”
我抛下这句话后迅速起身,眼神没有一丁点落在他身上。
什么金士曼难求的订制,什么信心满满的计划,现在都和我没有关系。我只觉得厌倦,非常厌倦。
“真好,明天下午四点我来找你。”
我一路向下,把这句话切碎了撒在楼梯上让他自己慢慢捡。
我突然发现,在和这个男人的拉扯中我的胜负欲占了上风,如果我没赢,那一切都是不得不做的敷衍,是毫无趣味的狩猎。
而重点在于,我很讨厌这种感觉。
他更快跟上了我的步伐,在楼梯口拉住我的手。已经上过床的成年人不需要更多的矫情,所以他直接把我抵在栏杆上揽住我的腰,让我不至于大头朝下摔死在这里。
“说了两句事实就生气了?不至于吧。”
他贴在我耳边轻声细语,声音里带着因紧张而产生的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还以为你是那种没心没肺的姑娘,要不然也不会睡了就跑,一周都不来一趟。”
很好,把我的把戏说明白更让我生气,你是觉得你很聪明吗?
“也许只是你太自信,觉得任何一个和你有过哪怕只是一丁点儿暧昧的姑娘都活该对你死心塌地。”
我用右手抚摸着他的侧脸,拇指摩挲他的下唇,眼神专注像是在端详爱人的脸。可我们都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所以恼羞成怒的是你呀,西里斯。”
可真实情况是这样吗?也许他说的恼羞成怒我们都有吧。但在缓慢拉扯中品味淡淡升腾的暧昧和妒忌,这不正是这场游戏最精妙的地方吗?
他下巴上淡淡的青色胡茬蹭得我手心痒痒的,我噙着嘴角不咸不淡的笑意看着他的反应,过了一会儿,他回答。
“是啊,所以我承认。”
他在我沉默的目光中说道。
“我承认我沉迷在你的小把戏里备受煎熬,我承认我对你伊莱文·格里莫不可自拔。”
我本以为他下一句会问我。
而我已经准备好要好好地嘲讽他的自视甚高。
可是他没有。
他说完这句话,然后什么也没有说。
我看着他的坦然,突然哑口无言。
这一刻,我忽然想起母亲曾对我说过的话。
【可是伊莱文,有的时候,套路一定会输给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