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常觉得,那是无比美丽的黑夜。
浓稠的、粘腻的、涂抹在弧形的内壁,像水晶球一样扣在上面。
细雪摇摇晃晃从上面飘落,凝结成永远也不会融化的雪地。或者说,是雪从雪地里飘上去,形成一种永恒的循环。
……
歌仙兼定也是这么觉得的。
只限两分钟前。
两分钟前,来自时之政府的工作人员带着狐之助来到了这座时至今日依然伫立在雪夜中的本丸。按照一般人的反应大多会先惊讶一番,因为不管现世是上午十点还是下午两点,在这里都有且只有永远也不会变化的雪夜。
其次这座本丸过于安静,鲜少会听到有刃在木走廊上跑动的“咚咚咚”、充满活刃气息的声音,甚至几乎没有刃会走出房门。
即便是要迎接新审神者的现在,也只有初始刀歌仙兼定站在这里。
但工作人员并未表现出太讶异、大惊小怪,或是别的一些情绪,这位自我介绍叫小林的工作人员在前15秒光速解释了为什么是他来而不是原本负责随行的监察官山姥切长义,他说是因为后者去忙另一个任务了。在歌仙兼定问及“我明白了。那审神者大人在哪里呢?”并疑惑这只狐之助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疲惫时。
工作人员小林爆发出了不同于活人微死的外表所能拥有的肺活量:
“您好歌仙先生我是来负责对接新审神者入职的小林!因为时间比较紧我就长话短说了审神者大人是一只比格!首先一定要看住审神者大人防止她乱跑!尤其是要阻止她跑到那些阴暗潮湿的地方特别是有很多泥巴和植被的地方!其次每天都要确保审神者大人运动至少满5小时绝对不能少!最好是5小时纯散步再加上2至3小时的休闲娱乐运动!最后如果有条件一定要给本丸的每一块木头都装上防护装置!”
然后以一种没有退路的力气将审神者一把塞进歌仙兼定的怀里后就头也不回地冲向时间转换器,告别的话语甚至都卡了一个字没说出来:
“好了我的对接结束了很高兴见到你歌仙先丿——!!”
徒留一阵风拂过歌仙的衣摆、狐之助的毛发,以及一只尚且处在赏味期的小比格的耳朵。
“……审神者大人?”
“wer?”
-比格审神者会拆自闭的玉玉本丸吗?-
大约三年前,这座本丸的审神者在某次任务中莫名失踪。对此,时之政府传来的指示意思是“待定处理”,这代表他们暂时不会被清空记忆回收进本体,或是什么更糟的结果。而且这也说明了并没有明确敲定“审神者已经彻底回不来了”这一答案。
大家乐观地想,一切似乎都还有希望可循。
头一年,本丸内的冬天还会日升日落。大家自行编排了负责內番的名单,依然会种地、喂马,吃饭的时候会一起喊着“好冷好冷”一边钻进大广间,又在互道晚安后回到各自的部屋休息。
当日历撕到令人怀念的日子时,还会在几位喜欢活跃的刃提议下进行宴会。
第二年,气氛逐渐变得安静。短刀们渐渐不在院子里玩打雪仗;喜欢喝茶的刃不再聊天说笑。等內番缺席至田地荒废,刀剑男士们就连饭也不吃了。
毕竟只要有灵力,就可以不饿、不冷、不生病。
第三年,本丸彻底失去朝阳。大家已经在时政送来的越来越趋向于最低值的灵力中明白:审神者再也不会回来了。于是在日复一日的雪夜中,刀剑男士走回部屋拉上障子门。
就这样选择安静地,等待自己的消失。
-所以,比格审神者会啃本丸吗?-
目前不知道。至于狐之助,不知为何它看起来比那位叫小林的工作人员还要虚脱,似乎能撑着和歌仙打完招呼就已经是极限。于是在和歌仙兼定简单自我介绍后就一头栽进狐之助专属窝里,现在正睡得不知天昏地暗。
这也没办法了,只好等它明天睡醒再询问它关于审神者大人相关的一些信息。
还处于赏味期的小比格抱起来就像一只软糯的热麻薯,嘴筒子长着一个令人无法拒绝、人畜无害的弧度,浑身滑溜溜,团子一样的肚子搁着他的胳膊。看到歌仙低着头看她,还用嘴筒子戳了戳他的头发丝。
看着很乖的样子。
对的,歌仙兼定完全没听清、也没意识到小林说话烫嘴一般的注意事项有多重要。
他有些头疼地想,是明天向大家介绍审神者,还是现在介绍呢?到时候大家会愿意出来见新的审神者吗?
啊不对,应该先把审神者送去天守阁,然后让审神者接管本丸的灵力,这样天就会亮了吧?不对,审神者可以自己一个人……一只狗去天守阁吗?
天守阁需要审神者的权限开放才能进入。现在是开了,还是没开?如果没开,审神者是否能听懂他说的话。
只有微弱月光的长廊中,将比格纯良的眼神照得亮亮的。
他思索片刻,将小比格放到地上,并往天守阁入口的放向推了推:“审神者大人,那里是您的住所。”
“wer?”
比格审神者往前走了几步,又掉头回到他的面前。
不管怎么样,这都是现在的主人。
无光的本丸中,歌仙兼定调整了跪姿,向审神者俯下身:“主人。我是歌仙兼定。热爱风雅的文系名刀。请多指教。”
“werwer!”小比格跑向他,将两只前爪搭在他的手背上,还努力直起身扒拉了几下。看到歌仙兼定没有动作,于是又另往上小跃了数次,用嘴筒子戳着他的脖子。
“……主人?”
小比格打了个哈欠。
是困了吗。
歌仙还是将审神者抱了起来。比格似乎对此很满意,在他的手臂上找了个舒适的角度就开始眼皮打架。
整座本丸都静悄悄的,一如它本来的样子。唯有此刻小比格在歌仙怀里睡得呼噜呼噜,整只狗都暖呼呼地散发热气。
歌仙睡前在想,即使是初始刀也没有受过喂养非人审神者的培训啊。
他也记得,他把睡着的审神者暂时放在了他隔壁的一间空部屋内,并还为其用被褥和枕头搭建了一个临时小窝。
所以他为什么会被别的刃的惨叫声吵醒?
“怎么回事?!本丸里有贼?”
“专拆障子门的贼吗?到底是怎么拆得能拆成这样啊?!这已经变成木头片了吧!”
“……难道是鹤丸先生做的?”
“啊?我吗?”
“可是我们那边连衣服都被撕烂了啊!不会有变台吧?兄弟,你冷静一点,我把我的被单给你。”
-对的,比格审神者,天生就是会啃本丸的。-
歌仙起床的时候天空正泛着蒙蒙亮,直起身后,首先看到的是陌生的部屋。
歌仙:?
原本装着门的位置空空如也,取而代之的是直面后院的雪地。
与此同时许久未见的烛台切光忠正一脸见鬼的表情,路过这里的时候看到歌仙就说:“厨房里存放的发芽土豆和发芽玉米都被吃光了。新的审神者大人昨晚应该来了吧,能否请主调查此事?”
几振小短刀也是来找歌仙的,小短裤们语无伦次,五虎退看起来都快哭了:“我……我昨晚看到鬼怪大人了。它的……它的眼睛在晚上会发出黄色的光。”
许多陌生又熟悉的刃都从房间内走了出来,一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上次见到这么多刃似乎是一年半前的事情了吧。
虽然大部分刃的表情看起来都像天塌了。
比如山姥切国广。
他所有的布都原因不明成了一堆连“条”都算不上的碎片,就连他身上的那块都被撕了一半,据说等他睁开眼时那只神秘的棕色影子已经扯着另一半的布往房门冲刺了。现在他全身上下只剩这最后半块布,此时正紧紧裹着脑袋、自闭地蹲在角落里看大家寻找罪魁祸首。
新选组的部屋也并未幸免于难,这间屋子的爆鸣声是最早发出的几间之一。虽然加州清光也很久没出门,但不妨碍他还会收着自己的指甲油,这也是为什么他会惊恐大喊:“谁吃了我的指甲油?!”大和守安定最初还只抱以看热闹的心态,直到他发现自己的围巾也全部牺牲,可以和上面的山姥切国广坐一桌。
和泉守则是在睡觉的时候被犯人踩了几脚,目前正满院子找“四只脚的生物”。
除此之外,本丸内几乎所有的障子门、晾衣架都归了西。
包丁藤四郎拿着干净到反光的包装纸给歌仙看:“我所有的糖也都被吃掉了!!我放在柜子上的!可是每一颗都被剥出来吃得干干净净!”
某种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正准备去隔壁部屋看看审神者的歌仙悬着的心终于是死了。
大喊着“抓到了!”只穿着睡衣的和泉守兼定正颇为得意地从院子里走过来。
被提溜着后脖颈的小比格一声更比一声高地唱着歌:
“wer——wer—wer—wer——!werr——!”
和泉守将小比格提到了歌仙面前:“正好,我还没见过新的审神者大人。去打招呼的时候顺便请审神者大人严查它吧。”
歌仙:“……主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