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风无浪的后来

    住院的日子清净不少。

    安静的环境有助于思考。想过去,想现在,想未来,问自己“为什么”“凭什么”,这些她总是想不清楚,魔力暴动之后,她的精神也十分衰弱,克莱门汀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为什么。又来了,一个新的疑问。她越来越暴躁了,可她认为自己已经过了不安分的年纪,这几年她一直在忍耐,她一向很擅长忍耐。想怎么变得优秀,想怎么才能获得西尔凡和奥蕾莉的注意,这似乎是个没有答案的死局,她越渴求答案,就越痛苦。

    到了晚上,她不光能听到身上魔力波动的声音,还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这样的思考也很可笑,因为这并没有什么用,就像泪水一样,没有人能懂克莱门汀,他们只会觉得这样死气沉沉的女孩真怪。在麻瓜的世界里,他们会排挤巫师;在巫师的世界里,又对麻瓜避之不及,而在一个家庭里,内向又无趣的人又会边缘化。

    真是奇怪。

    不管是巫师还是麻瓜,他们好像有一套自己不成文的规矩,把生物分成三六九等。

    克莱门汀毫不意外地联想到埃贝,她从一出生起,埃贝就在那里了——据说家养小精灵可以活几百岁,这样长的寿命,连巫师都求之不得,而且他们施展魔法并不需要魔杖,为什么这样的生物会处于底端呢。

    当然,如果执意要找一个合理的原因,她从魔法史书上随便读几句就行,毕竟这代表了巫师的意志。

    如果不是埃贝,克莱门汀不会注意到这类群体的。

    她几乎天天都来看克莱门汀,给她带杏仁吃,还会帮她搬书来看,甘愿为她做一些哗众取宠的魔法来逗她开心。克莱门汀当然有很多事情吩咐给她——比如把她斜挎包里的衣服藏好,把衣服上的香味用魔法锁住。

    “埃贝,你喜欢冬青山崖庄园吗?”她问了个模棱两可的问题。

    “啊……埃贝当然喜欢!冬青山崖庄园是埃贝一辈子的归宿,埃贝会一直照顾两位主人和克莱门汀小姐!”

    这个回答,在克莱门汀的意料之内。

    “好吧,我就是随便问问,”克莱门汀抿了抿唇,“以后的事情又说不准,为什么要说‘一直’呢?”

    “怎么会说不准?!难道——难道——”埃贝一边后退一边抽气,好像克莱门汀会随时随地拿出一件衣服送给埃贝,解除主仆关系。

    “不要再纠结这个问题了。”克莱门汀打断埃贝的猜测,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不得不承认,她也做不到那么……好,她依旧是个保全自身的既得利益者,甚至习惯了发号施令。

    于是又绕回了之前那个问题,她的脾气,确实越来越差了。就连西奥多来看她的时候,也并不能让她弱化问题的存在。

    来看克莱门汀是西奥多的意思,有时候是老诺特带他来,有时候是基特。

    “你送给我的礼物,我很喜欢,谢谢你。”西奥多冷冷的声音,让白色的病房更加清凉了,他不光目睹了约克家庭内部的事情,也被老约克拿魔杖指着,还被怀疑……给她灌了迷情剂——这很匪夷所思,就像看到巨怪在跳芭蕾舞一样。

    可是她……习惯了,西奥多能看出来,克莱门汀虽然在发抖,但还是义无反顾地挡在他的面前,他甚至知道西尔凡想要做什么,很难想象她在家又是什么样的。在探望的期间里,他见过了克莱门汀的母亲。

    那是个无比漂亮的女人,美到让人移开眼神的时,都要迟疑几分。金色的长发柔顺地披在她米白色的衬衫上,衬衫外面还套着一件暖棕色的马甲,服装的走线被宽腰带束着,反射出银白色的光亮,她脖子上的波点丝巾和珍珠项链与腰带的颜色相呼应。她的鼻骨纤细,眼窝凹陷,衬得那一双祖母绿色的眼睛更加顾盼生辉。

    只用看一眼就知道,那是位优雅挑剔的女性。她在病房待的时间不长,连她缴纳费用的时间都抵不上,可她有一次在克莱门汀的床头上放了一罐糖,还让克莱门汀和西奥多一起分享。

    西奥多记住了这个糖罐,里面装着的是滋滋蜜蜂糖。如果一位母亲频繁为女儿带一样东西,那侧面也能反映出女儿的喜爱吧。

    他来的时候,克莱门汀在剥橘子,见他来了,先把剥好的给他。

    “不用谢,我想着你能用上,所以就做了……怎么样?它还好用吧?你试过了吗,会不会出故障?我在送之前检查了好几遍。”她的指甲扣开橘子的外皮,顺着白色的一面往下扒。病房中,太阳下,扬起了一片细小的水雾,柑橘的味道慢慢蔓延开。

    “我试过了,还没有找到一个检测不出来的魔药成分。”他接过,皮肤有一瞬间相触,他迟疑地看向克莱门汀的手,“你的手很凉……身体感觉还好吗?”

    克莱门汀递橘子的手微颤,她快速地把手收了回去,藏在被子里。

    噢,他不喜欢……不喜欢她的手碰到他,不喜欢凉凉的触感,还是说他觉得很奇怪,很恶心?为什么她的手会那么凉呢,她觉得很抱歉,又讨厌这种心被刺了一下的感觉。

    她压下受伤和不安的心情。

    “我……还好,你不用在意这个。”她的手在被子里,张开又合上,好像碰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那天你没事吧?我见你要昏过去,就去找了治疗师。”没想到西奥多主动提及这件事情。

    “我情绪太激动了,所以又引发了魔力暴动,没什么大事……真不好意思,还连累你一起受罪,西尔凡一向如此,他对别人总是抱着莫名其妙的敌意,真希望他后来没有再对你们胡搅蛮缠。”她一边说一边观察西奥多的神情,看到没什么太大的波动就放心了,看来西尔凡还没有病态到不顾面子。

    “他一直这么做,也不代表他是对的。不应该由你来表达歉意,你又没有做错。”

    什么意思?是她太懦弱,只会事后道歉吗?是她分不清是非对错吗?是她没有选择的权力吗?克莱门汀的眼帘又垂了下去。

    西奥多发现,她和她的母亲长得好像。

    “我知道了,”克莱门汀顿了顿——实际上,她什么都想不明白,但她还是假装成没事人一样,她在心里又埋怨,自己只会逃避,“他那天没有看到我的记忆。”

    “嗯,不然我们都会完蛋。”西奥多笑了笑。

    “噢……我也不明白,西尔凡很讨厌你们,大概觉得我会因为你们所以放弃去布斯巴顿吧。”

    西奥多收敛了笑意,认真问道:“那你会去吗?”

    “不……我说得很清楚了,我不想去,我要去霍格沃茨——拜托,魔法界能有几个获得过一级梅林勋章的巫师!”

    “那你该怎么办?”他担心克莱门汀无法说服固执的西尔凡。

    “这个,你就多虑了……他就吃这一套,你只要告诉他再不可能找到像邓布利多一样厉害的校长就好了,不过他对霍格沃茨的教育体系很不满。”

    “跟马尔福先生一样。”西奥多眨了眨眼。

    她听出西奥多揶揄的意思了,笑得也很开心:“是啊,这大概就是生意能谈成的原因吧,只要坐在一起抱怨霍格沃茨就好了。”

    “啊,”克莱门汀想到什么,拍了拍手,“那照这么说,小马尔福不会去霍格沃茨咯?”

    灰色的眼睛闪过一丝光亮,连西奥多都不忍心告诉她真相——当然,这只是想想而已,他会这样残忍的。

    “马尔福夫人不愿意他去远的地方读书,所以他还是会去霍格沃茨。”

    “那可太糟糕了。”克莱门汀耸耸肩。

    “你不喜欢他?”西奥多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幸灾乐祸,顺着她的话题继续问。

    她当然会死不承认,因为马尔福怎么说都是西奥多的朋友啊,而且他们认识的时间要比她和西奥多认识的时间还要长,她的讨厌那么明显让西奥多难办可不好:“这话我可没说。”

    病房里静默了一阵子,西奥多又主动提起新的话题。

    “如果去霍格沃茨,你会去哪个学院呢?我听说约克一家全都是拉文克劳,这是真的吗?”

    “不全是,”克莱门汀想了想,没有回答第一个问题,而是解释清楚传言的真相,“我的姑姑是斯莱特林,她在魔法部工作,就是那天你见到的女士,而且你父亲告诉过我,西尔凡也差一点被分到了斯莱特林。你呢?你会去哪里?”

    西奥多没有犹豫:“斯莱特林。”

    “还没有分院呢,你就这么笃定,”她喃喃道,“真好,我也不知道我会去哪里,可能要等开学才会知道呢。”

    “十有八九会是拉文克劳吧。”就像他介绍想去的学院一样,西奥多说这话的时候也是笃定的,就好像他看透了克莱门汀。

    她并不喜欢这种……语气,也不喜欢他说的话,她讨厌被窥探和猜测的感觉。克莱门汀又深呼吸,这不是什么大问题,他只是在实话实说,她这样害怕也是因为……她真的要走西尔凡曾经走过的路……她身上永远都流着西尔凡的血。

    害怕而已,不要迁怒别人。克莱门汀这样告诫自己。

    “是吗,”克莱门汀想要把这话敷衍过去,“到时候我们一起去买魔杖吧,上学之前总得去买点必需品,我会提前写信给你的……我会尽量避开西尔凡,你也别太在意他。”

    别太在意……?这话克莱门汀说出来都觉得好苍白。这怎么不往心里去。

    西奥多半开玩笑道:“那我要等很久了,毕竟你的生日在八月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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