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风还带着些许凉意,吹乱了祝瑾安扎得松松垮垮的头发。
“啾——”
微弱的叫声让祝瑾安刹住脚步,拐进了旁边的小巷子里。巷子比想象中阴暗潮湿的多,角落有一团灰褐色的绒毛正在颤抖。
“天呐,你伤的好严重”她一边说着一边蹲下把小鸟轻轻地捧起来。“等我给你紧急治疗一下。”
一个男声突然在背后响起:“谁在那儿?”
书包带被猛地拽住,祝瑾安踉跄转身,发现有三个男生像一堵墙堵在巷口。
“你在这做什么?你看到什么了?”
“我、我什么都没...”
“真倒霉,”戴着耳钉的男的啐了一口,“大清早的...”
就在祝瑾安以为今天要交代在这里时,一个低沉的男声突然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不好意思,她是跟我一起的。”
她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形修长的身影从不远处走来,制服外套随意地披在肩上,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
三个人同时转头,表情明显僵住了。“曼...曼...曼施坦因·克劳维恩?”黄毛的声音突然变得结巴起来,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克劳维恩双手插在制服裤兜里,步伐不紧不慢走到祝瑾安身边,目光冷冷地扫过三个男生:“你们找她有事?”
三个男生面面相觑,黄毛咽了咽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主要是她看到了一些不该看的,要是传出去,我们没办法向老大交代。”
克劳维恩轻笑一声:“哦?她看到什么了?”
“就是刚才...”耳钉男刚准备开口,就被同伴用肘部狠狠捅了一下。
祝瑾安赶紧抱着怀里奄奄一息的小鸟举到他们面前:“大哥们...我根本没空没看你们在干什么...”
她怀里的小鸟适时地发出一声微弱地“啾”,翅膀无力地耷拉着,看起来确实命不久矣。三个人愣住了,显然没预料到会是这种发展。
“而且谁家好人光天化日下干坏事儿啊...有病么这不是...”祝瑾安忍不住嘟囔一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所有人听见。
巷子突然安静得可怕。
黄毛的表情像是被人塞了一嘴柠檬:“你他妈说什——”
“她说得有什么问题么?”克劳维恩打断道,“倒是你们...干坏事的时候都不知道藏着点儿尾巴。”
“曼施坦因,这事跟你没关系!”黄毛强撑着气势,“看没看到她说了可不算,我们只是按规矩办事。”
“规矩?”克劳维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光脑突然投射出一组全息影像。清晰地显示着黄毛三人刚才做事的全过程。
“自己蠢还拉别人下水?我说她没看到就是没看到,有什么问题吗?”
“操...”
祝瑾安却完全没在意他们的对话。她全部的注意力都被他手腕上那个闪烁着的光脑吸引住了。设备像液态金属般贴合在他的皮肤上,投射出的全息影像在她面前流转。
她忍不住凑近了些,刚想上前仔细观察一下,怀中的小鸟突然又“啾”了一声,引得克劳维恩低头看了一眼。
“它的翅膀骨折了”祝瑾安捧着小鸟对克劳维恩说道,手指轻轻扶过小鸟颤抖的翅膀,“需要固定,我书包里有笔和胶带,你帮我拿一下。”
黄毛三人面面相觑,显然没料到事态会发展成这样——他们明明是来威胁人的,现在却被迫围观一场小鸟救援行动。
克劳维恩灰蓝色的眼睛闪过一丝诧异。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从祝瑾安肩上取下书包,动作出人意料地轻柔。
“左边口袋...”她小声提醒,眼睛却一直盯着克劳维恩手腕上的光脑。那设备感应到她的目光,竟然自动调整了投影角度,让她能更清楚地看到画面。
黄毛终于忍不住了:“喂!我们他妈还在这儿呢!”
克劳维恩头也不抬,从祝瑾安书包里找出文具:“闭嘴。”黄毛瞬间噤声。
祝瑾安小心翼翼地把小鸟放在克劳维恩手上,小鸟在他手里显得格外娇小。
“帮我拿一下。”她轻声说,然后迅速拆开笔,取出笔芯。她用牙齿咬掉两端,一缕碎发垂落在脸颊边,在阳光下泛着光泽。
克劳维恩看着她行云流水般的动作:“你...”
“嗯...其实是我的个人爱好...”祝瑾安吞吞吐吐道。将笔芯修剪成合适的长度,用胶带将支架固定在小鸟的翅膀上。
克劳维恩挑了挑眉,也没戳穿她的谎言:“爱好不错。”
三人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呆愣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看,暂时固定好了。“祝瑾安狭长的眼尾微微上翘,透着一丝灵动和狡黠。嘴角轻轻扬起,凝成一个小梨涡,可爱极了。
克劳维恩灰蓝色色的瞳孔微微扩大,光脑的投影不自觉地切换成心率检测模式——然后被他迅速关闭。
“内个...我们三个...”戴着耳钉的男生壮着胆子开口。
“赶紧滚。”克劳维恩轻轻扫过三人,“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都清楚点。”
言语中的威胁不言而喻,明摆在告诉他们三人祝瑾安动弹不得。
三个人如蒙大赦,转身就跑。黄毛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巷子尽头。
祝瑾安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忍不住笑出声。
“糟糕!要迟到了。”祝瑾安突然惊呼。她捧着手里的小鸟手足无措,转身看到克劳维恩突然眼睛一亮:“克劳...维恩,对吧?”
“你能帮我照顾一下它么?等我放学的时候找你拿。”
小鸟适时的“啾啾”叫了两声,歪着脑袋看向克劳维恩,像是在帮腔请求。
克劳维恩垂眸看向那只毛茸茸的小生命,没有说话。
巷子里突然安静下来,远处学校的预备铃隐约可闻。祝瑾安看了看时间,急得直跺脚:“求求了,开学第一天我真的不想迟到。”
“好。”克劳维恩终于松口,伸手接过那只缠着笔芯支架的小鸟。
“谢谢!那个...在哪找你?”
克劳维恩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祝瑾安光洁的耳后,那里本该有一个微型芯片植入的痕迹——所有在帝都生活的人从出生就会被强制安装芯片。
“我在校门口等你。”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抱小鸟的姿势,让受伤的翅膀不受压迫,“你放学出来就能看见我了。”
“一言为定!”祝瑾安扬起笑脸,转身往学校跑去。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飞扬,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腿。克劳维恩注视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拐角处,才低头看向掌心的小鸟。
“看来我们捡到个特别的小东西,是不是?”他轻声对小鸟自言自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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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课铃响起的那一刻,祝瑾安有惊无险地踏进教室,刚在座位上坐稳,教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一名身穿黑色制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的目光冷峻,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他走到讲台前,扫视了一圈教室,声音低沉而有力:“欢迎来到阿塔姆联邦军校,你们非常幸运,在阿卡狄斯家族的仁慈下获得了新生。”
“从今天开始,你们将在这里学习、训练,成为王国最锋利的武器。”
他的话音刚落,教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一大批身穿黑色制服的人鱼贯而入。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一支注射器,针尖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祝瑾安还未来得及反应,那些人已经迅速分散到每个人身后。
一只冰冷的手就按住了她的肩膀,另一只手迅速将注射器贴近她的耳根后。
“别动。”
下一秒,一阵轻微的刺痛从耳根后传来,祝瑾安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植入了她的皮肤。虽然整个过程只持续了几秒钟,冰冷的感觉却久久不散。
教室里一片寂静,只有注射器发出的轻微“咔嗒”声在空气中回荡。
祝瑾安低下头,手指轻轻触碰耳根后的芯片,那里微微发烫,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的皮肤下蠕动。
她猛地抬头,发现教室里其他同学的反应截然不同——他们兴奋地互相展示着耳后的芯片,眼中闪烁着诡异的狂热光芒。
诡异的感觉让祝瑾安感觉非常不舒服。
台上的男人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冰冷:“恭喜你们终于有了身份,这是你们与帝都连接的桥梁,好好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吧。”
祝瑾安揉了揉发发胀的太阳穴,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这是她来到这个陌生世界的第三天,也是她二十年来最魔幻的三天。
三天前,她还是C国大学动物医学院的一名普通大三学生,最大的烦恼不过是期末考试。她清楚地记得自己睡前还在看“犬类骨折固定”的知识点。
“编号108254432。”
一个冷漠的女声突然在狭小的金属舱室内响起。祝瑾安猛地睁开眼,金属舱顶的冷光刺得她瞳孔骤缩。紧接着,她就发现自己到了一个逼仄陌生的环境,还有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站在自己面前。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听到女人语气冰冷地说道:“恭喜你成为今年10区的第一,准备时间剩余30分钟,过时不候。“
祝瑾安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挤出一声干涩的“啊?”。她环顾四周,低头发现自己的手腕上不知何时烙上了一个条形码——108254423,有点像超市商品的标签。
“等等!请问这是哪儿?”
女人没有理会祝瑾安的问题,转身便离去了。
祝瑾安踉跄着从床上爬起来,金属地板透过单薄的袜子传来刺骨的寒意。这个不足五平米的舱室像极了科幻电影里的太空舱。
她来到镜子面前,黑色的长发垂落在肩上。标志性的狐狸眼此刻瞪得极大,因为祝瑾安发现这个人长得跟自己一模一样。
耳边的倒计时让她没时间想那么多事情,祝瑾安深吸一口气,开始在狭小的舱室里快速搜寻。她一股脑把桌子上的日记、书本和平常的生活用品都装进了箱子里。
黑色悬浮车像一把利刃劈开停机坪的浓雾。祝瑾安打开门,冷风裹着焦糊味灌进肺里。
祝瑾安拿着箱子走出去才发现,悬浮车周围挤满了人,以及站在车边上的士兵。看到她出来,周围的人都蜂拥而上。
“小瑾你真是太厉害了!”
“去了帝都不要忘记回来!”
那些陌生又莫名熟悉的面孔将她团团围住,人们的热情让祝瑾安招架不住。
“铿——!“
武装士兵用激光枪重重砸向车体,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像刀锋般劈开嘈杂的人群。面甲下传来的声音冰冷刺骨:“10825443,立即登车!“
人群默契地为祝瑾安让开一条路。就在这时,一个跟祝瑾安年龄相仿的女生挤到最前面,栗色卷发间别着枚锈迹斑斑的蝴蝶发卡,发卡翅膀上剥落的珐琅在探照灯下闪着血斑似的光。
“安安,恭喜你!“少女的声音带着不合时宜的欢快。祝瑾安感到记忆深处传来尖锐的刺痛,这具身体的本能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的指尖已经触到了对方袖口磨损的线头。
祝瑾安的喉咙发紧,“我...”她刚想开口说话。
女生先一步轻轻拽过祝瑾安的手腕,踮起脚在她耳边说道:“无论如何都要留在帝都,千万不要有回来的念头,替我好好生活。”
祝瑾安被推搡着登上悬浮车,车门在她身后重重关闭。她心情复杂的坐在椅子上,心里想着刚才女生手腕上一样的数字编码。
“你怎么愁眉苦脸的,其他人离开这里可是高兴还来不及呢,终于不用做下等人了”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祝瑾安转头,看见坐在旁边的男生正歪头打量她。
“各位请记好安全带——”悬浮车的广播突然响起,打断了祝瑾安刚要出口的疑问。
随着一阵剧烈的震动,悬浮车开始升空。透过狭小的舷窗,终于看见了10区的全貌。
建筑如同被暴力堆叠的金属蜂巢,由回收的飞船装甲板和集装箱拼接而成。
腐臭的电子垃圾山在烈日下蒸腾出靛蓝色烟雾,报废的悬浮车渗出腐蚀性粘液,将黄土染成病态的锈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