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陶依轻笑,“闻啼确实是我吃的。你的推断很准确,是我轻率了。只是我没想到,你对我的防备居然这么高。”
它本以为,今浅一直保护它,已经相信了它。
“书上说了,不要轻易相信对自己好的陌生人。”今浅说,“因为很有可能,他们都是别有所图的。”
“我虽然攻击了你,可是你并没有受到伤害呀。”陶依说,“我只是开个玩笑,你不要这么较真嘛。”
“……看在我们是朋友的份上,我不会对你下手。下次见面,我不会手软。”今浅移开手中的铁棍,转身,却没有抬脚离开。
“你这是,放我一马?”陶依说,“你人真好。没想到作为鬼怪的我,还能交到你这样的朋友……”
陶依在心里却乐了。
只是因为“朋友”二字,就相信了它说的话,甚至还敢把后背交给它。
这个人类可真是善良天真到愚蠢的地步。
可也正好,这个人类恐怕自己也没有想到,她就这么不经意间,再次给了它偷袭的机会。
陶依眼底慢慢浮上了些许不屑。左手再次化成镰刀,悄无声息。
它屏住呼吸,慢慢靠近面前这个愚蠢的人类。
这个人类依旧没有移动,只是站在原地,说:“书上说了,对待朋友,要用真心换真心。”
在月光下,那把镰刀散发着寒冷的光芒,最后缓缓对准今浅的背影。
“嗯,书上说的对。”陶依说,“我也感受到了你的真心。”
就在陶依的攻击即将得逞的时候,今浅突然一个转身,与此同时,一道寒芒闪过。
陶依还没来得及收回自己的偷袭,胸口一痛,而眼前的人漫不经心的话语落到她的心上:“嗨,又见面了。”
陶依愕然低头,一个铁棍穿破了它的胸膛。
“你……”陶依刚开口,却“哇”地吐出几口鲜血。
它擦掉自己唇边的血,难以置信:“你不是说了,不会对我下手吗?”
“是啊。”今浅说,“所以,我没有用手,用的是铁棍。”
“你还说下次见面才不会手下留情。你言而无信!”
“怎么会,我很老实,从来不会撒谎。”今浅垂下眼眸,加大了手中的力度。
陶依吃痛,闷哼一声,却意外对上今浅的眼睛。
莫名的,陶依心里莫名发怵。
今浅说,“这不就已经见面了嘛。”
她刚才特地打了个招呼。
陶依定定地看着今浅,说:“我还以为,你真的会放了我。”
“嗯?”今浅意外,“你怎么会产生这种错觉。”
“……”陶依不语。
“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引用了书中的名言。”今浅想了想,说,“斩草要除根,否则春风吹又生。”
“原来,你那时候,不止是在对红眼鼠头人说话啊。”陶依喃喃道,“你刚刚在转身的时候,就已经做好杀了我的决心。可既然如此,你又为何多此一举,再转过身来骗我呢?!”
它万万没想到,今浅居然如此狡猾,用假动作来欺骗自己。
它还真是低估了今浅这个人。
“啊,转身。这是我爸教的。”今浅回忆着,说,“他说站在原地,老老实实地告诉对方自己接下来的怎么做的行为太愚蠢。所以让我在做这些事情之前,先加个转身,说是这样会聪明点。”
尽管今浅也不知道,为什么加个转身,就会很聪明。
陶依:……
被这样的人重伤,比起愤怒和难以置信,耻辱更多一点。
它宁愿今浅告诉自己,这是她计划的一部分,也不愿意承认,自己是被一个简单的转身给骗了。
今浅拔出铁棍,陶依倒下,胸口的血液四溅。
但是它的血没有继续流淌,而是在慢慢地回流。
陶依恢复身体,需要一定的时间。在这过程,陶依无法移动。
今浅见状,抬脚就跑。
怪谈世界很直接难杀死鬼怪。她的目的也不是杀死陶依,而是削弱陶依的状态,让自己能早点离开。
如果不是花旧笑给她的被动,让她的保命技能“名刀”重新刷新,就算自己刚才早有防备,也会死在陶依的手上。
今浅心里凝重。
这甚至不是陶依的主场,它就能直接吃掉一个人。
那如果……
“呵呵呵……”
身后传来陶依的笑声。
今浅不语,只是加快了跑向白光的速度。
没有陶依的干扰,今浅离白光越来越近了。
“今浅,你真的好有趣啊。”陶依笑着说,“真是期待我们下一次见面。”
“不会有下次。”
“这可不是你说得算呀,今浅。”陶依说,“希望你下次也能像这次一样聪明,一下子就认出我来了呢。”
半个身子进入白光的今浅察觉到有什么东西爬上了自己的手臂。
今浅低头一看,粘在铁棍上的鲜血并没有回到陶依身上,而是顺着铁棍往上爬。
今浅心一惊,果断扔掉这跟陪她出生入死的铁棍。
那些血液却没有跟着铁棍被抛下,而是悬浮在空中,像灵活的小蛇,组成了今浅看不懂的符文。
“你躲不掉的,这是邀请,也是定位。”陶依离她很远,但声音很清晰,“下次见面,我一定会把你杀死,再吃到连渣子都不剩。”
今浅无法躲闪,只能看着这些符文,嵌入进她的身体。
下一秒,今浅消失在白光里。
————
今浅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狭窄的床上。她撑着身子,坐正,环顾四周,愣了一下。
自己居然是在火车的床上。
难道自己并没有逃出来?
“哎哟,吓死了。”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今浅看过去,是一个穿着翠绿大衫的大娘。大娘正一边拍着自己的胸口,一边心有余悸地说:“你一直都不醒来,俺差点还以为你睡昏厥了哦。”
今浅记得,这位大娘是她登上火车时,遇见的活人。
“大娘,我睡多久了?”今浅揉了揉头。
“快一天了。你一上车就直愣愣地倒在床上,任凭别人怎么吵,你都没醒。你咋睡了那么久啊。”大娘深深叹气,说,“现在的年轻人也真是不容易啊,压力真大……”
今浅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问:“大娘,你有没有看见一个女生,跟我同行,带着粉色蝴蝶结。”
“啥?”大娘疑惑,“你不一直都是一个人吗?咋还有另一个人啊……姑娘啊,你可别吓咱大娘啊。大娘我心脏不好,可经不住吓。”
“抱歉啊大娘。”今浅道歉。
“不说了不说了。”大娘挥手,撑腰起身,一边捶背一边囔囔道,“我还是找张大爷聊聊吧。”
大娘一走,这节车厢明显就冷清下来。
看样子,有不少人在她沉睡时下了火车。
希望他们平安。
今浅下床,突然感觉有个硬硬的东西硌手。
今浅顿了顿,摊开手心。
一个素戒,上面有些划痕,看起来年代久远。
和她在K404上捡到的戒指一模一样。
“没猜错的话,这是我从怪谈世界带出来的物品。”今浅说,“难道,这就是书上说的机遇,里面住着一个道行高深的白胡子老爷爷?”
“不是哦。里面住着的是一个年轻气盛的帅小伙。”
“啊。”
“?你好像很失望。”
“怎么会。”今浅说,“我只是突然想到了,戒指是无缘无故出现在我面前的。书上说了,不能把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占为己有。我想,我应该把它交给警察蜀黍。”
“警察蜀黍可不会相信戒指会说话。”
“这么说,连正道的光都不相信的存在,那肯定是邪物。”今浅说,“书上说了,这种情况,应该用火消灭邪物。不要让邪物蛊惑人心。”
“今浅你不要再装糊涂了,明明你都猜出我是谁了!”
“你是谁呀?”
“……我是闻啼。对,就是跟你一起进入过怪谈世界的人。怪谈世界是真实的。在那里死去的人,在现实中也会死,不过会晚几天,死因会很奇怪。”
所以,离开火车并不能改变已死的命运。
闻啼说,“我会变成戒指,是因为我的能力可以随机让一个物体当作我的身体,接受我的灵魂。但代价是,我必须连同自己的肉身一起进入怪谈世界。”
“那你原来的身体呢?”
“自然是被你的好朋友吃了。”闻啼说。
“我还以为你是真有绅士精神。”今浅叹气。
“那我可真是太绅士了,在死亡面前还想着别人,怎么说也得给我颁个‘优秀青年’的大奖。”
“在我心里,你已经有了。”
“我可不相信。你连实际的诚意都拿不出来。”闻啼说,“不过,不要把我交给警察,不要把我扔掉,不要把我送给别人。”
今浅说:“如果我偏偏这么做呢?”
“那么周围无辜的人,就很可能会被牵连,被选中怪谈世界。”闻啼说,“你要知道,我和你都是进入过怪谈世界的。这意味着,我们进入下一个怪谈的几率,比普通人要高出很多。在我们身边的人,也会更加危险。”
今浅不说话。
她想到陶依说的“下次再见”。
早知如此,自己就应该下手更狠一点,让陶依连放“定位”的力气都没有。
“你不说话,是在思考怪谈世界的规律吗?”闻啼说,“没事的,现在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跟我说。”
说不定今浅想问的问题,他正好都知道。
“我确实有些想说的。”
“嗯,是鬼怪的特性?还是何时进入怪谈世界的规律?”
“都不是。”今浅说,“你在怪谈世界里说过请我吃饭,现在还作数吗?”
闻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