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啼虎躯一震。
难道,真的被她看出来自己的真实……
“你怕黑。”今浅信誓旦旦。
闻啼:……
“你才怕黑。”闻啼炸毛,“我堂堂男子汉大丈夫,怎么会怕黑?!”
“那你为什么找这么多的借口。”今浅说,“书上说了,人越强调的部分,就说明那是他越缺少的部分。你在强调自己不怕黑,说明你心里其实非常怕黑。”
“可我真的不怕黑。”
“没事的,我都懂。男生喜欢逞强,经常口是心非。”今浅说,“不过,你以后不用再怕黑。”
“为什么,难道你答应随身带我了?”
“不。”今浅摇头,郑重其事地说,“因为,我就是光。”
“?”
“而现在,你的光来了。”
“苍天啊,请您现在下降一道闪电,让这位脑回路奇葩的中二少女看清楚,什么才是真正的光吧。”要不是碍于戒指的限制,闻啼真想做法祈祷。
一向唯物主义的闻啼终于尝试相信天上是有神仙。而且,天上的神仙能够听到他这位,临时是最虔诚的现充信徒说出的话:“最好劈歪了,劈到这位中二少女的身上,外焦内嫩的那种。”
“外焦内嫩?”今浅说,“那就很香了。”
闻啼:……
他还忘了,今浅还是一个大馋丫头。
一人一戒指,一边互怼,还算愉快地度过接下来的火车时光。
今浅下火车时,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
在这一站下车的人很多。但今浅显得鹤立鸡群,格外突出。
她目不斜视地穿过人群,一时间听到了“哇”声一片。
路人看了她一眼,不确定,又看了一眼。
“哇,简直了。我从来都没有见到这样,清新脱俗的人。”
“是啊。”旁边的人附和着,“我也没见过。特别是她的行李,太特别了。”
“看样子,还是BALISHIJIA的新品。没想到,这样的人居然会跟我们一起挤火车。”
路人感叹。
今浅淡定。
闻啼不语,只是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今浅一样有勇气,敢背着用化肥袋子做成的书包,拎着用面粉麻袋做的行李箱,面不改色地招摇过市。
今浅一出车站,便看见面色焦急,踱步打电话的蔡阿姨。
蔡阿姨正好一直看向火车出站口。她一见到今浅,连忙对着手机那头讲了几句,随后立马挂断,朝今浅挥了挥手,说:“小浅,这边。”
今浅跑过来。
“没想到,这么多年没见,你都长这么高了。”蔡阿姨感叹道,“上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还只是个小萝卜丁。”
“但是蔡阿姨没有变啊。”今浅笑着说,“还是和我小时候见到的一模一样,年轻又漂亮。”
“你嘴还挺甜的。”蔡阿姨笑得合不拢嘴,她揉了揉今浅的头,说,“走,今天我跟学校那边请了上午的假,正好可以带你吃个中饭……哦对了,小浅,你应该还没租到房子吧?要不先来我家住几天。”
“我也很想去蔡阿姨家住,不过很可惜,我早就租到房子了。”今浅委婉拒绝,“谢谢蔡阿姨啦。”
她进过怪谈世界。
如果去蔡阿姨家住的话,怪谈会随机选她周围的人,很有可能会牵连到无辜的蔡阿姨。
今浅可不想害身边的人。
蔡阿姨也不强求,说:“那行,我就送你到你租房的地方吧。”
今浅坐上了蔡阿姨的车。
一路上,蔡阿姨的手机一直在响,看样子是她的领导一直在催促。
闻啼趁着接二连三的铃声,在旁边小声问:“今浅,你什么时候租到房子了,你不是没钱了吗?”
他能理解今浅为了不连累身边的人,从而撒了一个小谎,说自己有租房。
但是,今浅为了不连累身边人,手里有没有余钱,不得不住在桥洞、树干或公园凉亭里,闻啼就不赞成了。
这是出于对她人身安全的考虑。
今浅想了想,说:“现在没钱,不过过了今晚,就有钱了。”
“?你可别做什么傻事,特别是,不要做违法犯罪的事情啊。”闻啼心里一紧。
“怎么会,我可是根正苗红的社会好青年。”今浅说,“我一直听说,城里的房价很贵,心里可紧张得不得了。可谁知,我昨天刚刷到的一个房子,不但不要钱,而且还送我钱。”
“你不会是被人骗了吧?”
“听房东的描述,不像骗子。”今浅说,“房东这人,一看文化程度就很高,租房的标题还有拟人的手法,写着‘凶宅’两字。我还没见过会生气的房子。”
“……让我猜猜,你这‘凶宅’后面,还是不是加了‘试睡员’三个字?”
“哇,你都知道,那看来这个职业果真很好。”今浅说,“躺一晚,就能赚2000。一个月收入就能过万,十年就能过百万,从此成为百万富翁走上人生巅峰。”
“那我可算是明白,为什么还会反过来给我们钱了。”闻啼说,“一般凶宅都死过人。我们睡那儿,万一见鬼被吓死了,这就是买我们命的钱。”
“没事,我们就算死,也只会死在怪谈世界的鬼怪手里。它们可不愿意把自己看上的小零食拱手让人。”今浅很乐观,“免费睡觉,还能赚钱,很划算诶。”
而代价只是遇见鬼而已。
闻啼一听,也是这个理,被今浅说服了。
前面开车的蔡阿姨终于忍不住,接了电话。
她跟电话那头说了一会儿后,跟后座的今浅道歉,说:“真不好意思啊,今浅,我学校那边有事,可能不能陪你吃中午饭了。”
“没事的蔡阿姨,你的工作更重要。”今浅说。
看得出蔡阿姨的事情很紧急。她甚至都没关注今浅住的地方是个远近闻名的凶宅,等到今浅下车后,就直接一脚踩油门,开车走了。
“闻啼,你听力好,刚才电话那边的人说什么了呀?”今浅说。
“好像是她教课的班上,有个成绩很好的学生跳楼了。”闻啼说,“蔡阿姨应该是高中老师。高中学业压力很大,学生的心理健康确实容易出现问题。我当初都经常去看心理医生。”
今浅点头,和房东商量后,拎着行李搬进了凶宅,简单地收拾凶宅。
凶宅果然名副其实,不仅采光视野差,而且一进门,就有股不知哪里冒出来的阴风乱刮。平常人正眼都不敢瞧,生怕撞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但今浅并不觉得。
她甚至觉得自己很幸运。
今浅在手机上广投简历,凭借着高中毕业的学历,成功应聘上了一个学校最重要最不可缺少的存在。
这个职业,神圣而又光荣,起早贪黑,格外伟大。
这便是——
保洁。
“挺好的,少走了三四十年的弯路。”闻啼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今浅准备推门而出。
“不是,诶,等等……你怎么走了?!”闻啼愣了。
“宝贝,你可真是太黏人了。”今浅说,“只可惜,我现在身上有个光荣的使命——养家糊口。”
她要工作。
“……道理我都懂,可为什么要把我一个人留在凶宅啊。”闻啼说。
“你又不怕黑,你又不怕鬼。”今浅说。
“其实我好怕的。”闻啼果断承认,“我怕黑,还怕鬼。”
他不想孤身一人留在凶宅。
可是今浅没听见。
她早就离开了。
闻啼沉默,在各种担惊受怕中,一等,就等到了夜色浓郁之时。
门“嘎吱”一声,被推开。
今浅回来了,还带着一大袋的东西。
“你终于回来了。”闻啼幽幽地说。
他现在比鬼还要像鬼。
“是啊,你不是怕黑嘛。”今浅说,“我刚刚出去赚了点钱,给你买了些东西,有它们在,你就不怕黑了。”
“你终于良心大发了。”闻啼欣慰。
可很快,他就发现,自己的欣慰太早了。
今浅提回来的一大袋子,装着的全是各种各样的玩偶,兔子玩偶,小鸡玩偶,熊熊玩偶……
她就像作法一样,把这些玩偶360度围着闻啼一圈。
它们无机质的玻璃眼珠和纽扣眼睛散发着诡异的光芒,拥有着巨大的压迫感。它们齐刷刷地盯着正中间的他。
闻啼:……
“书上说了,怕黑是因为缺少安全感。”今浅说,“你看有了这些玩偶陪你,你晚上就会安全感满满,不怕黑了。”
“今浅你……”
闻啼的话被今浅抛在脑后。
今浅深藏功与名。
大概他在谢谢自己吧。
今浅简单洗漱后,躺回床,伸手扯着被子盖回身上。
当她把手缩回被子的时候,却感觉,手感不对。
今浅又摸了一下。
被子有一片是凹凸不平,滑溜溜的,和她认知里的被子很不一样。
“闻啼,我进入怪谈世界了?”今浅问。
“没有哦。”闻啼否定。
但今浅能听出他语气里的幸灾乐祸。
没进入怪谈世界就好。
今浅很乐观。
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亮光对准被子,一手掀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缝在被子上的人脸。
它闭眼,嘴角带笑,像是进入了甜甜的梦乡。
只是在强光的照射下,它的眼皮微微抽搐。
显而易见,它在装睡。
今浅:……
“有的人,可能今晚彻夜难眠了。”闻啼幽幽地说。
他还记着今浅在睡前,放一圈玩偶围在他旁边盯着他这件事。
“那不至于,我睡眠质量很好的。”今浅解释着。
只有被子内侧有张人脸,外面还是正常的。
今浅把被子翻了一面,让人脸朝外。
她躺会床上,把被子盖住肚脐眼,闭眼准备入睡。
闻啼正准备嘲笑今浅嘴硬,结果没过一会儿,就听见了今浅均匀入睡的呼吸声。
闻啼:……
被子人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