芮比忒·斯诺被吓傻了。
尽管太阳还高悬天上,室外冒着热烘烘的空气。
骷髅也觉得天突然暗了。
她推开他的肩膀,挣扎的离开了吻。
夏铎·德雷斯顿站在那里像颗超大株的羽衣甘蓝,没人记得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他比芮比忒还震惊的打量着他们,仿佛他们两个渺小的像小人国民。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芮比忒觉得自己该质问他。
光凭她一个人可厘不清这个吻的意义。
但她理智的冷静,话到口边拐了弯。
“作为骷髅我没有任何感觉。这个尝试结果,你满意吗?”
“满意,这个结果我太满意了。”盐鸟的眼神飘忽,他很失落。
芮比忒用衣袖擦了擦嘴,盐鸟身上有股很独特的木樨草香,不算难闻,也不算太好闻。
夏铎站在不远处,怪异的审视着他们。
当听到芮比忒的话后,他似乎搞懂了他们在做一场实验,忽然眉头松了下来。
他走过来,吃力地拔出了深陷在地板中的刀刃。
看着地上无法愈合的沟壑破坏了地板的美感,盐鸟很不悦。
“在这种时刻,没人会有闲情想当修补匠。”
“对不起,我会努力弥补的。”夏铎慢慢道歉,慢慢解释道。
他很害怕得罪盐鸟,他不了解他。
“这种武器你是从哪找到的?”
芮比忒敲了敲铁制的刀面,她听说老练的锻造师只要舔一口铁,就能确定出武器的含碳量。
夏铎毫不犹豫地回答,“捡的,我在路边捡的。”
“啊?”盐鸟抱臂翘着脚,完全不信。
“这么离谱一定是真的。”
“房间里外都是人,敌我不明。我只好用刀锚定位置,顺着铁链偷偷爬上来。我还以为这里关押着人质……你们没遇上什么危险吧?”
夏铎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们今天最大危险,就是差点被你劈成两半,以后想穿新衣服也只能撕开再穿了。”芮比忒实话实说。
“这是留给我的?”
夏铎眼睛一亮,弯了弯身子,手指快碰到装培根的餐盘时,盐鸟先他一步抽走了。
“不劳者无食,夏铎·德雷斯顿先生——是吧?”
盐鸟的语气真像待人严苛的黑心老板,叫芮比忒之外的人听了,说不定会想把他挂在路灯上。
“不劳者无食,不劳者无食,你说得对。”夏铎咽了口唾沫,他羞涩又难堪地望着盐鸟,“你在灰塔一定是个很厉害的人,我以前肯定很仰慕你,请问该怎样称呼你……”
然而盐鸟不睬他的恭维,脾气坏的像是先把夏铎当成了假想敌。
“我请问你在这里除了索取,还能提供什么我无法提供的价值吗?”
夏铎擦了擦脸上的热汗,尴尬的笑了,“你的问题真是太奇怪了,要证明谁更有用?人可不是拿来就能派上用场的工具。”
“安心了盐鸟,多个夏铎只是多张吃饭的嘴,你不用提防他,我保证他跟我一样值得信任。”
“那他是怎么逃出监牢的?”
“他身上还背着审判庭的案件呢,他说不定是首领派来的眼目。”
盐鸟狠狠的嚼碎了培根和面包。
“案件…我……”
“好了,伙计们不要吵了。”
芮比忒听到一楼传来梅莉亚娜的吼声。
“德雷斯顿,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等我回来再继续解决你的事情。”
盐鸟离开卧室,准备加入楼下呼声沸腾的打猎活动。
卧室里只剩下了芮比忒和夏铎。
好久不见了,他们要不要拥抱一下庆祝自由?
“盐鸟是个怎样的人?你从哪认识他的?我从来不知道你身边还有这样的人。”
夏铎对盐鸟的身份难抑好奇。
“说来话长。”
……
忽然芮比忒意识到自己在跟夏铎·德雷斯顿共处一室。
她完全没想过他能够独立找到她。
“刚才你撞见的事情,不要告诉其他人好吗?我不想被流言毁了。”
骷髅为自己强行的辩解感到羞耻。
她很讨厌盐鸟的吻,但她又能怎么办?顺其自然吧。
“放心,我绝对不会做让你为难的事情。”
夏铎迟疑的看着她。
“所以灰塔发生了什么?一夜之间,看守我的哨兵不见了,我逃出外面后…还以为塔被恐怖主义占领了。”
“不过是荣誉死被首领重启了。白天有人杀人,夜晚有人死去。”
“这太可怕了,我以前是怎么经历过来的?”
夏铎看着自己手下的刀喃喃自语。
芮比忒意识到在自己的参与下,现在的夏铎已经性情大变。
如果再遇上龙袭,他绝不会那么无所畏惧了,他们都是在麻烦里挣扎里的普通人。
他们到处去翻陈年的枕头和被子,一起搬到外边去晾晒。
一部分人离开了据点,跟着盐鸟去森林深处打猎、采摘野果。
一小部分人喝着茶昏昏欲睡。
夏日昼长夜短,离天黑尚早。梅莉亚娜相信他们一定会满载而归。
芮比忒正拍打着被褥上一簇簇的灰色霉菌,一眨眼夏铎消失不见了。
“芮比忒,救救我!”
听到呼喊声,芮比忒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盘旋。
夏铎又遇上了危险,她这次说不定会永远失去他。
“夏铎!”芮比忒松开手,挂在枝干上被褥全滑了下来。
她扒开挡人前进的矮草丛,看到夏铎·德雷斯顿。
他正端坐在树下的秋千乱摆,快把自己缠绕成纺锤。
看起来没搞懂秋千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他嘻嘻笑着,被粗糙的绳头挠的发颤。
“秋千不是这么用的。”
芮比忒用怀里的小刀隔断绳子,想踮起脚尖又在树上重新系好。
但她总是差了一点。
芮比忒抿紧嘴,顶着分裂成一块块全透六边形的烈阳,继续尝试。
忽然她碰上了,是夏铎扶着她的腰托了起来。
骷髅坐在上面演示了一遍,她蹬了下地面,悬空起脚,秋千晃了起来。
夏铎在一旁看的啧啧称奇。
“如果静音室里也有秋千,我愿意呆在里面整整一年。”
芮比忒保持幅度的帮夏铎晃秋千。
随着熟悉秋千了脾气,夏铎的胆子大了起来,他单手握稳半边,站在了秋千的踏板上。
“太危险了——”芮比忒身子一下腾空,她也被夏铎拽上了秋千踏板。
他单脚撑在秋千上,露出了孩子气的笑容。
“如果秋千做的再大一点,我们就能飞出灰塔。”
她望着看不到尽头的天,想起来了一件事。
秋千的速度慢慢停了下来。
夏铎扇走了迎面的小虫。
“你的日记被威尔毁掉了。”
“他知道那东西对你我都很重要…真是太可恶了。”
夏铎微微一笑,“一定还有希望。多亏你为我虚构记忆,我想我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差不多?才没有。
芮比忒叹了口气,“如果你对待人态度再咄咄逼人一些就好了,比如说……”
她粗略的把自己的笔记内容告诉了夏铎的事情。
夏铎皱眉的时候,左脸上灼伤的死皮轻微的鼓了起来。
“为什么?你要把我的过去塑造的像一个霸凌者?”
霸凌者?
芮比忒愣住了。她内心深处从没想过夏铎曾经是个霸凌者。
日记里他的口吻总谦逊有礼,不骄不躁。关键是,从在齿轮城的第一次相遇,他都对她很好,非常好,他愿意接纳她是个不完美的骷髅向导。
她有一万个相信他是个好人的理由。
芮比忒想起来了马特的脸,他脸上总是挂着一副离群索居的自嘲。
好像天马也是他在旅程一直照顾……
奇怪之处在于马特时常流露出的表情,她现在才想起来。
“看来你也在怀疑我的过去了。”
夏铎抬手碰了碰眼角的死皮,他徒手把它完整的剥了下来,似乎已经察觉不到疼痛。
遍布疤痕的死皮握在他的掌心,丑陋又陌生,像是他所戴过的面具之一。
夏铎抬着头,光线照在他伤痕下新生的浅粉肌肤上。
“芮比忒,我想我已经做出了选择,我要告别过去,我要当一个崭新的夏铎·德雷斯顿。”
夏铎双脚稳稳落在草地上,动作轻松又优雅。
然后芮比忒又看见了那只金绿色蝴蝶,它陡然消失。
也许它是幻觉,它从来就没真正存在过,芮比忒心想。
几小时后,从林深处打猎的人都回来了,在检查全员到齐后,芮比忒他们封锁了房子的所有出入口。
刚关上烤炉门的一刹,梅莉亚娜停住了手。
她敬畏又严肃的说道,“快要到了。”
很快灰塔内环绕着一阵耳熟的曲调,像夜曲,专门在舞会跳交际舞的那种。
不少人打开窗户,露出一条缝隙,去看天空的丧生者烟花。
“康特尼·贝瑟…萨曼莎·哈里……今天灰塔总共死去了将近五十个人。”
在他们积极避世的这段时间,灰塔讨伐潜在精神污染哨兵的战争仍在继续。
“各位不必担心,你们很安全。”
奥姆干巴巴的附和起盐鸟的安慰。
“是、是啊。等崔医生的药水普及后,荣誉死肯定就不存在了,我们现在经历的是灰塔的一段历史,而且很快过去。”
等丰盛晚餐上桌的前,已经有一部分哨兵铺好床榻,准备就寝了。
这顿饭芮比忒吃的很好。桌子上有新鲜的烤兔肉、烤鸡,莓果派,茴香炖鱼时蔬……
餐桌上没有看到盐鸟。
芮比忒向梅莉亚娜问了他的行踪。
她才徐徐说他今晚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只吃了一点薯条上的盐粒。
这家伙心情不好?芮比忒不自觉拉下了脸。
强吻的事情她还没找他算账呢。
“你总对他这么上心,会不会让别人伤心呢?”
梅莉亚娜耐人寻味的看着她。
“唉,向导真难当啊。”芮比忒轻声抱怨着。
她和梅莉亚娜随便找了床被子,躺在地上休息。
不知道睡了多久,骷髅被人轻缓的推醒了。
她看到黑暗里出现了一个透明且发光的影子。
“赛琳小姐。”她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赛琳的嘴唇上浮现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能陪我度过一晚吗?”
“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