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娘子…”
“娘子,新婚第一天,你要去给长辈们请安啊。”
苏砚耳朵里传来一阵阵呼唤,她朦胧地爬了起来,揉了揉眼睛,最后眼神聚焦在旁边的青黛上:“什么事?”
“娘子,卯时已经过半了,快请起,我们要去给皇后太后他们请安。”
苏砚听到后一骨碌下了床,“我滴妈我都忘记了!”
新来的侍女晴阳端来一盆汤:“夫人,该洗面了。”
苏砚看着面前铁盆里的“牛奶汤”,上面还飘着几片花瓣,问道:“这盆里放的是牛奶吗?”
“夫人,这是玉肌散,洗面用这个汤可以美容养颜。”
…哦~怪高级嘞…
苏砚将手探入盆中,掬起一捧温水,轻轻往脸上扑溅,如此反复了三四回。
“娘子,你穿这套衣服去请安怎么样?”闻声,苏砚撇头一看,青黛已捧来一套藕粉色常服:上身为暗绣缠枝牡丹的杭绸褂子,下配月白色马面裙,腰间系着一条藕色软缎宫绦,末端坠着两颗圆润的东珠,大方而又不失灵动。
“青黛,夫人已是太子妃,还是不要叫娘子为好。”晴阳低头轻声提醒。
“咋滴,你管得着吗?我管她嫁谁,她永远是景宁侯府二娘子!”青黛插着腰,一脸正气。
苏砚摸了摸青黛的头:“哈哈好了好了,知道你心里最向着我了。”随即转身和晴阳说:“不过你说得对,确实应该叫夫人了。”
“切,我就叫娘子怎么了…”某个苏砚小粉丝悄悄嘀咕着。
…
卯时三刻,慈安宫的朱门已透着晨露的清润。苏砚和青黛跟着引路的宫女踏入殿内,脚步轻缓地穿过栽着玉兰的庭院,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
到了暖阁外,先由宫人通传,里头传来太后温和的声音:“进来吧。”苏砚深吸一口气,青黛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便站在殿外等后。
苏砚敛衽正了正衣襟,迈过门槛时,见太后正斜倚在铺着明黄色软垫的榻上,手里捻着一串紫檀佛珠。
她依着事先学的礼仪,屈膝行了个标准的请安礼,声音清朗却不失恭敬:“儿臣苏氏,给母后请安,愿母后凤体安康,福寿绵长。”
太后抬眼瞧她,目光温和却带着审视,半晌才笑道:“起来吧,赐座。”一旁的大宫女忙搬来绣墩,苏砚谢过落座,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
“头回在宫里住,还习惯?”太后呷了口茶问。
“劳太后挂心,一切都好。”苏砚答得得体,心里却悄悄记着青黛教的“少言多听”。
太后又问了几句饮食起居,她都一一应了,语气温顺却不怯懦。末了,太后让宫女递来一盒蜜饯:“这是江南新贡的青梅,你尝尝,往后每日这个时辰过来,陪我说说话便是。”
苏砚双手接过,再次起身行礼:“谢太后恩典,儿臣记下了。”退出暖阁时,晨光已漫过庭院,她才发觉手心竟沁出了层薄汗。
“娘子!怎么样怎么样?”青黛看起来比苏砚还紧张。
“无事。我觉得太后很温和,她还送了我一盒蜜饯呢。”苏砚唇边漾开一抹笑意。
“哇…可以诶…接下来是给皇帝请安。”
…嘶…
乾熙宫的外殿静肃,廊下侍立的太监见了她们,忙轻步上前引路:“太子妃娘娘,万岁爷刚歇了早朝,正在暖阁看折子呢。”
入了暖阁,檀香混着墨香漫在空气里。苏砚规规矩矩地在紫檀木案前站定,屈膝行了个叩首礼,声音恭谨:“儿臣苏氏,给父皇请安,愿父皇圣体安康,朝政顺遂。”
皇帝正翻着奏折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她,目光沉敛却温和:“起来吧。”他指了指旁边的锦凳,“刚从母后那里过来?”
“是,母后身子康泰,还赏了儿臣江南新贡的青梅。”苏砚垂眸应着,顺势坐下,双手轻轻搭在膝上。
“在宫里住得惯?”皇帝放下奏折,端起茶盏。
“劳父皇挂心,一切都好,宫人们照料得尽心。”
“那太子昨晚歇得安稳?你们新人初聚,他没闹什么笑话吧?”
苏砚心头猛地一沉…我滴妈!这可咋整…想想…冷静冷静…
“嗯…昨晚重逢,虽曾相识却已生分。太子体谅我初来乍到,怕夜里相处尴尬,便自去了书房歇息,倒让我少了许多局促。”苏砚微微一笑
…呵呵…还让我圆回来了…
皇帝点点头,道:“往后晨昏定省,不必太拘谨,寻常回话便是。”
“谢父皇体恤。”苏砚再次起身行礼,退出暖阁时,见檐下的日头又高了些。
“吓死我了…青黛啊…”苏砚声音有些颤抖。
“怎么了怎么了…啊!他不会…问了昨天的事儿吧。”青黛眉头紧皱。
“是的…我说太子考虑到我们之间还有点生疏,所以去书房睡了。”
“诶…你还给圆回来了…厉害呀…不愧是我的娘子。”青黛一脸崇拜。
…
随后苏砚又去了坤宁宫,芷兰殿,凝晖殿给皇后,季贵妃和刘贵妃请安。大家问了一些寻常问题就放苏砚走了。
“最后一个…昭华殿!”
“听说云贵妃和柳贵妃在一起…这一去一举两得啊。”青黛补充了一下。
苏砚刚踏入昭华殿,殿内暖香中便裹着几分凉意。
云贵妃斜倚在铺着锦垫的软榻上,手中拨弄着一串东珠,眼尾都没抬,慢悠悠开口:“这都快晌午了,太子妃娘娘倒是稀客。我们姐妹俩在这儿等了快一个时辰,还当您今日没空,打算先向太后回话呢。”
柳贵妃挨着她坐下,手里把玩着太后新赏的玉如意,接话时带着笑,语气却尖:“姐姐这话可别吓着妹妹,许是太子妃身子金贵,起得迟了些?只是这请安的规矩,若是从东宫就松了,往后传出去,怕不是要让人笑话咱们皇家没体统。”
苏砚立在殿中,一身素雅宫装衬得身姿端凝,听着这几句夹枪带棒的话,只微微屈膝行礼:“是臣妾来迟了,让贵妃娘娘久候,是臣妾的不是。臣妾晨起先去给太后娘娘请了安,事毕又去给圣上皇后请了安,一来二去,时辰便耽搁了。还望娘娘恕罪。”
这话一出,殿内霎时静了静。
云贵妃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手指捻着东珠串,哼了一声:“原来如此,倒是我们错怪太子妃了。只是往后还需得拿捏好时辰,毕竟皇上和太后跟前有内务府盯着,哪用得着太子妃事事亲力亲为地候着?倒显得我们这些后殿的人,成了耽误您正事的了。”
柳贵妃立刻接腔:“姐姐说的是。太子妃身份尊贵,自然该以皇上太后为重,只是这先后次序虽没错,可让我们姐妹俩在这儿空等,传出去……旁人怕还要说我们不懂事,竟敢让太子妃为了我们耽误给天家长辈尽孝呢。”
坐在下首的灵悦公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风扫过苏砚:“嫂子倒是会说话,三两句就把道理占全了。只是往后可得记着,便是给皇上太后请安,也该掐着点来,别让旁人落了话柄,说东宫的人仗着身份,把我们这些旁支的请安当小事儿。”
苏砚微微欠身,依旧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模样:“公主教训的是,臣妾记下了。往后定当更谨守时辰,断不叫娘娘和公主再等。” 她不说软话,却也没硬。倒让那三人事先准备好的刁难,一时竟没了由头递出来。
出了昭华殿,青黛也一脸铁青。
到了东宫院子里,青黛再也忍不住了:“什么嘛,这群人分明是借着由头,处心积虑要寻娘子的不是。”
“这深宫里的路,看着铺着锦绣,底下却处处是看不见的绊子。所以咱们更该守好本分,一言一行都得仔细着,万不能给人留下半分由头。毕竟这宫里,些许错处都能被翻出千层浪,若真落了话柄在旁人手里,便是有百张嘴也说不清了。”苏砚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却又很快压了下去,只余几分凝重锁在眉间。
“不过…坐在下首的那个公主是哪个贵妃的?”
青黛想了想:“好像是柳贵妃的,是晋王的亲妹妹。”
“哦~我说说话咋那么像柳贵妃,真的是上行下效,一丘之貉。”苏砚气得撇了撇嘴。
过了一会,青黛忽又想起什么:“娘子,说好的新婚,太子怎么半天都不见人影。”
“不知道…”苏砚叹了口气,看来离完成任务的日子遥不可及啊…
青黛看到自家娘子受人欺负,太子却又不现身,气得火冒三丈:“晴阳!”
晴阳听到声音连忙赶了过去:“青黛,夫人,什么事?”
“你们太子人呢?”青黛插着腰问道。
“太子殿下嘱您,请安事毕回东宫后,好生歇息便是。鲜果已备在东暖阁窗边的梨花木几上,您歇下时可随意取用。”
苏砚一脸不可置信:“这是想囚禁我?快点说他人在哪。”
“这…”晴阳一脸为难。
“快点说!”青黛气得拍了下桌子。
“太子殿下在明允殿处理案件,夫人…”
“青黛,走!”苏砚说完一把抓住青黛朝明允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