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沈惊澜的声音如同冰块落入滚油,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端着咖啡杯的手指下意识收紧,指节都泛了白。
手机,就在他西装的内袋里。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林子航那张温文尔雅的面具,露出了底下血淋淋的真相。
我甚至能想象到,在那个冰冷的泳池边,沈惊澜沉入水底后,林子航是如何从容地捡起他的手机,擦干上面的水渍,然后像战利品一样,放进自己最贴身的口袋里。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谋杀,这是一种病态的占有和炫耀。
我的后背起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但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悲伤又迷茫的表情。
现在,我才是那个真正的演员。
我必须在不惊动这条毒蛇的情况下,亲眼确认那个“证物”的存在。
咖啡馆里流淌着舒缓的音乐,我面前的男人依旧在用他那双看起来深情无比的眼睛看着我,等待着我的反应。
“摔……摔坏了啊……”我低下头,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和失望,“那……那真是太可惜了……里面有很多……我们一起出去玩的照片……”
我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死死锁定他左边西装的口袋位置。
那里平整妥帖,看不出任何异常。
这家伙,心细如发。
“人总要向前看。”林子航温声安慰道,语气真诚得能去申请非物质文化遗产,“以后还会有更多美好的回忆。惊澜在天有灵,也一定希望你能开心地生活下去。”
“在天有灵?”沈惊澜在我脑子里冷笑一声,“我真要是在天有灵,第一个就先把他劈了。”
我差点被这句吐槽给逗乐,连忙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把笑意憋了回去,顺势将脸上的表情调整得更加悲痛。
机会只有一次。
我必须制造一个不大不小,既能让他乱了阵脚,又不会让他立刻起疑的意外。
我深吸一口气,像是被他的话触动了内心最柔软的地方,眼眶里的泪水开始打转。
“你说的对。”我抬起头,对他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谢谢你,林先生。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该跟谁说这些话。惊澜能有你这样的朋友,是他的福气。”
说完,我像是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伸手去端桌上的咖啡杯,想要喝一口来掩饰自己的失态。
我的手在“发抖”。
指尖“不小心”地,碰倒了那杯半满的拿铁。
“啪!”
瓷杯翻倒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褐色的、滚烫的液体,朝着林子航的方向,泼洒而去。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小心!”
林子航的反应极快,几乎是在咖啡泼出的瞬间就猛地向后弹起。
但还是晚了一步。
咖啡液大部分洒在了桌上,但仍有几道滚烫的痕迹,溅在了他浅灰色的西装外套上,留下几块深色的污渍。
“对不起!对不起!”我慌忙站起来,手足无措地拿起纸巾,“我……我不是故意的,我……”
“没事,不烫。”林子航一边安抚我,一边下意识地解开西装扣子,想看看里面的白衬衫有没有被弄脏。
就是现在!
在他解开扣子,身体站直,西装外套向两侧敞开的那一瞬间——
我的目光如同一支利箭,精准地刺向他左胸的内袋!
那里,一个黑色手机的硬朗边角,从口袋的边缘,显露了出来。
虽然只有一闪而过的一角,但我看得清清楚楚。
那绝对是沈惊澜失踪的那部手机!
找到了!
我心头狂跳,但脸上依旧是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惊慌失措的表情。
“真的非常抱歉,我把你的衣服弄脏了,我拿去帮你干洗吧……”我一边道歉,一边试图靠近他,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不用不用。”林子航已经迅速扣好了外套,恢复了那副温和从容的样子,他甚至反过来安慰我,“一件衣服而已,苏小姐你别放在心上。你也是因为太难过了,我理解。”
他越是这样体贴,就越让我觉得不寒而栗。
确认了证据的存在,我没有理由再待下去。
我以情绪不佳为由,婉拒了他送我回家的提议,匆匆离开了咖啡馆。
走出大门,我没有立刻打车,而是走到了街角,装作看风景,目光却透过旁边商店的橱窗玻璃,观察着咖啡馆里的动静。
林子航没有马上离开。
他静静地坐在原位,端起他那杯没动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橱窗玻璃的倒影中,他脸上那温和友善的表情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的、带着一丝探究的眼神。
他的目光,正落在我刚才坐过的位置上,仿佛在复盘刚刚发生的每一个细节。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起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