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伯言低沉的、熟悉的嗓音钻进林听雨的耳朵,语气十分笃定。
林听雨一怔,缓缓朝他扭过头。
眼中繁杂的情绪一闪而过,林听雨不明所以发问:“什么意思?”
“你在躲着我,为什么?”季伯言偏过头,幽暗的眸子对上林听雨的眼睛。
那一刻,被戳中心事的林听雨不由心虚的闪烁眼神,继而佯装不懂,摇头道:“有吗?应该没有。”
四目交汇,季伯言深邃的眼睛盯得林听雨耳根发热。
林听雨咳嗽两声,淡定地扭回头,目视前方。
见状,季伯言往前走了两步,帮林听雨挡住从西面刮过来的寒风。
宽阔的胸膛,挺拔的身姿,惹得林听雨频频转过眼珠偷看。
他深知在林听雨嘴里问不出实话,便不再追问,而是选择陪林听雨静静地站在阳台。
里头的热闹衬得此处十分寂静,仿佛可以听见两颗心跳动的声音。
林听雨全身不自在,总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和心思,他仿佛有种魔力,一出现就吸引走她所有的注意力。
站得久了,季伯言忽然开口,轻声细语的:“下个学期,我就不来学校了。”
“为什么?”林听雨像是一脚踏空,那种不安感涌现了出来。
“明年我就毕业了,月底已经找到实习公司,下学期除了参加论文答辩,应该很少回学校了。”
听罢,林听雨失落地垂下了头。
她都要忘了,他已经大四,毕业近在眼前。
“去哪里实习?”问出口的声音有几分哽咽。
“回老家。”季伯言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我没想过毕业后去其他任何地方。”
“那,那你女朋友呢?”
“她也回去。”季伯言诚实回答。
沉默两分钟,林听雨也不知脑子在那一刻是否搭错了线,居然问出更隐私的问题:“你们,会结婚吗?”
问话时,林听雨忍不住别过头,深深地注视着他。
季伯言的呼吸加重,轻飘飘地落到林听雨的耳畔。
他同样回头,目光幽幽地望过来。
四目相对,互不相让。
半晌后,他散漫地笑了声,肯定地说:“不出意外的话,会。”
早在林听雨避开他的时间里,她已经向知情的学姐打探清楚。
季伯言和他的女朋友是青梅竹马,从小一块儿长大,他们原本约定好了考同一所大学,但因为女生高考发挥失常,只能选择隔壁市的二本院校。
但他们大学四年经常来对方的城市玩,逢年过节基本都待在一块儿。
季伯言是个责任心十分重的男生,女生陪伴他这么久,他早就想好了毕业后和对方进入人生的下一个旅程。
林听雨时常羡慕他女朋友的幸运,也感慨能被他如此珍视宝贝,应该是件幸福的事情。
善良的人值得美好。
于是,林听雨衷心祝愿:“祝你们幸福。”
季伯言笑着收下了林听雨的祝福,不知是客套还是真心实意,他也回送林听雨一句。
“祝你也能早日找到一位对你好的良人。”
林听雨抿唇浅笑。
希望如此吧。
毕竟是你祝愿的。
-
这是林听雨见季伯言的倒数第三面。
倒数第二面,是在大四学生回校参加毕业答辩、并拍摄毕业照那天。
每个班级按队列在操场排队,舍友拉着林听雨去凑热闹,人山人海,林听雨从人群中一眼搜到季伯言的身影。
他正在与身侧的同学聊天,脸上还挂着浅淡的笑意。
见到他上扬的嘴角,林听雨的脚步便慢了下来。
几个月不见,他剪短了刘海,穿上学士服,有几分成熟的模样。
舍友顺着林听雨的目光看过去,看见季伯言后,兴奋地叫了声:“诶,这不是你们学生会的主席嘛,要不要上去打个招呼?”
林听雨退缩了,摆手道:“他们在拍照,还是不打扰了。”
林听雨挽着舍友的手准备从操场另一侧离开,兜里的手机忽然弹出来一条消息。
点开一看,消息来自季伯言。
[我看到你了。]
心跳忽然漏了半拍,林听雨抬眸向季伯言的方向看过去,隔着攒动的人头,两道含着未名情绪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周遭人声鼎沸,林听雨只觉得她的世界安静得可怕。
一想到他即将毕业,之后他们见面的机会几乎为零,林听雨就抑制不住心酸难过。
当着众人的面,她差点墩地抱臂哭出声。
好在,季伯言附送林听雨一个和煦的微笑,他又低头在手机屏幕上疯狂打字,林听雨预感到他是在给自己发消息,也跟着低下头。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的消息就进来了。
[笑一笑。]
[你笑起来好看。]
林听雨“哦”了声,回送他一个“微笑”的表情包。
当晚,以前处的好的几位学长学姐给季伯言办欢送会,学姐拉上了林听雨。
饭桌上的人关系好,大家举杯敬酒,祝他前程似锦,几轮下来,酒量浅的已经红了脸。
林听雨安安静静地坐着,听他们叙旧,也听他们畅想未来。
中间忽然有位学长玩笑:“下次见面,我就等着吃你的喜酒了,到时候可一定要叫上我们啊。”
听闻此言,原本垂着眼的林听雨猛然抬头。
隔着昏黄的光影,林听雨仿佛又看到初入学生会时,第一次聚餐活动。
当时就有人在耳边劝诫——
这么优秀的人肯定早就名花有主了。
可她还是沦陷了。
如今想来,是她自讨苦吃。
收回目光时,林听雨居然与他的视线在半空不偏不倚地撞上,是意外吗?
林听雨已分不清。
因为下一秒,林听雨已经听见他回答的声音,他说。
“好。”
-
“所以,他们结婚了吗?”
听完林听雨的故事,同事们一阵唏嘘,伴随着酒气,他们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林听雨舒出一口气,低声回答。
“嗯。”
那是林听雨最后一次见他,在他与他女朋友的婚礼上。
季伯言是个信守承诺的人,答应了邀请大家去他的婚宴,果然在毕业三年后发出请帖。
彼时的林听雨已经成为大四的学姐,时间倏忽而过,林听雨也终于来到当初他与她初遇时的年龄。
当年坐在一桌吃饭的人来得七七八八,他们在婚宴上被安排在一桌。
学姐坐在林听雨身侧,悄声问:“你会难过吗?”
林听雨猛然一惊,回望过去。
学姐叹口气,向林听雨坦白:“当初你向我打听他的女朋友,我就猜到你对他有意思。只是他和女朋友情深意重……我没拆穿你对他的感情,是想你自己慢慢放下。”
林听雨滞了一瞬,原来那时候的自己居然没隐藏好对他的喜欢,早就被人看了出来。
面对学姐的提问,林听雨无所谓地双手一摊:“这都多少年了,早放下了。”
直到季伯言牵着新娘的手来他们这桌敬酒,林听雨都是这么欺骗自己的。
可是看他们穿着华丽的服装,他小心翼翼地帮新娘引路,林听雨的内心还是会一阵阵刺痛,像无数根针从天而降,密密麻麻地落到她身上。
“当——”
在林听雨屏息凝神之际,季伯言的酒杯撞到她的酒杯,他客气道:“招待不周。”
林听雨很浅地抿弯嘴角:“新婚快乐。”
祝福是真挚的,因为林听雨真的希望他快乐。
只是可惜,在季伯言身上,林听雨永远会留个遗憾了。
其实在他毕业后的几年里,林听雨也尝试过和其他男生接触。
追林听雨的男孩子们会用巧思,也有笨拙得只能掏出真心的,他们各有各的好。
但林听雨总觉得,都没有季伯言好。
大概是因为,在林听雨还没有彻底收回对他的感情之前,所有人,都没办法吸引她的注意力。
可谁知,这么多年过去了。
当同事问起林听雨有没有难以忘记的人时,林听雨依旧第一个想起他的名字。
林听雨心甘情愿,也愿赌服输。
这场感情里,她确实是个手下败将。
“等等,等等。”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聚餐散场前,同事压住林听雨的手臂,向林听雨投来求知若渴的眼神。
林听雨轻抬下巴,示意她开口。
“也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他知道你喜欢他吗?”
他知道吗?
这个问题,林听雨无法回答。
走出餐厅前,餐厅的广播流淌出舒缓的音乐,听到音乐,林听雨向外走的脚步逐渐慢下来。
“你是如此的难以忘记,
浮浮沉沉的在我心里,
你的笑容你的一动一举,
都是我所有的记忆。”
居然是这首歌。
这首,林听雨和季伯言在音乐教室,第一次用钢琴四手联弹的歌。
踏出这家餐厅,林听雨缓缓吐出一口气,眼泪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落了下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