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C国天文学会2025年学术年会在怀大举行,这次年会邀请了很多科协的人来参加,林唐不出所料也在受邀名单内。
当前上午,知道她要回怀大,见她要出门,凤池白起身说道:“我送你吧。”
林唐蹲在玄关处换鞋,头没抬,随口回了句:“那多折腾你啊。”
凤池白已经来到了她的身边,“放心,顺路。”
林唐顿时起身,疑惑道:“顺路?”
凤池白淡淡瞥了她一眼,解释道:“我今天有个讲座,也在怀大。”
林唐噎了下,没再说什么。
车子停在校内停车场,两人的目的地并不同,讲座是在闻厅的会议室里开讲,而年会是在大会堂里头办的,算得上是反方向。
因为凤池白提早到了不少,林唐到会堂时,里头还没什么人在。她习惯性地挑了个靠后的座位,坐下后,闲得无聊,偶尔回复几句下属工作上的问题,就又开始玩起游戏来。
会堂里的人越来越多,蓦然身旁落座一人。
她本来也不好奇边上坐的是谁,毕竟这里头位置就这么多,总归是会有人来坐这个位置。只是那人忽地侧了个身,朝着她这个方向轻声说了句:“好久不见,岁岁。”
林唐一愣,本不确定他是在同自己说话,直至岁岁二字一出口,心中的不确定化为了笃定。她放下手机,坐直了起来去看他。
直至看清来人的脸后,她眉梢一抬,有几分惊讶地问:“于竟铭,你怎么在这?”
见她还认得自己,于竟铭温润地弯了弯唇:“正好我父亲今天也来参加,想着你应该会来,索性就过来看看,没想到这么凑巧,一进来就看到你。”
于竟铭是京落人,和林唐是高中同学。那会儿,因为普通话不标准,外加性格沉默,班里很多人都不待见他,每周一讲的培优题,每当轮到他上台讲解,台下永远都是一片唏嘘声。
唯有林唐,不管不顾地撇开了那些冷嘲热讽的人,大方地走向他。只有她愿意腾出自己的一些时间,在课下听他为了讲题一遍遍的排练。
按她的话来说就是:“他们爱听不听,你让我能听明白就行。”
从小到大,哪怕她的原生家庭并不幸福,但她永远都是那副他所羡慕的骄傲自信的模样。
后来高中毕业,一个上了怀州大学,一个上了人民公安大学,尽管都在怀州,却是很少联系。
最近的一次,还是在三年前,当时林唐的导师带着她到自己的工作岗位培训一些事务,两人才终于又见了一面。
如今好不容易再见到她,依旧是一副随心所欲的恣意性子,久违的熟悉感涌上心头,他含笑问道:“最近一直待在怀州?”
林唐松散地歪着身子,叹了口气:“是啊,毕竟工作了之后年年都有新项目要赶,像之前那种满世界跑的机会可不多了。”
于竟铭若有所思地说:“难怪每次过来培训的人都不一样。”
想起什么,林唐唇一扬,做了个开枪的动作,指尖朝向他,伴随着嘴里发出的一声“砰——”,指尖顺势上抬。
研二那年,林唐跟随导师到北极科考,因为当地存在北极熊等大型野生生物的威胁,在出发前,科考人员都需要接受严格的枪支还有格斗培训,当时的持枪打靶考核就是由于竟铭来负责培训的。
尽管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但林唐记忆力很好,隐约还记得部分教学内容。
年会不知不觉在进行着,林唐收回手,手机屏幕忽地亮了下。
她点开来看。
凤池白:【结束了?】
岁岁:【还没呢】
凤池白:【到哪个环节了】
林唐方才全没听,也分不清这是哪个环节,索性回了句:录给你听呢。
见她捣鼓着手机,于竟铭开玩笑道:“怪不得每次都挑后排坐,岁岁,平常时都是这么摸鱼的?”
按在语音键上的大拇指一松,语音发送出去。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她将手机收回口袋里,侧眸回道:“开会多没意思啊,我还是更喜欢待研究所一点。”
起码感觉时间是有用的。
在这虽说能偷懒,但偷懒久了,她莫名的还是会有一丝丝的惭愧感。
另一头。
凤池白结束讲座从闻厅出来时,碰巧收到林唐的语音。
他点开来听,背景音有几分嘈杂,但还是能清楚地听见离她很远的台上传来的话筒声。他闲时瞥了眼流程表,此刻已经是快接近尾声了。
正要点下暂停键时,语音里忽地掺进了一道很清晰的男士声音。
这个距离,似乎就坐在她身边。
尤其是,他听到了一声,岁岁。
他眼睛一眯。究竟是什么样的朋友能喊出这个特殊的小名,他有些好奇。
于是让助理先去车上,自己则款步往会堂的方向走去。
临近会堂之时,年会似乎也结束了,一拨人从那个方向迎面走来。
他掠过那些不熟悉的人,朝着一处走着。
蓦然,脚步停住。
不远处,想见之人终于出现在自己的视野里。
只不过她侧着身子,并没有注意到他这边。而在她的对面,还站了一个男人,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脸上都挂了笑。甚至像是在看到她头发上沾到东西后,很自然地伸手去帮她取掉。
不用多想他都知道是方才语音里那道声音的主人。
他冷着一张脸,那双犀利的丹凤眼没什么情绪。顿了一秒,选择走近两人。
余光里隐约察觉有人走来,林唐下意识望过去求证自己的想法。
看到凤池白人时,她讶异地抬了下眼,来时不是说停车场集合吗,怎么临时改计划了也不通知一声。
顺着她的视线,于竟铭也注意到了来人。
他脸上笑容还在,主动打了声招呼:“好久不见,小凤总。”
林唐一顿,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荡,最终还是问了出来:“你们认识?”
凤池白淡淡应了句:“见过。”
林唐哦了声,又朝他嘟囔了一句:“你不是说要两个多小时,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
凤池白走到她身边,说道:“非可控因素。”
所以提前结束了。
听着两人的对话,于竟铭疑惑地拧了下眉,插了句:“你们也认识?”
林唐学着凤池白刚刚的回答,回道:“也见过。”
凤池白视线落在她的侧脸,唇角微微上扬,漫不经心地说:“领过证的关系。”
林唐瞳孔一缩,震惊地看着他,俨然是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地挑明关系。
就连于竟铭在听到这句回答,也不自觉地愣了一瞬,但很快恢复自然,依旧是那副温煦的模样:“结婚了?我还以为你不会这么早结婚呢。”
林唐尴尬地哈哈两声,搪塞道:“形势所迫。”
见她似乎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凤池白闷闷吸了口气,低声说:“我去车上等你。”
她哦了声,目视他的背影一刻,再回过头时,忽地听到一句:“你奶奶身体还好吗?”
高中那会儿,林奶奶就时常在湿冷的天气里,腿伤复发,严重时压根碰不了地。
回想起近来几次回京落看的情况,她眉眼和缓了些:“嗯,好多了。”
空气沉寂几秒,又听他问:“怎么这么早就结婚了?”
林唐垂眸,抿了抿唇,回道:“因为一些特殊原因。”
但这个原因,她不能说。
目光又无意落到凤池白方才离开的那个方向,让他等太久似乎也不好,于是笑着同于竟铭说道:“我也先走了,有机会再见。”
回到家里。
林唐将主办方送的伴手礼放到房间,出来时凤池白正坐沙发上看文件。
她凑过去随口问道:“诶,今晚是阿姨过来做饭吗?”
没有得到回答。
林唐诧异地拧了下眉,探头去看他,忽地将他的文件抽走,打趣道:“开个讲座讲哑巴了啊。”
凤池白慢慢侧眸去看她,脸上并没有半点因为她的举动而生气。他抱臂,噤声几秒,徐徐说道:“我觉得,我们有必要把一些事情讲清楚。”
见他终于肯说话,林唐把文件还给他。半挨着他固定好位置后,顺手开了一关消消乐,回道:“你说。”
房间里安静片刻。
凤池白难得严肃:“我不是介意的意思,只是我们毕竟是夫妻。”
他顿了下,又道:“若是被人无意拍到你和别的异性有过于亲密的举动,这些照片传到老爷子面前,处理起来或许会很麻烦。”
林唐头一歪,似乎对这个概念并不清晰:“过于亲密?怎样算过于亲密?”
凤池白语调缓慢:“比如…”
“牵手?拥抱?接吻?哎呀,这些我懂的啦。”在他停顿之际,林唐已经学会抢答了。好歹也是看过一部偶像剧的人,这点知识她还是明白的。
“还有。”凤池白冷不丁又说了句。
他忽地侧了个身,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落在她愣住的脸上。修长的手指自然地伸进她的发缝里,将几缕碎发撩到了她的耳后。
林唐好像反应过来是什么事了,她问道:“这也算吗?”
“当然,不止…”
他弯着意味不明的笑意,手臂绕过她的后背,又慢慢经过她的手臂,猝然轻握住她的手腕,微用了点力,转了个向后,笑出声来:“你游戏超时了。”
林唐双眼一瞪,赶紧去查看界面,忍不住爆发出一声:“你大爷!我好不容易看到过这一关的希望了,就你打断了我!”
凤池白不为所动地说:“消消乐,有这么难吗?”
林唐咬牙艰难地挤出一抹笑:“你以为就消完就行啊,你有种试试呢。”
凤池白直接接过她的手机,点开最新关卡:“试就试。”
然后,不出所料地失败了。
见他脸上有些挂不住,林唐还是很“好心”地追着他嘲讽道:“小凤总,术业有专攻,这方面暂且就不要逞强了。”
这话扎人得很,凤池白笑了下,好胜心上来了:“就一个消消乐,还需要专攻成什么样,让我玩我不出一个月就能赶上你。”
林唐一听也不乐意了,呛声道:“那你玩啊,你看你能不能一个月赶上我,可别是在这逞能用的。”
凤池白抬了下眉,抿着唇,一言不发地点进应用商店里,直接下载了一个消消乐。
他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个月就一个月。”
说罢,径直往书房走出。蓦地,脚步停了下,又补了声:“晚上阿姨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