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荣当然是开玩笑的,先不说砂金能不能完成一百组,对于初学者来说,之前的训练已经足够了。
一口吃不成胖子,学剑在于每日持之以恒的训练,就算你一天练两万次挥剑,接下来就歇个十天半个月的,是练不成剑的。
两人坐在树荫下的椅子上,享受面上拂过的阵阵微风。
“嘉荣是为什么想学剑呢?”
砂金暗戳戳地问,他想知道有关更多嘉荣的事,但公司的渠道压根走不通,他也不可能到罗浮去查。
那就只能从本人口中得知了,现在就是个绝佳的好时机。
“为什么想学剑……”
嘉荣的思绪被他的问题带着飘到很远很远的过去。
“我小时候很喜欢去听仙舟坠子和狐人大鼓,尤其喜欢他们讲述的侠客惩奸除恶的故事。”
她在讲述时流露出怀念的神色,砂金默默地听着。
“那些侠客们常常持一把宝剑,行走于寰宇间为世间所有不公之事找回公道,最后不求声名事了拂衣去。”
“就像巡海游侠?”
“对,就像现在的巡海游侠一样。”嘉荣点点头肯定道。
“我那时深深地为这故事着迷。立马央了父母要去学剑,我的父母平日里工作很忙,没太多时间陪我,所以他们对小时候我的要求都是百依百顺的,第二天剑术老师就到了我家门口。”
说到自己的家人,嘉荣的表情变得柔软起来。
“可惜,教了我几天后,剑术老师断言我在剑道上的天赋实在普通,进步不显。若真想学习一门武艺,不如换个其他适合我的。”
“我那时候可不服气了。毕竟那时的我从没遇见过什么挫折,每天最大的烦恼无非是背书背不过,学宫留的作业太多之类的。”
回想起年少时的执拗,嘉荣笑出声来。
“我坚持了好几个月,天天都按照剑术老师布置的训练,才终于在剑道上迈出第一步。”
“那时我才清楚的明白,我真的在剑道上没有才能。意识到这点后,我相当沮丧。整天都闷闷不乐的,姐姐发现后带着我去看了狐人大鼓,戏目是我以往喜欢的,可我没心情看。”
“在等待狐人大鼓开场的时候,我听到邻座的人讨论云骑凯旋归来的事,他们说罗浮的剑首在这场战争中是如何一人一剑就战胜了强大的丰饶孽物,说她的剑招是如何的精妙。”
“我萌生了去看一眼剑首的剑的想法。我想,她是剑首,是仙舟上最厉害的剑客。我想去看看我和天赋卓绝的剑客之间究竟有多大的差距。”
嘉荣现在想起来觉得自己当时的想法实在天真。
“想到就去做,我那时候年纪小胆子大,隔天就趁着家里人工作不在家的时候偷溜出门,准备去云骑军营找剑首,我不知道她在不在军营,但那是我唯一能想到可以遇见剑首的地点。”
“那你遇见了吗?”砂金好奇地问。
“算是遇见了吧。“嘉荣给出模棱两可的回答,笑了笑接着说,”我当时在距离军营几百米处就被巡逻的云骑逮住了,不过他们看我年纪小,以为我是迷路到这边的。”
“在检查和确认过我不是什么危险分子后,我被云骑带进他们的休息处,说要我在这儿等一会儿,他们会帮忙联系我的父母。”
“云骑休息的地方离演武场只隔一道栏杆,我很容易就能看见演武场上的情况。我一眼就被她的剑吸引了,明明她的周围有很多人,可我依旧只能注意到她的剑。”
嘉荣依旧对当年看见的那幕念念不忘。
“那一剑真美啊,像月光一样轻柔,像冰川一样凌冽,我当时就看呆过去了。我想啊,怎么会有人的剑这么的精妙呢?我深刻理解了,原来对我来说不可逾越的高山,对天才而言不过是向上的台阶。”
“那你——”砂金不知道怎么开口,安慰吗?还是……
嘉荣沉浸在回忆里,没注意到砂金的欲言又止,“在我看呆了的时候,邻居家当云骑的哥哥看见了我,他立马提溜着我回家告状,我被罚了五百张大字外加父母双打。”
她想起这件事屁股还会感觉到疼,那是记忆里父母下过最重的手,连她打碎了父亲书房稀世的花瓶,他们都没这么生气过。
“看过那一剑后,我反而不迷茫了。我想我找到了前进目标,我想要挥出像剑首那样的剑。”嘉荣的脸上满是向往和憧憬。
“我于剑道上的天赋确实普通。于是我不在执着能不能学会精妙的剑招,我开始注重我挥出的每一剑,每挥出一剑就算是在剑道这条路上前进一步。”
“尽管我走的很慢,但我依旧在前进着。哪怕我知道以我的天赋挥不出那一剑。”
她顿了顿,语气严肃认真,“就算只能靠近一点也好,我这么想着,一直坚持到了现在。但凡有空就去练剑,现在也练出一点名堂来,姑且也算是位用剑的好手。”
砂金通过嘉荣的话似乎能看见年幼的她坚定挥剑的情景。
“我已经能想象到嘉荣你在加入云骑军后,提剑杀敌、英姿飒爽的样子了。”
听到砂金的话,嘉荣有点尴尬。
“呃,实际上没有。我加入云骑的时候不到二十岁,剑术不精。是以随军医师的身份加入的云骑。虽然偶尔也会接触前线,需要对上敌人,但我用的武器并不是剑。”
嘉荣下意识去摸了摸腰上挂着的小药鼎。
砂金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看到眼前不远处的箭靶,“我看到演武场上有放着箭靶,你也练弓箭吗?”
“那个吗?我并不会弓箭,箭靶是为朋友准备的。”
嘉荣看见箭靶,就想起涅墨西斯来。
她这位巡海游侠朋友性格豪爽不拘小节,好吧,是有一点大不咧咧不太靠谱的属性在身上的。
以前和涅墨西斯一起旅行的时候,嘉荣就深刻体会到这一点。
希望波提欧和她在一起别被带歪。
远在ONE-74星系的涅墨西斯打了个喷嚏。
“没事吧?”黑白发的机械改造人问着这位帮助他良多的前辈。
“我好着呢。”
白发深肤绿瞳的女人毫不在意地挥挥手,眼睛一直盯着面前城市中最高的建筑看。
“按照情报,他就在那里,对吧?”
“是啊,他就在那儿……”牛仔打扮的改造人摸着手里的枪。
涅墨西斯沉默了一下,“……我知道你的心情,可现在不是动手的好时机。这家伙怕死的要命,周围的防卫力量太多了,我们没有绝对能把他干掉的把握。”
奥斯瓦尔多做了这么多丧天良的事还活着的原因不为别的,就是这家伙特别能藏。
“一旦被这家伙逃脱掉,他肯定会意识到周边有人出卖他的情报。等他清理完身边,这老泥鳅的尾巴可就更难抓到了。”
“嗯,我知道的,不会冲动行事,只是在脑子里预演一下而已。”
想看看那家伙的脑门上开出血色的花朵来是什么样子。
“一定会有破绽的,老娘不信他没有疏忽的时候。迟早把他埋进土里。”
演武场。
“我那位朋友除了擅长弓箭,还擅长枪械,我跟着她学了一段时间射击。”
嘉荣带着砂金走进武器房的隔壁。
这个房间狭长而空荡,只有简单的几样摆设。
嘉荣走到墙上挂着的雕塑前,掰动了上面的圆环,雕塑对面的墙上展开一个陈列柜。
看着陈列柜里摆着的各色枪械,砂金新奇地凑过去打量——柜子。
“我一直好奇你们仙舟的东西是怎么做这么隐蔽的,明明看起来就是很普通的墙。”
这问题一下问住了嘉荣,她想了想回答,“可能是……因为我们崇敬传统,我们喜欢把各种科技的外表附上一层古朴的外壳,最好看不出痕迹来。”
接着嘉荣又在雕塑上触碰了一下,练习用的标靶也升了起来。
砂金从陈列柜里挑出自己常用的款式,走到控制标靶的台子前,设置了十米靶。
“砰”“砰”“砰”“砰”“砰”
五声枪响后,旁边的控制台实时播报了射击成绩。
“十环。”“十环。”……“十环。”全部满分。
“成绩不错,看来你有练过。”
嘉荣瞅了一眼控制台界面上显示的标靶,子弹击中的地方几乎在同一位置,说明持枪人手很稳。
“我平时空闲的时候会去练射击,最近有段时间没见过了,我还担心手感会生疏。”砂金放下手里的枪,表情像是松了口气。
她夸奖道:“那说明你在这上面很有天赋。”
接着嘉荣走到砂金之前的位置上,重新给上装好子弹,对着新的标靶射击。
“砰”“砰”“砰”“砰”“砰”
同样的五声枪响后,控制台播报了相同成绩。
“十环。”“十环。”……“十环。”
“我也不差。”嘉荣对着砂金微抬下巴。
砂金挑挑眉,伸手在控制台上把标靶距离调整到二十米,直接翻倍。
枪响过后,二十米开外的标靶上十环的位置被子弹穿过。
嘉荣看着眼前被砂金推过来的枪,直接拿起,接下了这场无声比试的邀请函。
抬手就把标靶距离又往前设置了十米,现在是三十米射击距离,也是这间射击训练室能练习的极限距离。
砰砰的声音响起,又是全十环的成绩。
砂金紧随其后,拿起枪填装子弹。
没等一会儿,全十环的成绩新鲜出炉。
两人对视了一眼,嘉荣率先开口。
“我知道离这里两条街外有一家射击俱乐部,有户外射击场,一百米往上的靶子都有,跟我走吗?”
“走,我们现在就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