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什的脸瞬间就黑了。顺着肩膀推开了许晴川，头也不回的走了。

    沈瑞还凑在门口却见他出来了，还没等问什么，燕什已经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沈瑞透过门缝看见许晴川的背影，她僵直的站着，一动不动。

    察觉到她在门口，许晴川微微侧过了脸，下一瞬，暗器受力飞出，熄灭了蜡烛。

    沈瑞看出来气氛不太对，在黑暗中帮她拉上了门，慢吞吞回了自己房间。

    过程全对，答案全错，怎么搞得。

    真令小孩费解。

    许晴川等沈瑞走了，有些颓然的上了床。许晴川想要睡觉，可是床上的皂角味又反复出现，让她心烦意乱。她知道，这不是她身上的味道。

    后半夜，许晴川从驿站的仓库找了坛酒。跳上了房檐，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燕什估计来的比她早很多，身边已经放了两个空坛子。

    青莱盛产美酒，专产烈酒。在这个地方，有这样一个说法，“八百里”烈不过乡愁、“独留情”留不住别离。听上去八百里更烈些，其实独留情后劲却更大。

    燕什喝的就是后者。许晴川走过去，他也只是呆呆的盯着远方看。许晴川试着叫他“燕什，我是谁。”

    没有回应。

    许晴川有些焦躁，她蹲下来把燕什的脸掰向自己，“燕什，看着我，我是谁？”

    “......神经病。”

    许晴川深吸了一口气，被酒味熏的头晕。燕什却对着她无声的淌起眼泪来，许晴川吓傻了，急忙上手往掉擦。

    过了一会，他又不哭了，确认燕什没什么大事，许晴川把他捞起来带到了他自己的房间。

    “...头疼。”燕什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许晴川侧身撑在在他身边，描摹他的眉眼。

    “活该知道吗，谁让你喝这么多酒。知道‘独留情’度数多高吗？”许晴川其实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燕什此刻眼睛乖乖闭着，干脆让他扮演一个忠实的听客。“我没喝上‘八百里’，你还喝上‘独留情’了。”

    “...知道我离开家多久了吗，我都没哭，你哭什么。”

    刚说完，那双漂亮眼睛又睁开了，里面隐约有水光闪动。

    “别别、别，没有说你的意思，我以为你睡着了。”许晴川把他眼睛捂住，手心却感觉到湿意。

    “为什么不理我。”燕什问她。

    许晴川不敢看他眼睛，还是用手捂住，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为什么？”喝醉的人才察觉不到气氛，努力的眨眼睛。

    睫毛扫着许晴川的手心，她迫不得已松了手。

    什么为什么，成年人的世界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硬要说一个为什么的话。因为你的眼睛里有算计、小聪明、得意、开心、不开心、还有眼泪，就是没有情欲。

    十七岁，比她这具身体的年龄还小。却遭遇追杀，被人投毒，身世成谜，甚至能和她师父称上一句不对付。明明也还小，却好像分不清男女之别，对情感毫无观念。

    活下来很幸苦吧。

    *

    “青莱到了！”沈瑞朝车厢知会了一声。

    许晴川闻声向外望去，只见街上的风景和在荣城时完全不同了。路两边不是叫卖的市集，而是标准的古代建筑。这些建筑高而宏伟，像是名流官员用餐的地方。

    到客栈停了马车，她们又一路溜达回了这些高大上的餐馆门口。

    “晴川姐姐。”沈瑞闻见这种级别的香味眼睛简直要冒出星星，她扯许晴川的袖口表示了馋意。

    许晴川则委婉的表示：“没钱。”

    “我请。”燕什率先进去了。

    沈瑞有些为难的看向许晴川。

    “走啊，有人请客还不赶紧吃。”

    *

    一进去，沈瑞就呆愣在原地。

    “我了个乖乖，这一、二......四层高啊，还是镂空的。”

    燕什早就见怪不怪，没什么反应。许晴川真实的见过故宫，夸张的见过电影，却都远不如此时此刻震撼，环顾一圈心里感叹农村人进城了。

    沈瑞更是直白的表达了自己的感慨，眼里全都是新奇。

    “这位小娘子，更好看的还在上头，请随我来。”一个女娥掩面轻笑，领着她们绕过中间的荷花池上了二楼。

    一路上嬉笑打闹声不绝与耳，才发现这里还分着里外间。她们人少，找了个靠着木栏杆的矮桌坐下，从这儿就能看见楼下的荷花池，简直不要太享受。

    “客人来的巧，今儿是林姑娘的首次登台。届时会有花瓣雨落下，被姑娘选上的人，还能拿走一坛今安楼楼主亲手酿的酒。”女娥边给她们倒茶边介绍道。

    “这酒呢，正是赫赫有名，千金难换的‘一念天下’。”

    “一念天下？”燕什复述了一遍。

    “客人可是听过？”女娥让人拿来了菜单放在桌上。

    “并未。”

    “那客人有机会可要好好尝尝。”

    点了几道特色菜，许晴川就观察起了四周。五色的彩带缠绕在房梁之上，一副巨大的千里江山画从第四层直直铺到了底，无论是围栏还是矮桌，都雕有不同元素的景象。

    菜很快便上齐了，许晴川正要动筷子，发现沈瑞死死的盯着燕什的方向。燕什也感受到了她的目光，转过身，发现沈瑞是在看一个背对着她们的男子。

    那一桌坐了四个人，有青年学士也有江湖人士，不知道说到什么开心地方，哄笑起来。

    “怎么了？”许晴川没看出什么不对，燕什也摊了摊手。

    沈瑞又细细看了一会，摇了摇头道，“看错啦。”

    “谢兄，对面的姑娘可是在看我们？”李恩正经危坐起来，假装埋头吃饭。

    “是那个松风水月的，还是那个杏眼桃腮的。”谢相留直直的看过去。

    “两个都有，哎哎，不要这样看!低头!”李恩被他的举动吓得不轻，连忙把他的头按下去。

    “哦。”谢相留乖乖低头吃饭。

    对面两人也好奇起来，“什么人能让谢兄这样夸啊，得是天仙吧？”

    李恩赶紧道“你俩就别转头了，也太明显。”

    *

    许晴川耳朵好使，但也没听别人说话的爱好，只能吃饭来转移注意力。再看沈瑞，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吃饭上，根本不带被干扰的。燕什吃饭则仍然非常优雅，坐的端端正正。

    突然，不知道从哪传来了音乐，各层食客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中间巨大的圆环附近。

    古典响起，一个女子从天而降，她身上的纱衣系着铃铛，样式像电视里的胡姬。手中拽着五彩绳，在空中翩翩起舞，铃铛随着动作轻轻响动，和谐动听。想必，这就是那位女娥提到的林姑娘。

    楼内上下爆发出一阵阵喝彩欢呼声，许晴川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林姑娘好像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不是错觉，许晴川下意识防范起来。几乎到了眼前，许晴川向后退了几步，那林姑娘只朝她一笑，就又回到了中央，缓缓落到荷花池中间的站台上。

    五彩绸缎在最后一刻被彻底拉开，漫天花瓣飞舞而下。所有人都处在震撼之中，欣赏着这难得的光景，花雨之中，许晴川却看见燕什倾身向前，抬手从她发间取下了一枝桃花。

    “你被选中了。”燕什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