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林烟烟再次站在池埩的公寓门口时,手里除了不变的早餐保温袋,还多了一盆东西——花盆是素雅的乳白色,一株叶片翠绿、缀着几颗洁白花苞的茉莉花。
她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门。
池埩打开门,依旧是清爽简单的衣着,目光在她脸上一转,随即落在那盆茉莉花上,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
“早,”林烟烟在他开口前,语气尽量平淡地解释,仿佛在陈述一个项目决策,“医生说绿色植物有助于放松心情,对恢复有益。”她省略了挑选时的一丝犹豫,也省略了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想要给那片冰冷空间增添一点生机的冲动。
池埩的目光从茉莉花移回到她脸上,那双总是蕴藏着复杂情绪的眼睛里,惊讶慢慢化开,染上了一种极其柔软的、真实的笑意,比他平时那种温和面具要生动得多。
“谢谢,”他侧身让她进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我很喜欢茉莉花的味道。”
再次踏入这个一丝不苟的空间,那盆被林烟烟捧在手里的茉莉花显得格外突兀,却又奇异地带来了一抹鲜活的亮色。
林烟烟将早餐照例放在茶几上,然后捧着那盆花,略显迟疑地站在客厅中央,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台面和冷硬的边几,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安放之处。这空间过于整洁,仿佛任何多余的物品都是对某种秩序的破坏。
“放这里可以吗?”她最终选择了一个靠近沙发角落的边几,那里有一小片阳光。
“当然好。”池埩走过来,用右手手指极其轻柔地碰了碰一片嫩绿的叶子,动作小心翼翼,“很好看。”他夸赞道,语气真诚。
林烟烟看着他专注打量茉莉花的侧脸,看着他指尖那近乎珍视的触碰,心里那点因为擅自带来植物而产生的不确定感悄悄消散了。
气氛似乎因为那盆茉莉花的到来,而悄然发生着变化。
它静静地待在角落,散发着淡淡的、若有似无的清香,逐渐中和着空气中那股冷冽的雪松调香氛。阳光温暖着它的叶片,那抹鲜活的绿色,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种子,虽然微小,却固执地开始瓦解着周遭的绝对秩序。
林烟烟依旧沉默地处理着工作,但偶尔抬眼间,看到那盆沐浴在阳光下的茉莉,心情似乎也莫名地松弛了一点点。
目光时不时地飘向那盆花,又落回对面专注工作的林烟烟身上。他的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评估和算计,反而多了些难以名状的柔和。
“这个是助理买的,说是什么网红舒芙蕾,排队排很久。”林烟烟语气尽量平淡,将东西放在桌上,“说是吃了心情会好还有鲜虾云吞面。”
池埩忍不住笑起来,眼角弯起好看的弧度:“替我谢谢助理,也谢谢你。”他凑近纸袋闻了闻,“嗯,好香。看来今天有口福了。”
气氛比昨天轻松了不少。
“它以后会开花吗?”他忽然问,声音不大,像是怕打扰了这份宁静。
林烟烟从屏幕前抬起头,对上他好奇的目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问花。“嗯,已经有花苞了养护得当的话,会的。花是白色的,很香。”
“白色的……很好。”池埩低声重复了一句,唇角微扬,没有再说什么,继续低头吃早餐。
但一种无声的、温和的默契似乎在两人之间流淌开来。那盆花成了一个无声的纽带,一个超越“照顾与被照顾”、“试探与防备”的、简单而美好的存在。
早餐结束时,林烟烟收拾餐具。池埩则站起身,走到那盆茉莉花前,拿起旁边林烟烟带来的一把小喷壶,学着昨天她的样子,小心翼翼地给叶片喷水,神情专注得仿佛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工作。
林烟烟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笨拙却认真的动作,看着阳光将他和他眼前那抹绿色温柔包裹。
她忽然觉得,这个冰冷得像安全屋一样的公寓,似乎也因为这一盆小小的茉莉,第一次有了一点……“家”的意味。
而这一点意味,让她第一次感到,靠近他,或许并不总是充斥着算计和不安。
也有这样简单宁静的瞬间。
她拿起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
“明天见。”池埩转过身,手里还拿着那个小喷壶,对她说道。语气自然,仿佛这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约定。
林烟烟脚步顿了一下,点了点头:“嗯,明天见。”
门轻轻关上。
池埩独自站在客厅里,目光再次落在那盆茉莉花上。他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碰了碰那洁白娇嫩的花苞,眼底情绪翻涌。
这盆花,不在他的计划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