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滟两只手指捏着黑色准考证，纸张上猩红的字迹就像是用血写成的。
看着废弃的大楼，夏滟不满地抱怨：“总不至于我和那只黄鼠狼许愿成真了，真给我安排一场考试吧。不过这考场，会不会太简陋了点。”
四周弥漫着腐朽的气息，过堂风吹过大楼被打破的窗户，发出猛兽呜咽般的声音。大小姐还在嫌弃这糟糕的环境，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站在生与死的交界线上。
易妙思皱着眉，准考证背面的文字像是有生命一般挤在她眼前蠕动。
考试规则用暗红色的墨水书写，凑近时能闻见淡淡的铁锈味。
阅读起考试须知，冷汗逐渐湿了易妙思的后背。
一、考前十五分钟凭准考证入场，未及时找到考场的考生将被抹杀。
二、可以使用任何工具，只要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题目。如不能按时交卷，考生将被抹杀。
三、考生可以协作答题，但最后得分者只能是第一个提交试卷的考生。
四、可以求助监考人员，但监考人员的答案未必准确。
五、考生也可以是监考人员，监考人员也可以是考生。
六、考试成绩会转化成积分，积分前十可进面试，也可用于兑换生活必需品。
七、可以杀死其他考生，但这不意味着你能顺利上岸。
八、只有考试开始才可以杀其他考生，休息时间禁止滥杀无辜。
九、杀死其他考生有概率会获得出局者的积分，但也只是有概率。
十、请务必保管好准考证，否则考试成绩作废。
最后几条考场规则，让易妙思身上的血液几乎凝固。
她抬头环顾四周，废弃大楼前围着的人，一个穿着血迹斑斑T恤的男人正用空洞的眼神盯着她和夏滟。她们两个，明显的新手玩家，如果拿到太多积分，很容易在考试开始后成为其他玩家击杀的对象。
“滟滟，小心点。”易妙思死死抓住夏滟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我们好像进入恐怖游戏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抓着夏滟的力道有些大，但此刻她已经顾不上这些了。如果只有她一个人，还有可能是学习学疯了以至于出现幻觉。但现在夏滟也在眼前，是幻觉的可能不大。
“恐怖游戏？”夏滟终于停止了对恶劣环境的抱怨，开始研究手里的准考证。毕竟是网红出身，偶尔接接游戏推广，夏滟没少接触恐怖游戏。
准考证上的照片眼神空洞，是她，又不像她。
夏滟最爱漂亮，即便是拍证件照，她也有一套不会被看出来的化妆技巧。
而这张准考证上的照片，绝不是她拍的。
至少不是她在清醒状态下拍的。
“是挺吓人的，把我拍这么丑。不过话说回来，我们这年复一年的考公考编……考不过就要继续下一场，和无限流恐怖游戏也差不多了吧？”
夏滟一句话，让易妙思觉得恐怖游戏好像也没那么恐怖了。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划破死寂，混着电流声的播报再次响起，就像是无数指甲在黑板上抓挠，令人十分不适：
[考试即将开始，请考生迅速找到自己的考场。否则……]
广播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咯咯的声音，像是在碾压骨头。
夏滟不断摩挲着胳膊，试图压下立起的汗毛。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抚摸后颈，一回头缺什么都没有。
否则真的会被抹杀吗？
还没等夏滟想明白，人群忽然陷入疯狂。
所有人都拼了命地往废弃大楼里跑。
“快走！”易妙思赶紧拉起夏滟，试图跟上大部队。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往楼梯上跑，但人在极度恐惧的情况下，本能地选择了从众。
夏滟平时跑八百米都够呛能及格，再加上她还穿着拖鞋。现在被易妙思连拖带拽，她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她想说的是，那个楼梯真的不会坍塌吗？
废弃大楼的楼梯上挤满了人，他们互相推搡，眼中闪着野兽一般的凶光。由于楼梯上挤的人太多，锈迹斑斑的栏杆突然断裂，一个身材瘦弱的男生从三楼被挤了下来。
尖叫声在坠落的过程中突然中断，还未等她落地，身体便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在半空中撕裂。
原本还活生生的人，顷刻间脑浆四溅，鲜血直流。
看着这可怖的场景，夏滟的腿彻底软了。
“妙思，怎么办？我们真的要跟着他们吗？”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唇不受控制地颤抖。
考公考编顶多让人发疯，可这个看起来真会要人命。
夏滟被吓坏了，但她本能的觉得不该上楼梯。
带着电流的广播声再次响起：
[请考生遵守考场纪律，禁止乱扔垃圾。]
活生生的一个人，被系统当成了会弄脏考场的垃圾。
易妙思也是脸色惨白，可楼梯上互相推搡的人像是没看见一样，依旧拼了命的往前头挤。被从楼梯上挤下的人越来越多，空气因为鲜血变得有些潮湿黏腻。
“先进考场。”易妙思努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不先去找她们吗？”
夏滟口中的她们是寝室里另外两人。
现在只有她和易妙思两个人，还是太没有安全感了。
易妙思扫了眼人群，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味让她有些恶心。
如果按照准考证上写的，游戏规则类似于考公的规则，那么和好友报考同一个岗位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这种时候，找不到另外两个人反而是好事。
易妙思环顾四周，忽然看到开场前那个骚扰夏滟的花衬衫正在翻窗户。
夏滟也注意到了那个花衬衫，她想提醒易妙思，可在巨大的恐惧下，她有些说不出话。
易妙思深吸一口气，拉着夏滟往另一处破旧的窗户去。
挤满了人的楼梯看上去随时可能坍塌，就算不塌，可也能被竞争对手推下去。
花衬衫明显不是新手玩家，跟着他做，或许是安全的。
废弃大楼上猩红的倒计时提醒着她们，只剩下不到十分钟了。
看着窗户边缘还有破碎的玻璃，易妙思脱下外套，垫在上头，胳膊一撑，身子便坐到了窗框上。
她看了眼里头，确认没什么危险，才对夏滟说：“快把手给我。”
看着那么多人没命似的往楼梯上挤，夏滟不敢掉以轻心。
她先将脚上的毛绒拖鞋扔过去，才把手交给了易妙思。
虽然夏滟平日里锻炼不多，耐力不够。但好歹学过一阵子舞蹈，核心力量还是有的。
借着易妙思的力，夏滟轻松爬了上去。
易妙思穿着运动鞋，轻松落地。见外头楼梯还在人挤人，她俯身捡起夏滟掉在地上的毛绒拖鞋，让她穿好，扶着她跳了下来。
易妙思和夏滟刚爬进窗户，身后的破碎的玻璃就像活了一样，毫无征兆地复原，将外界的声音完全隔绝。
再没有系统追魂索命一样的倒计时，看样子她们赌对了。
只是，为什么这个楼层只有她们两个人？
夏滟看了眼准考证，上头也没写考场具体在哪个“教室”。
她们站在幽暗的走廊上，两边的墙皮早已脱落，露出灰色的砖块。墙上暗红色的，不知是油漆还是血迹。走廊昏暗的灯光忽明忽暗，滋滋的电流声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
走廊的尽头，一个一身西装、长得有些丑的人正缓缓朝她们走来。
没有脚步声，也没有影子。脸上坑坑洼洼，有点像月球成精。
易妙思与夏滟都屏住了呼吸。
是考生，还是考官？
“考生，请出示准考证。”声音沙哑，和播报的声音有几分相似。
真的是考官吗？
夏滟捏着准考证，颤声开口：“您是监考人员？”
“考生，请出示准考证。”
没有回答夏滟的问题，而是机械般重复，活像个NPC。
夏滟刚要颤抖着递出准考证，忽然被易妙思拉住。
“快跑，别给他准考证！”
易妙思记得，考试须知第五条，考生也可以是监考人员，监考人员也可以是考生。考试须知第十条，请务必保管好准考证，否则考试成绩作废。
眼前这个西装男的衣服上蒙了一层灰尘，呆滞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恐惧，看起来像是一个被吓坏了又想自作聪明的考生。
难道是想伪装成监考人员，撕毁他人的准考证？
不管是不是，易妙思都觉得这个西装男十分危险。
易妙思拉起夏滟没命似的往走廊的另一头跑，身后的“监考人员”并没有追上来，只是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歪着脑袋，骨头发出“咯咯”的响声。
他裂开嘴，语气却没有半点笑意：
“欢迎考生报考‘三不限’岗位，恭喜两位考生顺利入场。请考生遵守考试纪律，本场考试，禁止生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