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缘

    周府这几日也不比陆府太平多少。二女儿成亲当日,自己的准女婿当着金陵城所有达官显贵的面将新妇撇下,最后落得个周家人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的尴尬场面,简直把他周永茂的老脸都给丢尽了!

    “要为父说,这门亲事不结也罢!那陆铎小儿压根未将我们周家放在眼里!”已过了半月,见陆家人迟迟不上门来商议后续事宜,生生把周永茂气得多长了几根白发。

    “爹,那陆府一夜出了两条人命,您不得给陆大人一点时间缓缓?总不能那头办丧事,这头办喜事吧?”周姝虽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也没什么底气。

    “你啊你,人还没嫁过去,胳膊肘就往外拐了!那陆铎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你这么替他说话?”见女儿还一副死等着人家来的架势,周永茂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爹,你消消气儿,我给您抚抚背。”

    “哼!”周永茂气得吹胡子瞪眼睛,“我再给他三日,若他还不上门,这门亲事就作罢!”

    好容易将自己爹哄好,周姝回到闺房中,藕段似的玉臂托着粉腮,望着窗外直出神。

    黎宛借着大火逃出生天那一夜,周姝本以为陆铎无论如何会回来将未尽的仪式走完,然而,她想错了。

    陆铎不仅没回来寻她,反而一心扑在“琉璃”的葬礼上,听人说,陆铎每日下值之后都要去紫金山她的坟前枯坐几个时辰。

    周姝的心有些凉,她低估了黎宛在陆铎心目中的分量,也高估了这门亲事对陆铎的分量。

    然她不愿在此时放弃,心底仍隐隐期盼着,他能将黎宛忘记。

    周姝打开一个楠木盒,小心的将里头几分书信取出,那是黎宛逃走后,陆家三小姐给她来的信。

    因周姝未曾向她透露黎宛假死的细节,陆珠儿为此给她递了好些书信,邀她见面详问,可都被周姝压下了。

    陆珠儿的那把钥匙已被黎宛带走,想必不会留下任何线索,加之有陆鸣这个冤大头横插一脚,此事有了个了断,陆铎不会怀疑到自己头上,这般反倒是对谁都好,若是叫陆珠儿知道,恐怕会横生事端。

    一想到若被陆铎知道自己在其中推波助澜,以他的手段,怕自己不好收场,大热的天,周姝却打了个哆嗦,随后将那些书信通通烧毁了。

    *

    自琉璃“死”后,几个本伺候她的丫鬟都被送到了陆珠儿的院子里。

    丫鬟们成日以泪洗面,心中自责,尤其是嫣红,“当时我要是没跟着一起去凑热闹就好了,姑娘她或许就不会死……”

    “怪我,是我非要缠着姐姐一起去的……”

    说着,几人又红了眼眶。

    奇的是,主子爷此回并没有如从前那般大发雷霆,要打这个板子,将那个发卖的。反倒是这样,让几人更加愧疚了。

    而留园的那些侍卫就没这么幸运了,听说主子爷将琉璃姑娘安葬后,事后回头清算,责怪他们护卫不力,竟让陆鸣这个三脚猫功夫溜进了园子。

    为此,那十几个护卫一个个都被打得皮开肉绽,可饶是如此,那护卫头子却声称自己在园内每个点位都设个岗哨,不可能有人能从墙外翻进来。

    即便人都快晕过去了,那护卫头子仍在喊冤。

    陆铎眉头微皱,唤来福安:“你再去细查一下。”

    福安自然应是,只是心中觉得那刑部右侍郎亲自断的案,难不成还有冤假错案不成?心中并没有当做一回事。

    听闻消息的陆珠儿也在闺阁中坐立不安,时不时派雪樱去打听一番,外头有无她的书信。

    陆珠儿见大哥原本俊朗的脸一日比一日枯瘦下去,心疼得不行。可偏偏周姝那头仿佛跟人间蒸发了似的,一点消息都无。

    就在陆珠儿犹豫着欲将自己所知告诉大哥时,大哥被急召入宫了,且迟迟未归。

    老太太等人等了一宿,总算在第二日近午时将陆铎给盼回来了。

    见陆铎一夜未睡,下巴上长出了淡淡的青色胡渣,本就清瘦了不少的他显得愈发憔悴。老太太自然是心疼不已,忙问:“圣上召你入宫,可是出什么大事了?”

    陆铎点头,“北边的瓦剌部落又不安生了。老首领遇刺身亡,新任首领野心勃勃,已向我朝边境推进了百余里。圣上以杀了那名老首领的儿子为要挟,对方不为所动,仍日夜前进。”

    “这……是又要打仗了?”

    “正是。儿子即刻便要启程,圣上特恩准我归家一趟,好向家人道别。”

    老太太和陆珠儿登时哭成了泪人,老太太哽咽道,“这才回来多久,便又要上战场了……”

    “无法,为国而战,是吾等男儿的使命。母亲放心,儿子定会与上一次一样,大胜而归的。”虽憔悴,可谈及此,陆铎眼神泛着精光。

    老太太点头,“好,好……你安心去吧,家里头有我撑着。”

    “对了母亲,圣上体恤,已下旨将二弟从四川调任至金陵,儿子走后,二弟回来陪您。”

    “圣上有心了。”

    陆铎交代完毕,又待福安手忙脚乱地替他收拾完衣物行李,一行人站在陆府门口,依依惜别。

    “母亲,儿子想了想,周家的亲事还是作罢罢,如今儿子奔赴前线,不好叫人家空等。”

    老太太哪能想不到,只是这就要成了的亲事黄了,老太太不免长叹。

    “我会修书一封,亲自向周大人赔罪”,陆铎又对着陆珠儿道,“三妹,紫金山那边,劳烦你时不时替我去看望一番。”

    陆珠儿抽噎着点头。

    陆铎替她擦了擦鼻涕,面上显出一分笑意来:“多大了,还哭得跟个孩子似的?”

    陆珠儿转过身,不肯让陆铎嘲笑。

    “大哥走了,记得听二哥的话!驾!”陆铎说完翻身上了马,朝着城门方向疾驰,一路尘土飞扬,不一会儿便不见了人影。

    陆珠儿呆呆着看着大哥走的方向,心中那无数次想与他的说话,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罢了,同他说这些让他分心作甚?还是让大哥专心将那些可恶的瓦剌打跑才是!

    陆铎应召出征之事很快传遍了朝野上下,得知消息时,周永茂不免万分庆幸。

    还好自己女儿还没嫁给他!否则他女儿岂不是刚出嫁就要守活寡?一想到这,周永茂原先对陆铎的一肚子气消了不少,脸上也露出喜气来。

    周永茂刚回到府中,就有管家送来据说是陆大人的亲笔信,周永茂略有所思,打开了信。

    陆铎在信中再三向周永茂赔罪,言自己本想与周家女儿再续前缘,奈何军令如山,他得以家国大事为重,此一番出征,少则半年一年,多则三年五年,实不敢耽搁周家女儿的大好年华,因而两家婚约作罢,陪嫁一概原封不动退回,而聘礼只需退回七成即可,算是陆家对周家的赔礼。

    周永茂不敢相信地来回读了几遍,对着“退回七成”几个字喜笑颜开。

    这一番折腾下来,不仅女儿免遭守活寡的罪,他能足足进账上千两!还有这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周永茂迫不及待地将这个消息告知女儿周姝,可周姝却无半点兴奋之情。

    陆铎做事如此滴水不漏,可见城府之深,这次又是圣上钦点的将军,周姝想不到待他得胜回朝那日,该是何等的权势滔天!

    可偏偏自己这个便宜的爹,被人家卖了,还乐呵呵地替人数钱!

    “你以为打仗那么容易赢?万一他死在战场上呢?你要为他守一辈子寡吗?”周永茂觉得女儿幼稚,周姝觉得爹短视,两人为此闹得不欢而散,好几日都没说上一句话。

    可无论如何,两家婚约取消,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

    边境的战火未影响纸醉金迷的金陵城丝毫。

    城中最大的酒楼月华楼内,一个戴着帷帽的倩影走进了一间上好的包间内。

    包间内并没有人,陆珠儿摘下帷帽,用手给自个儿扇了扇风。天气固然炎热,但她更多的是因紧张而脸红。

    不错,这将是她与裴信的第三次见面。

    六月二十那日,虽府中遭遇变故,陆珠儿仍在百忙中抽空来了一趟月华楼,与裴信见了一面。

    那日,姗姗来迟的裴信似乎只漫不经心地摇晃着手中酒杯,勾着嘴角问了句:“陆姑娘可想好了,要嫁给本世子?”

    陆珠儿呆愣愣地点头,被裴信的一双桃花眼看得脸颊发红。

    “为何?”

    “因为……你长得好看。”陆珠儿说完,羞得用双手捂着脸,不敢看对方的反应。

    “即便是嫁给本世子作续弦,你也愿意?”

    “珠儿愿意的。”陆珠儿鼓起勇气对上裴信的眼神,回答道。

    这之后,裴信便没有音信,陆珠儿也不知他到底是何意。直到前几日,裴信的贴身小厮在大街上朝陆珠儿所乘的马车里偷偷塞了一封信,约她三日后在月华楼再叙。

    眼看已到了约定的时辰,可陆珠儿连裴信的人影都未见着。足足过了半个时辰,裴信才现身。

    “叫珠儿小姐久等,是本世子失礼了。”裴信说着落座,可脸上却并未看出有几分歉意。

    “无事无事”,陆珠儿忙摆手,“世子事忙,珠儿等个一时半会儿无妨的。”

    “此番约珠儿小姐来,是想亲口跟你说,下个月,我便着人上门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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