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张长在她心尖上的脸。眉眼如泼墨山水画一般秀雅,那双琥珀色的瞳仁中漾着暖光,秀气挺拔鼻梁下,是她日夜思念的柔软薄唇。
黎宛伸手去抚摸他的脸,他的手心覆上来,看向她的眼中,满是爱意和心疼。
她一定是在做梦罢,多少个日夜,他都不曾入她的梦,如今又怎会活生生地出现在她眼前呢?
黎宛收回手,蒙在自己的双眼上良久,随后再睁开。
他还在,且看着她的眼里冒出了几分她熟悉的笑意来。
“阿黎,你没在做梦,是我,陶立。”
“阿陶,真的是你?”黎宛带着哭腔,在得到陶立的确认后,黎宛的眼泪顷刻间决堤而下。
“阿陶,抱着我,抱紧我。”黎宛挣扎着坐起身,一头扎进陶立宽阔的胸膛中。
“呜呜呜……你怎么才来……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向来坚强的黎宛,此刻却泣不成声。
“对不起阿黎,是我来晚了,你一定受了很多委屈吧。”陶立温柔地抚拍着她瘦削的脊背。
“嗯……”黎宛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声地应了一声,随后仰起头,不顾脸上斑驳的泪痕,轻捧着陶立的脸,虔诚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一开始不带一丝情欲,更像是她好不容易找到了与那个世界的一丁点联系,于是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生怕一不小心,这个梦就醒了碎了。
陶立回她以更加温柔和耐心的轻吻。
得到回应的黎宛让她对眼前的一切有了更为真实的把握,她的吻逐渐变得炙热灼人,两人交织的呼吸渐渐粗重。
黎宛伸手要去脱陶立的衣衫,却被陶立的大手拦住了。
“阿黎,你还在发烧。”陶立担忧地看着她。
黎宛不管不顾地继续去脱,红着眼角说道,“阿陶,我要你,我现在就想要你……”
陶立感知到她内心极大的惶恐不安,遂放开了手。
黎宛亲吻抚摸着这具她曾无比熟悉的身体,内心那巨大的空洞被他更为热烈的回应逐渐填满。
两人交织缠绵在一起,就如曾经的无数个的夜晚一样……
再度醒来时,黎宛的烧退了。她以为自己做了一场旖旎的梦,可是一转头,对上那双满是温柔的杏眼时,她才确定,陶立是真的真的,来到了她身边。
陶立察觉到了怀中人的患得患失,他温柔地将黎宛揽入怀中,“阿黎别怕,我就在你身边。”
黎宛用指腹轻轻摩搓着他的脸,问道:“阿陶,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陶立娓娓道来:“你从山上摔下去之后,我们找了你很多天,但无论如何都找不到,最后,警方判定你是失踪。”
“伯父伯母哪肯放弃?他们不断地请救援队、请山里的居民继续帮忙搜寻,可每次都是无功而返,前前后后花了快一年的时间。”
“我实在不忍心一把年纪的伯父伯母再这么操劳下去,于是我劝他们放弃,一开始他们不答应,后来我说如果阿黎看到你们俩这样折磨自己,一定会心疼的,他们这才听进去一些。”
“我趁机给他们报了旅游团,分散一下他们的注意力。”
“但其实,我从来都没有想过放弃,安顿好伯父伯母后,我又多次在你失踪的那座山搜寻,依旧一无所获,就在我彻底绝望的时候,有一天,我在山顶的一座破庙里遇见了一个和尚。”
“那个和尚玄乎得很,说我印堂发黑,唇裂舌焦,元神涣散,问我可是遇到了甚么大事?”
“我那时候也是病急乱投医,就与那和尚详细说了你失踪的经过,谁知说完后,那和尚问我要了你我的生辰八字,说是要算一卦。”
“他算了半天,跟我说,你的元神不在这个世界了。”
“我心急如焚,问他那你的元神去哪儿了呢?他说天机不可泄露,我哪肯作罢?缠了那和尚几天几夜,死乞白赖、威逼利诱,我是什么法子都用上了,最后那个和尚总算松了口,说可以带我去找你。”
“他带我来到天台山的护国寺,在寺庙之中摆了一个阵法,让我站在阵法中央,我眼一闭一睁,就到这儿来的。”
“就这么简单?”黎宛不怎么相信地问。
陶立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笑道:“不然呢,你不也是摔了一跤就到这儿来了?”
也对,若不是自己先穿越到了这里,恐怕陶立说的一番话她还当是天方夜谭呢。
“对了阿黎,不瞒你说,我来这儿,还救了一个人的命。”
“谁?”黎宛好奇问道。
“就是这身体的原身,巧的是,他也叫陶立,我来的时候,他已经断气儿了。”
“什么?!”黎宛惊得坐起身来,“你……你这身体该不会就是傅掌柜的儿子吧?”
陶立点点头,“没错,等我醒来下了山,就看到你在我家门口睡觉,你说神不神?”
这世上竟然会有如此巧合的事,黎宛简直目瞪口呆。
“等等,傅掌柜的儿子,为什么叫陶立?”
“傅掌柜的妻子,也就是我现在的娘,她姓陶啊!”
“竟是这样!”黎宛不禁细细回忆,傅掌柜确实从未向她提到自己儿子的姓名,若是她能早些知道……
罢了,也许这一切,都是老天冥冥之中注定的。
黎宛心中甚至冒出一个奇异的想法,傅掌柜那体弱多病的儿子,会不会就是为了有一天陶立能从那个世界过来找他而存在的吗?
这里头实在太玄乎了,已经不是黎宛能够搞得明白的了。
“那傅掌柜和陶夫人呢?”
“他们二人昨日早晨看着原身断气儿,差点儿没被吓个半死,后来我来了,他们看到儿子起死回生,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当场就说要通宵达旦地做一场法事来感谢大师。他们怕我身子受不了,就让我先下山了,谁知一下山,我就遇见你了。”
黎宛抱着陶立,心中无比感恩上苍。
陶立想起昨夜黎宛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对,问道:“阿黎,你到这里以后,真的没有受什么委屈吗?”
黎宛顿了一顿,随后露出一个释怀的笑容,摇摇头。
“阿陶,无论发生过什么,都过去了,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是属于黎宛和陶立的崭新的人生!”
陶立知她不愿多说,也不追问,看着她如今眼神中闪着光的美好模样,暗暗下定决心。
时辰不早了,两人起身穿衣。
就在两人走出房门,陶立正浓情蜜意地为黎宛整理衣襟的时候,院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
四人八目相对的那一瞬间,傅掌柜手里的鱼“哐当”掉在了地上,在地上弹跳个不停。
*
听儿子解释遇到黎宛的来龙去脉,并特地强调自己是因黎宛高烧初退,才顺手帮她整理衣襟的,二老故意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状,随后心照不宣地对了一个眼神。
“原来黎宛是琉璃姑娘的原名,那以后,我们唤你小宛如何?”陶夫人笑眯眯地看着黎宛,说道。
“伯母想怎么叫都行。”黎宛微笑着回应。
“从前你在书肆的时候就见你这个小姑娘聪明可人,没成想咱们竟还有这般缘分。”
“谁说不是呢,就是不知道我贸然前来,会不会打搅你们?”
“不会不会,”傅掌柜摆摆手,“先前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遭那牢狱之灾,如今你不过是来借住,说什么打搅不打搅的,便是住一辈子也无妨。”
傅掌柜说着,大笑着抚着自己的白须。
正聊着,黎宛的肚子忽然发出“咕噜噜”的声响,她立刻尴尬地捂着肚子,脸瞬间红得发烫,这……实在是太丢人了!
“瞧我,光顾着聊天,都忘了到午膳的时辰了,你们等等啊。”说着,二人就赶紧去下厨了。
不一会儿,几个可口小菜就被端上桌来,黎宛已经好多日没有吃过像样的饭菜了,此时不免有些狼吞虎咽。
“哎哟,慢点儿,当心噎着。”陶夫人赶紧给黎宛盛了一碗鲫鱼豆腐汤。
“来,小宛,尝尝我做的炒猪肝。”没等黎宛喝完汤,傅掌柜又夹了菜到黎宛碗里。
黎宛吃着吃着,将头埋得越来越低,最后嘴里还含着饭,就忍不住呜咽着哭起来。
一旁的陶立见状登时就放下筷子,俯身关切问道:“怎么了,身子还是不舒服?”
黎宛抵垂着的头摇了摇,“我没事……我就是……就是太感动了。”
这样平常又温馨的日子,她却仿佛已经有半辈子没有体会过了。
傅掌柜猜到是黎宛在外头受了苦,安慰道:“小宛啊,你以后就安心在我们这里住下,你瞧你一来,我儿的病就好了,你是我们家的小福星啊!”
黎宛破涕为笑:“好,谢谢伯父伯母。”
陶夫人从头到脚打量着黎宛,心想这孩子真是哪哪都好,怪不得儿子才刚认识人就大献殷勤,实在是太合她们家的眼缘了!
午膳过后,陶立领着黎宛到山上的护国寺还愿。穿过一段青石板小路,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株参天古柏,枝繁叶茂,生机勃勃。后头的大雄宝殿飞檐斗拱,气势恢宏,寺中香火缭绕,处处彰显着百年古寺的悠久历史。
穿过朱红色大门,黎宛虔诚地跪在佛像前,额头点地,重重地磕了三记响头,以感恩上苍将陶立送到她的身边。
事后,陶立向当年带他回护国寺的惠灵大师引见了黎宛,黎宛恭敬地朝惠灵大师鞠躬行礼。心中默默感念,若不是大师为原身续命,她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他的陶立了。
在寺里用过素斋后,两人手牵手,漫步下了山。
傅掌柜夫妇早已为黎宛收拾除了一间干净的偏房,无半分华丽装饰,但一应器物尽有,让她觉得无比的安心和踏实。
沾着枕头的黎宛本已困极,可就在闭眼前,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惊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