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款冬看到裴梨进来,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后站起身。
嗓子瞬间变得干涩,喉结在高领毛衣下艰难地滚动了半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擦过喉咙。
“你好。”
听到他的声音,裴梨的视线从怀款冬嘴唇右下角的那颗痣上移开,随后唇角扬起一抹弧度,浅笑着回应道:“你好呀。”
不就是装陌生人吗,谁不会。
她拉开怀款冬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等很久了吗?”裴梨问。
“没有,我也刚到。”怀款冬也跟着坐下来。
胡桃木桌椅在暖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空气里漂浮着咖啡的气息。
【好伟大的两张脸。】
【骄矜小狐狸x社畜人夫哥,我脑海里已经脑补一部小说了。】
【刚开播十分钟,你们这就磕上了?】
【他们是X关系吗?这届网友实力不行啊,到现在没扒出来一对。】
裴梨将脖颈间的羊绒围巾摘下,搭在椅背上。
“我叫怀款冬,怀念的怀,款款而谈的款,冬天的冬。”怀款冬看向裴梨,率先打破沉默:“你怎么称呼?”
裴梨用余光扫过咖啡店墙壁内侧,工作人员站在仪器后正记录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这狗装得还挺老实。
“裴梨,梨花的梨。”
“嗯,要不要先看看喝点什么?”怀款冬将点单的平板递到裴梨面前。
“谢谢。”裴梨接过。
怀款冬将视线从两人交错的手上抬起来,最终落在裴梨身上,趁着裴梨低头的空隙,贪婪地盯着面前的人。
或者说从裴梨刚进门的那一刻开始,怀款冬的视线就没从裴梨身上移开过,只不过现在更加大胆且赤裸了。
她低头时,脸部精致的弧度愈发清晰。
比之前还要瘦了一些,下巴都尖了一圈……
裴梨及其自然地问道:“你喝什么?我帮你一起点了。”
“拿铁就好。”
裴梨勾选了杯热拿铁,想了想又伸出食指把下面的方糖戳到了三块,然后点击提交订单。
哼哼,甜不死怀款冬。
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在梦里说自己坏话。
怀款冬真应该庆幸她只点了三块方糖,感恩善良的小狸大王吧!
点完单后,两人之间又陷入短暂的沉默,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微妙的气息。
人在干了坏事后是会心虚的,就比如说裴梨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一想到自己刚刚干了什么就想笑,但她又不能笑,所以忍得很辛苦。
“怎么了?”偏偏怀款冬这个呆死的笨狗还问了出来。
裴梨:我说什么?说我看你不顺眼,所以在你的拿铁里加了三倍的方糖?
裴梨眨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没事呀。”
怀款冬愣了一下。
是在对他撒娇吗?
好可爱。
他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见过这么鲜活的裴梨了,他总是在梦里见到她,可还没等他抓住这只坏狐狸,梦就醒了……
饮品很快就做好了。
裴梨点的是杯热可可,刚送上来还有些烫,裴梨轻轻吹了吹,扬起的细小白雾将她的唇珠晕地殷红欲滴。
裴梨从怀款冬拿起杯子那一刻开始就在偷偷观察他了。
怀款冬感受到裴梨投来的若有若无的视线,心里像是被蓬松的棉花悄悄填满。
手中拿铁温热的触感透过杯壁传达至掌心,明明是隔着厚厚的杯壁,感受到的温度并不是那么热,可他还是忍不住蜷起手指试图躲避温度。
怀款冬从那颗小巧的唇珠上收回视线,抬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拿铁,试图压下心里的悸动。
杯子里的液体入口后,他的动作很明显地顿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不动声色地将拿铁咽下。
裴梨:?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不应该啊。
裴梨握住杯壁,指尖被热度氤氲起潮红,她奇怪地看向怀款冬:“拿铁好喝吗?”
“…嗯。”怀款冬声音有些发闷。
裴梨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偷笑出声……好蠢一只狗。
怀款冬只觉得胸口钝钝的,像是被一只毛绒绒的动物踩在胸口,可柔软的肉垫带来的重量确是实打实的,体温从小小的肉垫上传递过来,胸口上的肌肉被踩下去…如果停留的时间久了也许还会留下一小块凹陷的肉垫痕迹。
好幸福……
怀款冬屏息凝神,生怕自己多余的动作惊动了她,否则她两腿一蹬跳走带来的疼痛就不是现在可以比较的了。
他偏过头看向窗外。
店里有一大面玻璃窗,一转头就能看到街道上光秃秃的梧桐树以及裴梨映在玻璃上的倒影,暖色灯光透过玻璃窗勾勒出她侧脸精致的轮廓和柔和的下颌线。
角落里的摄像机轻微转动,将两人之间忽然漫开的咖啡香,连同怀款冬耳尖渐起的薄红,一并收进了镜头深处。
裴梨不想主动找话题,于是低头专心致志地数起杯沿的奶泡。
不明真相的网友们还在兴奋地磕cp——
【啊啊啊啊我看到粉红泡泡了!】
【狐狸宝宝不许对着其他男人笑呜呜呜。】
【我一开始还以为女生是那种清冷美人的类型,没想到性格这么好嘿嘿嘿。】
【妈呀,好好磕呀,感觉两个人都害羞了。】
【他们两个的名字都很好听诶。】
【“冻梨”cp横空出世,我宣布他们是我在这部恋综里磕的第一对cp。】
“叮铃——”
一声轻响,打断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第三位嘉宾来了。
裴梨和怀款冬一齐看向门口的方向。
最先吸引裴梨的是那一头金灿灿的、带着小卷的黄毛,随后是带着灿烂笑容的帅气脸庞。
‘小黄毛’笑起来时嘴角咧得很开,露出整齐的白牙和右侧一颗俏皮的小虎牙,带有很浓烈的活人气息。
裴梨有预感,有他在,今天嘉宾们的‘破冰’应该不会冷场了。
“你们好啊,今天好冷啊,冻死我了。”他的声音带着青年音特有的清亮,尾音微微上扬。
【金毛狗狗!萌萌哒!】
【这男生笑起来也太甜了吧!】
【总算知道男生看甜妹是什么感觉了。】
【此男如果私下里是白切黑的腹黑男就更带感了。】
裴梨和怀款冬和他打了招呼。
等新嘉宾挨着怀款冬坐下后,裴梨才发现他的虹膜是混了冷杉绿的琉璃色,靠近瞳孔的地方凝着圈浅金,很特别的瞳色。
程书乘注意到裴梨的视线,仿佛知道她想说什么:“在好奇我的眼睛吗?”
裴梨点点头。
“我奶奶是俄罗斯人,所以我身上有四分之一的俄罗斯血统,至于头发嘛——” 他促狭地眨眨眼,“不是天生的,是我前两天染的。”
“原来是这样,你的眼睛很漂亮,我叫裴梨,很高兴认识你。”裴梨被他逗笑了。
“谢谢。”男生笑起来时头顶的呆毛都跟着颤:“我叫程书乘,第一个程是程度的程,第二个乘是乘数的乘,书本书。”
随后他的目光越过裴梨,落在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怀款冬身上。
“怀款冬。”怀款冬察觉到他的视线后介绍道。
“啊!我猜猜,有一种花叫做‘款冬’,能做中药,是这两个字吗??”程书乘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亮了亮。
“嗯。”怀款冬轻轻颔首,肯定了程书乘的猜测。
在咖啡店暖黄的灯光下,程书乘那头金发蓬松地得像刚出炉的可颂面包,泛出蜂蜜流淌的光泽,发旋那儿蜷着几缕特别蓬松的卷毛,低头时会蹭过眉骨。
裴梨幻视一只大型金毛犬,没忍住笑出声,梨涡都露了出来。
两人听到笑声,一齐向裴梨看过来。
程书乘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瞪大眼睛惊喜道:“你有梨涡诶!”
“嗯,所以我名字里有个梨字。”
裴梨的瞳仁是澄明甜蜜的浅褐色,狐狸眼弯起时尾睫会微微上翘,勾起浓墨重彩的一笔,格外勾人。
怀款冬看着裴梨对着其他人笑得这么漂亮的模样,心脏酸涩到发苦,但又清醒地知道,他和裴梨已经分手了。
他紧紧抿了下唇,垂下眼睫,遮盖住眼底的失落。
“要不要喝点什么。”怀款冬将平板递到程书乘面前,不经意间打断他和裴梨的交谈。
裴梨闻言看向怀款冬,恰好和他看过来的视线对上。
目光相交,怀款冬清楚地在裴梨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像一只流浪的、饱受折磨的丧家犬、落水狗,浑身的毛都湿哒哒地贴在身上,尾巴夹得紧紧的,害怕惹人厌烦,连抬头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怯意,只能缩在墙角独自舔舐伤口。
他分明是被摘下项圈的那一个,但着急和舍不得的也是他。
这双曾盛满星星望向他的漂亮眼睛,如今只剩下礼貌的疏离,怀款冬害怕看到她这样的眼神。那近乎残忍的平静,像是在赤.裸又直白的告诉自己:别挣扎了,裴梨已经不喜欢怀款冬了。
明明说最喜欢他了。
为什么突然反悔。
为什么不要他了……
怀款冬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攥紧,连呼吸都带着疼。
他有些狼狈地收回视线。
【怎么感觉怀款冬是故意打断其他两个人说话的?】
【没有吧,我感觉这个举动很正常呀。】
【程书乘没心没肺的哈哈哈哈。】
【咦?许津颂在另一个直播间,我去看看。】
程书乘点单的空隙,裴梨和怀款冬谁也没有主动开口说话。
虽然怀款冬平时话也不多,但今天的话变得格外少,回答也简短的不行。
或许别人看不出来,但裴梨对怀款冬太熟悉了,比谁都清楚他的小习惯,以至于她一下子就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他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但实际上微抿的唇角、落寞垂下的双眼都暴露出他的内心想法。
裴梨垂眸,轻抿了一口热可可。
“我觉得去另一个地方的人会多一点诶,这里不会就咱们三个选了吧……”程书乘话音未落。
“叮铃——”
门口的风铃又传出一串清脆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