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闻知冕第一次睡在了周行漪身侧,两人睡的都格外安稳,倒是闻知冕半夜醒了好几次,因为担心她踢被子或者压到她的腿。
周行漪醒来时,闻知冕已经走了,身侧一片冰凉,应该是走了很久了。
手机屏幕震动起来,时雨和范宜灵在群聊里艾特她。
范宜灵:【@Ivy 闻太太的新婚生活怎么样啊?最近都不活跃了。】
时雨:【对呀闻太太,什么感觉?】
这都什么跟什么,脑子里都是些黄色废料。
周行漪:【小雨儿,你应该知道的呀。[坏笑]】
时雨:【怎么扯我身上来了?】
范宜灵:【滚滚滚,你们两个已婚妇女都给我滚。。。】
周行漪:【结婚什么感觉我形容不上来,但是论吃回头草,范范你可是杰出代表。】
范宜灵吃回头草,从美国折腾到港城,又从港城折腾到京城和沪城,分了几次还是能合回来,周行漪每次都能叹服她那吃回头草的百转千折,就跟演电视剧一样。
时雨:【对呀,说真的,你和郁子安怎么样了?前几天我还看见她带了个女伴参加秦家老爷子的金婚party呢。】
周行漪:【什么?这男人和你谈着恋爱还带别的女人?】
范宜灵:【······早分了。】
范宜灵:【我管他呢,他爱带谁参加带谁参加。】
时雨:【愿愿,过几天闻家是不是要办家宴啊?】
周行漪:【你怎么知道?】
时雨:【我爸说郁家的人会去,不知道会不会是郁子安······】
郁家只有一子一女,郁家长女郁婉君,郁家次子郁子安,郁婉君一直管理公司和家族事务,倒是郁子安十四岁就被“流放”到了美国。当时范宜灵看中他,是因为他皮囊姣好,并不知道他的身份,索性她也隐瞒了自己的身份,两个人就穿着马甲谈起了恋爱······后来分手后,在家里的商务宴会上再见,这才知道彼此的身份。
范宜灵:【就他?还参加闻家晚宴?】
周行漪:【也不一定是他呢。】
······
她们聊得火热时,有人敲了门,是闻瑜。
“小姑,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看到闻瑜进来,周行漪强行撑起自己的身体,有些疑惑。
“安安他还有半个月就要生日了,想让你去参加他的生日会。”
周行漪有些意外,只见过那一面的男孩就这么诚挚邀请她参加生日会,不过算算日子,就是在家宴以后了。
“好呀,告诉安安我到时候一定去。”周行漪笑笑。
半个月的时间倏忽而过,这半个月里,周行漪比谁都认真地吃药,养伤,就看闻知冕看着她这副样子都说,疼的话就不用勉强自己,顺其自然就好。
周行漪的腿果然如医生所言,养了这么几个月恢复得很好。
拆掉支具的那天,她扶着闻知冕的手臂,在庭院里小心翼翼地走了几步。
虽然步伐还有些微的僵硬,但那份久违的脚踏实地的自由感让她心情大好,她开始了积极的复健,每天在花园里散步的时间越来越长,步伐也日渐稳健。
当闻知冕的助理送来几套当季高定礼服供她挑选时,她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便拨通了熟悉的造型师电话。
家宴这日傍晚,闻家老宅灯火通明,比上次寿宴更添几分郑重。
周行漪穿着一身Versace高定款墨绿色丝绒曳地长裙,裙摆处用金线绣着繁复的藤蔓暗纹,走动间流光溢彩。
深V的领口恰到好处地露出精致的锁骨,乌黑的长发松松挽起,只点缀了一枚造型简约却价值不菲的祖母绿发簪。
她没有选择浓妆,只着重勾勒了眼线和唇色,整个人如同一株在暗夜中悄然绽放的墨兰。
华贵又神秘,又带着一丝不容侵犯的凛冽气场。
她挽着闻知冕的手臂,踩着新定制的高跟鞋,步伐沉稳地出现在主厅门口时,厅内原本的谈笑声瞬间低了几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对璧人身上——闻家年轻俊美,气势迫人的掌权人,和他那位传闻中骄纵任性,却美得惊心动魄的新婚太太。
她耳濡目染,自小便出入这样的场合,对这种场面早已司空见惯。
只见周行漪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眼神平静地扫过众人,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隐隐压过了在场许多浸淫世家多年的女眷。
闻知冕感受到臂弯里传来的细微力量,侧头看了她一眼。
灯光下,她瓷白的肌肤泛着温润的光泽,下颌微扬,如一只骄傲的天鹅。
他心中微动,握着她手臂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周行漪感觉到了,回以一个极淡,却心照不宣的眼神。
晚宴在巨大的紫檀木圆桌上进行。
气氛表面上维持着世家应有的和谐与体面,闻父闻毅中依旧严肃,看向周行漪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认可和欣慰,杨薇则显得格外亲切欣然,不时招呼周行漪多吃些。
二叔闻毅民依旧是那副热情洋溢的样子,只是眼神在周行漪身上停留的时间略长,带着探究。
周行漪应对得体,言笑晏晏,将闻太太的角色扮演得滴水不漏。
她甚至能接上几位长辈关于古董或时局的话题,谈吐间流露出的见识和机锋,让在座不少人暗暗吃惊。
这位不学无术,娇蛮任性的京城小姐竟然懂得这些。
她开始留心宴会上来的郁家人,以前她没怎么见过郁子安,只是偶尔来沪城玩的时候见过他。
果然,郁家来的就是郁子安。
皮囊确实很好,一双桃花眼含着高贵,薄薄的唇角噙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一身Kiton的定制西服严丝合缝地贴在身上,手腕上时不时露出一处显眼的纹身——Stella,那是范范的英文名。
分手了,纹身却还在······
正当她出神发愣时,闻知冕已经端了杯水走到她身边。
“看什么呢?”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正是远处在和闻家人谈笑风生的郁子安。
“他怎么样?”周行漪带着审视问闻知冕。
闻知冕一怔,她怎么对郁家人感兴趣了,只见他皱了皱眉,有些烦躁:“郁子安是郁家木华家居的的新任CEO,最近在和闻家谈一笔出口生意。”
周行漪的注意力根本不在闻知冕身上,一直停留在郁子安身上。
她啧声:“谁问你这个了?我是问他的个人问题,有没有女朋友?”
闻知冕锁着的眉头更紧了,他牵起她的手,试图拨正她的视线,“愿愿,你问他这么详细做什么······”
他在吃醋,都这么明显了。
“当然是给范范问的啊。”周行漪终于将视线重新移回闻知冕身上。
听着闻知冕一直答非所问,她拨开他的手,不耐道,“你到底知不知道?”
听到周行漪的话,他才放下心来,紧锁的眉头也放松下来不少,语气也放松下来:“我只知道,他有一个在谈婚论嫁的未婚妻。”
这男人有未婚妻?有未婚妻还来招惹范范!
“谁?”周行漪警惕地问。
闻知冕摇头,他也不清楚,毕竟这是人家的私事。
“等郁家办婚宴那天应该就知道了。”
······
周行漪无语,有些没好气地说道:“你怎么不说他办满月宴的时候就知道了呢。”
闻知冕莫名其妙地被周行漪噎了一声,愣了一下。
“你要想知道,我找人问一声?”闻知冕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妻子如此迫切的想知道别的男人的未婚妻身份,但还是想满足她的好奇。
周行漪瞪了他一眼,转身要走。
闻知冕环住她的手,挽留,“喝口东西吧。”
一杯温热的水被塞进周行漪的手中,她不可置信:“你让我喝水?”
我的天,谁家家宴只喝白水啊······
“我想喝酒,红酒。”周行漪推开那杯水,转头就取了一杯红酒。
“不行,你腿刚好,不能喝。”闻知冕不容置疑地夺走了她手中的高脚杯。
看来是撒娇打滚也没用了。
晚宴过半,气氛渐入佳境。
周行漪起身去洗手间补妆。
从洗手间出来,她并未立刻返回主厅,而是想绕到旁边的玻璃花房透透气,花房门口连接着一条稍显僻静的回廊。
她快要走到花房门口时,一阵刻意压低的交谈声从虚掩的花房门后传来,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
“说起来,周家这小姐也是命大,当年那事儿闹得多凶啊,谁能想到还能有今天?”
那人并没有称呼她为闻太太,看来是并不认可她的身份。
“可不是嘛!听说被绑走好几天呢,周家和闻家差点就翻脸成仇了!”
“啧,要我说,周家也是心胸开阔,在闻家地盘上,掌上明珠丢了,这都能结成亲家?看来是真没什么隔夜仇啊!”
一个略带轻佻的,属于某位远房表婶的嗓音响起,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随意和轻松:
“小孩子嘛,不懂事丢了,谁知道在那个节骨眼上是不是谁别有用心。”
“谁说不是,这不也被找回来了嘛!听说也没缺胳膊少腿的,平平安安的,看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两家能和好如初,还能结亲。”
“上次老太太寿宴也没见闻先生对她多亲昵,看来也是徒有虚表的商业联姻。”
“对呀,感觉闻先生好像也不是很在乎她。”
······
“找回来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几个词,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周行漪的耳膜,瞬间刺穿了她所有排除阴暗的努力。
那段往事是她的逆鳞,她好不容易不去想这些事,可这些人,却在大庭广众,还是在闻家家宴上议论她,看来自己闻太太的头像也不过是虚皇假风。
她的紧紧攥着,骨节被用力的泛白。
闻知冕呢,他也是这么看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