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祝晴予再开口,三人全都聚精会神地听着她讲述,不敢怠慢分毫。
祝晴予又重新将事情复述了一遍,还将怪异之处重点讲述清楚。
那冷淡的小少年辛德利捏着下巴开口:“的确,短时间内性格大变的确是有些可疑,而且听您的描述,他的肢体动作也十分诡异。”
祝晴予也开始思索起来:“不过我和王叔也有一个多星期没见面了,或许是这段时间他家中发生变故了也说不准。”
苏弥原本就有些胆小,听了祝晴予那细致的描述,仿佛昨夜经历那一切的是她自己,面色有些发白:“这么一说,倒像是「地下城」里的模仿怪。”
「地下城」,也就是这个地区经历的上一次「灾厄」。
庭尽言低头思考片刻:“除此之外,他的外表还有什么让你感觉不对劲的地方吗?”
祝晴予回忆到:“除了眼睛和他后颈的痦子,好像也没什么……不过有一点比较奇怪。”
庭尽言追问:“什么?”
“看着他的脸,我会莫名感到非常恐惧。就是他像人,但又感觉不是人。”祝晴予眉头微微蹙起,补充道,“如果他笑起来,应当会更加诡异吧。”
庭尽言有些听不懂她的话:“像人又不是人?什么奇怪的比喻……”
“恐怖谷效应。”
一旁的辛德利默默开口打断了庭尽言的吐槽。
“指的是当某样物品或某种生物与人类面孔相似度达到80%~95%这个区间时,人类对其会本能地产生恐惧。(1)”
祝晴予毛骨悚然:“也就是说,我昨晚遇到的真的有可能不是人类?”
庭尽言逐渐收起了那不正经的模样,认真推敲起来:“的确,不过情况究竟如何,还是得凭实际证据来说话。现在这个时间,一般人都在工作吧,祝小姐,你知道那位王叔的工作地址吗?”
祝晴予点点头:“之前和王叔聊天的时候他提到过,就在这附近的一个建筑工地。”
“事不宜迟,现在就出发吧。”庭尽言站起身打算出发。
而此时,与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一同响起的,是辛德利肚子的哀嚎。
“咕噜~”
辛德利顿时脸颊涨得通红:“抱歉队长,我今天没吃早餐,所以……”
不止是他,其实庭尽言和苏弥也没吃早餐。
因为「灾厄」迟迟没能降临,他们这些靠赏金为生的公会猎手也有将近一年没有收入了。
现在只能靠着公会每月下发的几百元的生活补贴过日子。
庭尽言作为队长,自然不会亏待队员们,十分豪爽地将一张十元大钞拍在桌面上:“来两碗清水面!”
祝晴予:嚯……这么大气势,还以为是想把她家面馆买下来呢。
苏弥眨眨眼:“……两碗?”
庭尽言指指自己,又指指辛德利:“我和他一碗,你一碗。”
苏弥愣了愣,没再出声。
祝晴予只是撇了三人一眼,就回厨房做面了。
没一会,三碗热腾腾的牛肉面就被端上了桌,上面铺了厚厚一层的牛肉,把辛德利眼睛都看直了。
但小孩还是十分实诚,朝着祝晴予摆了摆手:“不行,我们没点这个……”
祝晴予漫不经心地从柜台旁的箱子里拿了瓶豆奶,插上吸管放到小孩旁边:“做都做了,不吃就浪费了。”
“况且,我也不相信什么人能空着肚子完成好我的委托。”
辛德利眼睛亮亮的:“谢谢姐姐。”紧接着,像是再也耐不住美食的诱惑般,急切地往嘴里扒拉着面。
苏弥也低低道了声谢,小口小口吃起面来。
倒是庭尽言有点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脖子:“刚才我对你的态度有点急躁,抱歉。”
这下倒是真心实意的道歉了。
祝晴予会心一笑:“好吧,大不记小人过,我接受你的道歉。”
*-
酒足饭饱后,四人一同来到了王叔工作的建筑工地。
在庭尽言给工头出示了公会徽章后,王叔很快就被叫了过来。
“哎哟,猎手大人这是找我有什么事啊?”王叔从工地那头慌慌忙忙跑过来,工头说有公会的大人物来找他。
王叔有些局促地在身上擦了擦手,这才注意到了队伍末尾的粉发女人:“哟,这不是老板娘吗?”
祝晴予简单打量了一下面前的王叔,脖子后面那颗显眼的痦子还在。虽然疲惫,但眼里满是坚定的光芒。
庭尽言显然也注意到了,向祝晴予投去疑问的目光。
“哎……王叔,昨日有位顾客说丢了个项链在店里,不知道被谁给捡走了。”
王叔猛地摆摆手:“诶诶!可不是我!我向来不做这种手脚不干净的事,老板娘你是知道的。”
祝晴予安抚地笑笑:“没说就是您偷的,就是例行询问一下,这几位是项链主人委托的猎手。”
苏弥和辛德利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疑惑:我,我们吗?
庭尽言倒是接受良好,做出一副冷酷无情的模样:“对啊,那项链可不便宜,你最好实话实说。”
被这么一吓,王叔更慌乱了:“哎呦!哪敢,哪敢,有什么事能帮上忙,您尽管问,我一定如实回答。”
庭尽言:“昨晚,你去了祝老板的面店,这事属实吗?”
王叔面色空白一瞬,紧接着连连点头:“对,去过。”
“坐在什么位置?”
“最,最里面左手边那张桌子。”
“点了什么菜?”
“一碗牛肉面。”
“几点回到家……”
问了一串问题,庭尽言回头向祝晴予看去。
只见她眉头皱的更深,面露疑惑。
庭尽言将人打发到一边等着,转头询问祝晴予:“祝老板,有什么问题吗?”
祝晴予摇摇头:“没有问题,一点问题也没有。”
怎么会?难不成昨晚发生的事是她的幻觉?
刚才提问时,王叔面部表情那片刻的空白一直在她脑中回放。
不,不可能。她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这事也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原本事情到这,庭尽言就可以要求结算委托了,但看着祝晴予执着的模样,还是跟着她在整个工地转了一圈。
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祝老板,差不多了吧?”庭尽言有些无奈了,手搭在腰后大剑的把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晃悠着。
这下,祝晴予也没理由再拖着人家了,拿出手机,向公会提交了结算报告。
她也没再过多纠缠,现在她毫无证据,再强行让人留下来调查多少有点无理取闹了。
祝晴予走后,庭尽言也打算回公会接下一份委托了。但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建筑工地。
莫名的,有种怪异感。
*-
祝晴予回到店里,将暂停营业的牌子从门上摘下,这才开始收拾上午几人吃剩下的碗筷。
就在这时,她发现一个面碗底下压着什么东西。抽出来发现是一张十元的现金。
她没记错的话,当时坐在这里的是那个叫苏弥的女生。
祝晴予笑了笑,将钱放进了口袋。
今天面馆的人并不是很多,在宵禁警报响起之前她就闭店了。
她的家就在面馆二楼,一个不大的两居室。自从她五年前来到「AC」区后,就一直住在这里。
还有两年多,她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五年前,她接受调任来到这里,签了八年的调任合同。
本想着解决完一次「灾厄」溜之大吉,谁曾想,「地下城」还是太菜了,没几年就被猎手们给攻破了。
祝晴予今天早早就上了床,一眼望见了墙上的合照。
画面里,七个穿着火红色制服的队员们站在一起,脸上洋溢着获胜的喜悦。
站在最中间的那人手中握着弓箭,被厚重的兜帽遮的只能看见下半张脸,但也同其他人一样笑着。
祝晴予翻了个身,逃避什么似的不想去看那副合照。
就这样吧,苟个两年就能走了,没有必要掺和进这件事情里,没有「灾厄」对这里的人们来说不是最好的结果吗?
祝晴予闭上眼,试图让自己睡着,但翻来覆去数次,她心中的不安还是难以散去。
她再次睁眼,入眼的还是墙上那张合照。
祝晴予又定定地看了那张照片许久。
艹,果然还是做不到。
祝晴予换上衣服,撇了一眼角落里早已落灰的武器。
说实话,她并不是很想用那东西。
她转身下楼,从后厨找来了一把约莫30厘米长的瓜果刀。
因为个人习惯的原因,她厨房的所有刀具都被打磨的闪闪发亮。
祝晴予的指尖轻轻抚过刀刃,锋利度应该还可以。
宵禁的警报在此刻响起,整座城市犹如变成了一座空城。
乘着夜色,祝晴予再次来到了那片建筑工地。
月光之下,还未建成的高楼有种说不出的寂寥感,周边也都是一些在上次「灾厄」中受损的楼房。
夜风阵阵,不知为何,祝晴予心中蓦然升起一股警惕。
直觉告诉她,今夜之事,绝无那么简单。
此时,祝晴予忽然听见一些异常的声响,她小心翼翼地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靠近。
只见,王叔神情呆滞地站在建筑工地的空地上。而此时,另一个“王叔”下半身已经化为了一道黑影。
“王叔”嘴角夸张地咧到了耳根处,双眼也诡异地瞪大着。而身下的黑影,正在一点点吞噬那另一人。
王叔似乎还有一丝意识,面上的神情忽然紧张了起来,从喉间溢出痛苦的低吟。
而此时,二人身后原本如鸡蛋般大小的黑色球形,此时也在诡异地涨大着。
一米,两米,直到足足长到了近一层楼高。
而此刻,两个王叔早已合二为一,或者更准确的来说——原本的王叔,已经被吞噬了。
糟了,这不是她现在能对付的了的,得赶紧去找人才行。
就在这时,“王叔”猛然扭头,和祝晴予对上了视线。
它的面部诡异地扭曲着,就如同融化的蜡像,嘴角高高地弯起,那巨大的瞳孔几乎占据了大半个眼眶。
而此刻,那漆黑的诡异瞳孔正死死地盯着她。
祝晴予光是看到的瞬间眼前就一个恍惚。
她顿感不妙,下意识后退一步,不曾想却撞上了什么。
祝晴予心下一慌,就听见耳畔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庭尽言:“别怕,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