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室外运动区转了一圈后，诸伏和松田进楼光顾了‘组装达人’的铺子。那边离环奈的咖啡店也很近，时间到了可以直接过去。

    * *

    游戏比想象中有趣，根据规则只要把半成品组装安好便算挑战成功。

    “咔嗒咔嗒。”桌上的金属零件在松田手中拼合成型，不到片刻功夫就有了古董车的初步轮廓。这么一看、上面还有几道明显的刮痕呢。

    “与其说半成品，倒更像摔坏的。”

    “……你还真说对了。”店员苦笑一声，语气充满同情的味道。“我们社长是车模手办谜。前几天帮亲戚带孩子，不小心把家里的收藏柜弄倒了。”他看向还没复活的几十盒模型，继续道。“诺、里面的藏品无一幸免。倒不至于说毁坏吧，但看着自己好不容易组装好的模型摔成一锅粥，他估计当场哭出来了吧？于是呢～趁着校园祭，大家就想到这个方法帮助他。”

    “那还真是灾难啊。”

    松田讪笑一声，又拆开新的组装包。旁边的诸伏虽没有他的速度快，但好歹也组装好了一架。

    “这就破坏的有点狠了吧？”（：= =

    无意间、松田看到旁边散落一桌的小零件，七零八落的……别说半成品，反倒像被暴力拆解过似的。

    “啊……这个啊。”店员无奈一笑，将上面的零件规整到盒子里。“刚才有个学妹在这儿挑战来着，不过她参加的估计是拆卸达人。”

    诸伏被这一冒失行为逗得轻笑出声，实打实被可爱到了。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到店员从杂乱的零件中摸出一个稍旧的粉色手机。它的背面印着字母‘HUAWEI’，是在日本没有见到过的牌子呢。

    “有人落了手机吗？”

    “多半是刚才那个学妹的。”店员想着先联系一下失主，但手机有密码根本打不开。“真糟糕，这样就找不到人了。”

    诸伏接过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拂过，显示出一张待机图片。

    碧蓝的湖面泛着粼粼波光，远处的断桥横跨水面；这个地方是中国的旅游圣地——杭州西湖。画面中的少女十分开心的挽着旁边中年男子的胳膊，满眼都是幸福的笑意。

    除此之外、还有两处线索。

    手机里所有能看得到的信息都是用中文写的，左上角的猫猫贴纸还很新，应该最近才黏上去的吧、。

    等等……这个猫猫不就是环奈他们包子铺牌匾上的同款贴纸吗？经过分析，诸伏和松田都认为这个手机多半是那名中国留学生的。

    反正离咖啡厅营业还有十多分钟，他们决定先回去还一下手机。

    穿过一排排的商铺，他们来到‘中华小笼包&鱼翅包’的摊位前。此时的客人比之前少了些，铺子也只剩两个人在打理。毕竟是热闹的校园祭，应该是轮换排班玩去了吧。

    “你们不是环奈的朋友吗？怎么又回来了？”

    诸伏把手机递过去，没想到还真是那名留学生的。

    “这确实是李语萌的手机！谢谢你们特意送来～我会转交给她的。”

    * *

    鬼屋入口没有多余的花哨装饰，整面墙都被一块厚重的黑色幕布遮得严严实实。边缘垂落的褶皱在冷气的作用下微微晃动着。

    这里就是宣传单上的“绝叫医院”了。

    零和环奈刚来到这里就看见两个成年人跌跌撞撞地冲出来，一个扶着墙、一个按着胸口；脸上是惊魂未定的惨白状。

    “居然还有那种东西，也太夸张了、、”

    “真的好吓人……”

    负责入口管理的是艺术系的学生。

    他们说里面有几个指示牌的灯泡坏掉了，在黑暗的环境中很容易迷路，所以要由他们的两个工作人员做指引和他们一起入内。这倒是没什么问题啦；但他们说话时勾着唇，却不达眼底的笑反倒有点……不怀好意的狡黠？

    探险开始了。

    虽然是环奈提议要来的，但零不清楚她对此类事物的接受程度，自然牵住了她的手。环奈也回握了一下。

    “走吧。”

    “好～”

    黑暗的走廊不知要通往哪里。忽然！一个缠满绷带的身影出现在两人面前……那人的头上插满了针头，呻吟着垂死病中坐起。

    再往前几步，他们又看到一个护士小姐正推着轮椅缓缓走来。橡胶轮子碾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等离得近了，他们发现椅子上是被束腹带勒得死死的病人。护士的嘴角突然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毫无征兆地将手里的针管狠狠刺向了病人的眼睛。

    还没结束喔、！

    走到拐角时，脸上带有疤痕的女护士突发恶疾，眼珠就竟就这么掉出来滚到一边。而她身后的阴影里，还站着一个拿电钻的恐怖牙医。

    “以校庆的鬼屋来说气氛营造的很到位了。”零给出中肯的评价。

    环奈拉着他的手好奇的移动到眼球滚落的地方，轻轻触碰了一下。

    “但是血浆的质感不对诶，有点像掺了水的果酱。”因为她经常做甜食，对不同液体的黏稠度还是很敏感的。

    “……”负责引路的学生面面相觑，彻底没了成就感。。

    只能用那一招了吗？

    黑暗中、其中一个负责引路的男生默默解开上衣扣子，快走两步追上环奈后轻轻拍了她的肩膀。环奈下意识回头，正对上他敞开的衣襟下的——塑料胸骨和硅胶做的几截人体器官。

    “好像缺了很多器官呢。”是预算不够吗？还是设定就是这样的呢。

    “你们两个还真是淡定啊。。”

    他生无可恋地扯下胸前的假道具，塑料骨头撞到一起发出哗啦的声响，显然是放弃了继续吓人的打算。

    * *

    “说起来，这个作品还真想让桥口也看一看啊。”

    “是啊。无论是这间主题鬼屋、还是毕业作品拍摄的恐怖电影企划……当时可都是桥口想出来的。”

    这两人居然就这么在鬼屋里面一本正经的聊起来了。。

    环奈有些好奇：“你们说的桥口前辈是没有来参加这次的校园祭吗？”

    戴眼镜的引路人沉默了几秒，声音低得像从地底冒出来：“他不在了，一个月前在自家的公寓里服毒自尽了。”

    环奈的脚步顿住了。

    “医生说他得了绝症，只剩下半年的寿命。”另一个学生的声音也有些发涩。“当时发现他遗体的人就有我们两个。那天去公寓里找他的时候发现……人已经没气了。警方说他应该是接受不了打击才选择结束生命的，之后在他的书架上也的确发现了一封遗书。”

    “正因为这样，有段时间我们还一直受到噩梦的折磨……应该就是在那之后吧？安菜开始对电影的制作异常狂热，说是要献给已经过世的桥口。”

    在这种地方谈论这些，感觉空气都变得格外沉重了。

    “好了，不说这个了。”眼镜男率先打破沉默，指了指前面的通道。“这里拐弯一直走到底就是出口了，那边的指引牌都是好的。我们也要回去接下一组客人了。”

    黑暗中只剩零和环奈了。

    前方的入口贴着‘手术室’的绿色灯牌。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是放置在中央的小型手术台。幽暗的灯光下几位医生正弯腰给病人手术，而床后面的墙体上赫然写着‘出口’二字。

    就在两人准备绕过去的时候 ——

    “轰隆！”

    伴随一阵震耳的雷鸣，手术台剧烈地晃动起来。混乱中、

    假人医生撞翻了床边的塑料桶，零零散散的掉出一堆属于人类的器官。那东西…在幽绿的灯光下格外刺眼。

    你以为这就完了吗？

    病人的胸口毫无征兆地喷出大量红色液体，瞬间在地面积成一滩。本是躺在床上的她阴森地坐直身子，盯着零和环奈诡异地笑起来。

    “轰隆！”又是一声雷鸣，环奈彻底被定在了原地。

    零明显感知到了她的颤抖，就连握着的手都变得冰凉无比。零将她往身侧带了带，来不及多问就以最快的速度朝出口的方向走去。

    老实说，环奈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她的心脏彷佛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攥住，每一次收缩都带着尖锐的恐惧。而周边的环境就好像攀沿生长的藤蔓一样，悄无声息的缠绕在身……然后越收越紧。手术台的操控声、巨响的雷鸣、还有小孩的器官组织都在反复碾磨她的神经。

    身体上的颤抖是控制不住的。

    她拼命在脑袋里搜寻着能够拯救她的东西……网球；就是当年打碎黑暗闯入她视野的网球，跟着它就一定能找到光的。哥哥、还有父亲也都会在那里等着她。

    环奈反复回忆着那颗画有‘0’的黄色小球，试图抓住微弱的支撑。

    回神时降谷零已经带她远离了那片黑暗。继耳边的雷鸣也消失后她才恢复了正常的呼吸频率、胸口的憋闷感逐渐散去了。只是……过了这么多年；她明明已经不害怕了，可一遇到黑暗与雷声叠加的环境，身体和精神上残留的应激反应还是会将她拉入深渊。

    同样的黑暗、同样的雷声、同样让人窒息的恐惧。

    “你还好吗？”

    耳边是零格外清晰的声音。他刻意放轻的语调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沉稳，好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他的掌心也是温暖的，这份透过被冷汗濡湿的皮肤传来的温度仿佛在漫无边际的黑夜投下的光点。

    “还在怕吗？”

    环奈点点头，又摇摇头，终是没有说话。

    “放心，我就在身边。”

    零的掌心轻轻覆上环奈的脸庞，眼底是化不开的是温柔。

    是啊，她不是一个人。她有家人、有朋友、还有降谷零在身边呢。

    此时的零也有了答案。

    环奈不是害怕鬼怪、更不惧怕那些虚假的道具；她怕的应该是黑暗和雷声。就好像这些东西叠加在一起会唤醒某个深埋心底的恐惧一样。

    她在过去究竟经历了什么呢？

    零没有追问，他认为这些事情还是等她愿意说的时候再听为好。眼下最重要的还是陪在她身边，让她明白自己不是一个人在面对那些。

    彼时的走廊人流密集。在两方都未意识到的情况下，环奈与拉克有了一个擦身而过的画面。当时的拉克扫过周围的人，步履匆匆，与被零护在怀里的环奈刚好错开。谁都没有注意到对方。

    当然、按照环奈那日的装扮，此时此刻就算她站在拉克面前，对方恐怕也没法认出她。

    人群熙攘、谁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