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自己在乔鲁诺面前很任性。
可是……他总是照单全收,我很难不被惯坏。
反正这段恋情是有期限的,那么,在最后的终局到来以前,让我放纵地享受一次吧。
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呢?
在菲奥娜等到不耐烦以前,我和乔鲁诺终于姗姗来迟,进入了餐厅。
怎么处理乔鲁诺送给我的那只小鸟是个问题,我原本想把它托付给餐厅前台的工作人员,但乔鲁诺只瞥过来一眼,伸出手,那只小鸟就凭空消失在了他掌中。
“不管看了多少次类似的花样,我都会为你的技术感到惊讶,”我不得不因此对乔鲁诺感慨道,“你是魔术师吗?”
“我确实很擅长变化,”乔鲁诺没有直接应下我的猜测,而是巧妙地回答,“这是我最早学会的本事之一。”
关于魔术师身份的猜测就这么被揭了过去。
我不是一个喜欢对别人的过去追根究底的人,谁还没点自己的过往呢?
想说的人总会主动将一切全盘托出,不想说的人,你进行追问,也只不过是骚扰。
菲奥娜不知道这一茬,她完全沉浸在了海鲜大餐中,一边埋头用餐一边抱怨着自己工作忙起来就只能点外卖,还是固定的一家外卖,因为她的组员是个死脑筋,有自己一套行事章程。
我怜悯地看着她狼吞虎咽,知道她平时确实很辛苦,于是温声细语地附和着她的诉苦,偶尔再加上温柔鼓励:
“辛苦你了,菲奥娜。”
“但是多亏了有你们这样的人在,城市才会更加安全。”
“还有我。”乔鲁诺在这时候突然插了嘴。
“有你什么事?”我莫名其妙看着他,“你也是警察吗?……看不出来啊。”
乔鲁诺抿抿唇,固执地道:“我也在为那不勒斯的治安做贡献,用我自己的方式。”
说完以后,他就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用眼神无声催促着我对他进行鼓励。
……好吧、好吧。
我拗不过他难得的幼稚,弯起眼,一视同仁地也对他进行起安抚:
“好,那我们GIOGIO也辛苦啦。”
正在喝葡萄酒的菲奥娜呛了一下,随即抓起纸巾捂住口鼻,脸朝着桌下剧烈咳嗽起来。
我满不在乎地继续使用着刀叉。
菲奥娜咳了半天才缓过来,抬起脑袋,不敢置信地用沙哑的声音询问我:
“你刚刚叫他什么?……天啊,琪亚拉,你知道你刚才的样子有多可怕吗?我第一次见你这么谈恋爱!”
在有其余观众、或者只是口头上占便宜的时候,我总是很厚颜无耻,因为察觉不到这种情况有什么危险。
“体谅一下吧,菲奥娜,谁让我确实在谈着恋爱呢?”
我这么回答菲奥娜,顺便抽空睨了一旁的乔鲁诺。
他的耳朵又悄悄泛起了一点粉色……和我截然相反,他总是在我无所谓的时候感到害羞。
只是叫个昵称而已,又不是要进行大面积的肢体接触,有什么可害羞的?
他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总是用可疑的目光盯着我的时候,我也没见过他害羞啊?
真搞不懂。
这么想着,我两三口咬掉了叉子上的肉块,饶有兴致地露出甜蜜的笑容,柔情似水地虚虚依偎到乔鲁诺身边,用造作的声音又喊了一句:
“你说呢,GIOGIO~?”
乔鲁诺的动作定住了。
他好像陷入了一种深度思考的状态,眉毛紧紧拧在了一起,漂亮的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没关系。”好半晌,我才听到他牛头不对马嘴地回答道,“琪亚拉喜欢这么称呼的话,完全没有问题。”
一边说着,他一边还稍微低下脸,用手捂了一会儿嘴巴。
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就是所谓的“人在尴尬的时候会很忙”。
所以说。
这到底有什么好尴尬好害羞的?!
真是完全搞不懂他啊。
果然我们互相是对方的克星吧?
一边这么想着,我一边心不在焉地又用起餐了。
这顿晚餐的账单最后是由菲奥娜和乔鲁诺平分的,我原本也想加入,但他们都争着要付我的那份,我被他们吵得头疼,干脆让他们一人一半平了我的账。
得到特许后,两位幼稚鬼还分别都觉得自己赚大了,乐不可支又趾高气昂地给了对方一记眼刀,然后美滋滋地付款去了。
把菲奥娜送回家,剩下的就是我和乔鲁诺独处的时间,我总算有机会和他谈谈明天的安排了。
“我明天会休假,乔鲁诺,”我直接说明白了自己的安排,“我有一些个人私事要处理,明天应该没时间和你见面了。”
“是什么事情,我可以为此提供帮助吗?”他问。
我觉得我和他的关系还没有好到这种程度。
何况如果真的从现在开始就不分你我,那么一个月之后的分手之日到来,我们要怎么面对彼此呢?
“不用,谢谢你的心意。”所以我不容置疑地拒绝了他。
“我感到遗憾。”他说。
话题进行到这一步,一般情况下,我们就不会继续谈话了。
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乔鲁诺犹豫了一下,竟然又继续起了这个涉及我个人边界的话题。
“我能问问你明天的安排吗?”他说,“我想更了解你。……琪亚拉,我们总是在一起,但你很少谈到自己,我想多听你讲一讲你的故事。”
“我没有什么故事,”我想也不想地就把话题推了回去,“不过如果你想的话,我愿意听听你的故事。”
这下轮到乔鲁诺沉默了。
……他绝对有东西在瞒着我。
这明显的认识让我不太高兴。
然后我又意识到,自己实在是被他惯得有点过了头。
我拒绝他的时候,只觉得理所当然;而当他对我有所隐瞒的时候,我心里却不大舒服。
不能这样,琪亚拉,你不能拿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去要求别人。
在心里默念了两遍如上准则后,我的心情又微微缓和了下来。
“我的确没什么值得分享的过往,”然后我尽可能友好地向乔鲁诺解释,“大多数时候,我只是跟随着父母的步伐随波逐流,我其实是个很无趣的人,乔鲁诺,我没什么故意隐瞒你的。”
如果你非要坚持问我发生了什么,我只能说,我明天是打算去给一个你不认识的朋友买生日礼物。这件事和你无关,所以我不想把你牵扯进来。我不想你总是单方面地为我付出,因为我无法偿还太多。”
“我心甘情愿。”他说。
“我不需要,”而我说,“我最讨厌别人送给我免费的东西。”
免费的总是最贵的。
“……可是你已经接受我了,在那个下雨天的咖啡店里。”
他的车速明显放慢了,我看见汽车油门指针的指向慢慢下移到更小的数字。
“这算不算例外,琪亚拉?”
他认真地问我。
——我可不可以成为你的例外,琪亚拉?
潜台词里,他是这么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