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的晚上,可能因为久违地参加了一次聚会,也可能是因为睡前情绪起伏太大,总之,最后我做了一晚上的梦。
梦境五彩斑斓。
我记不清梦里面到底都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起床的时候头重脚轻,整个人都乱糟糟的,身上一会儿冷一会儿热,混乱得不得了。
在洗漱完毕以后,我对着镜子发呆了很久,才意识到,我这个状态大概是没法出门去工作了。
可是我昨天才请过假……
想到这里,缓了缓神,我还是摇摇晃晃地从洗手间里走出去,收拾背包。
收拾到一半,我就觉得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看来还是只能请假。
简单地判断了一下自己的情况,我从医药箱里找出体温测量计,上面的数字显示我已经处于发烧状态。
我拍下照片,将它发送给布加拉提,和他申请再次请假,同时表示自己的歉意。
布加拉提很包容地表示没有关系,让我好好休息。
我简单吃过面包当做早餐,又吃了药,重新裹上被子,昏睡过去。
……
人类是群居动物。
十五六岁的时候,我完全无法忍受自己任何一个时刻处于落单状态。
但是很奇怪的,每次回家看见母亲,我反而又希望自己能够独处。
因此,上学成了我每天最期待的事情。
为了能够尽可能地离开母亲,获得自由,我还特地找到理由,转学去了一个离家很远很远的住宿学校。
每个假期的尾声,我会迫不及待地趁着母亲还在诊所的功夫,自己拖着行李箱跑出来。
那是我每个月最高兴的时候。
我会一路哼着歌,看着窗外的风景,沉浸在自己愉悦的心情里。
计程车司机偶尔会和我说话,他的半张脸都隐藏在车棚投下来的阴影里,我只能看见他模糊的侧脸。
“您看起来很高兴,小姐。”
他的声音像初秋的微风,带着一点夏季的余温。
好熟悉的声音。
是在哪里听过呢?
……
一觉睡醒,已经是几个小时以后的事情。
我依稀记得自己做了一个回到少年时期的梦,我坐在一辆车上,车窗开了一半,窗外蓝色的天空非常澄澈,还有大朵大朵的白云。
车上放着融合了爵士元素的摇滚歌曲,司机偶尔会在十字路口前等红绿灯的时候,用手指敲着节拍,跟着哼唱。
车里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那个味道很特别,轻松惬意。
我总是忍不住在车上犯困。
但为了安全,又强撑着,等到一下车,就迫不及待地跑回宿舍里睡觉。
睡醒的感觉真好。
我给自己煮了一份蔬菜汤,又量了一下体温,情况已经比早上好了很多,只是还有点低烧。
阳光从屋外洒落,我坐在阳台边,突然觉得有点手痒,这么好的风景,适合弹琴或者拉小提琴。
说起来,不知道母亲的诊所今天忙不忙,她如果不在家,我可以偷偷溜回去带点东西出来。
父亲……父亲向来喜欢住在种植园里,我不用考虑他。
说干就干。
喝了点汤,又吃了药,我收拾好自己到户外拦了一辆车,报上家里的住址。
司机通过后视镜和我对视了一眼,他在镜子里的眼睛是倒三角形的,瞳仁很小,让人看了不太舒服。
“小姐,你长得可真漂亮。”他对我说。
我心下警惕起来,随口回应了一句谢谢,低头从手机里找到菲奥娜的联系方式,问她现在有没有空,能否接通电话。
菲奥娜没有回复,可能正在忙,她这个职业执行外勤的情况复杂,我能理解。
于是我想了想,改变了目标,去找乔鲁诺。
如果是乔鲁诺的话,我就不担心自己的电话会给他带来困扰……
据我目前观察,他像是个无所事事的有钱小少爷,身份目前是学生,没那么多需要避讳的。
所以我直接打通了电话。
“喂,乔鲁诺?”他接得很快,我直接和他说,“我现在在坐车。”
没有解释前因后果,我给他报了一遍自己目前的地址和打算要去的地址,乔鲁诺的声音很严肃,意识到了我的不安:
“发生什么事了?需要我去接你吗?”
我:“如果你方便……”
手机突然发出尖锐的噪音,通话被切断了,前排的司机叹了口气,忧郁地道:
“小姐,你这样让我们很难办。”
接着,不知道他做了什么手脚,眼前一黑,我晕了过去。
再睁开眼的时候,我还是只能看见一片黑暗,我吓了一跳,以为自己是被什么人关进了小黑屋,后来才慢慢意识到,自己是被人绑住了眼睛。
一个沙哑的声音伴随着烟味一起飘了过来。
“是她吗?”
“绝对是。本来不确定,只是觉得这小妞长得还可以,说不定能派上用场,但她自己给那边打了个电话。”
“你确定?听清楚了?”
“我听得很清楚,接电话的就是那个男人。”
他们好像和乔鲁诺有仇,我被牵连了。
我竟然因为谈恋爱遇到了绑架。
这可太神奇了。
乱七八糟的声音接连不断的响起,我的头痛起来,突突的跳着痛。
本来发烧就还没有完全好,这群家伙把我绑过来之后又潦草地把我扔在地板角落里,房间潮湿冰冷,我很不舒服。
我的嘴也被封上了。
无法呼救,被限制了行动倒在地上,加上生病,我很快又晕了过去。
“……的前车之鉴还在,你们如果对她出手,我将视作你们放弃了规矩,想要和我乔鲁诺.乔巴那进行无限制的死斗。”
“我绝对不会宽恕你们这种行为。”
朦朦胧胧的,我好像听见了乔鲁诺的声音。
他的声音穿插在我少年时期搭载计程车的记忆里,混着爵士乐和摇滚的节拍,漂浮着鸢尾花一样淡到几乎要忽略不计的幽香。
做梦的人是没有逻辑的,我忘记自己在梦里经历了什么,但深刻地记得我在梦里判定乔鲁诺就是那个过去常常开车载我的司机。
这不可能,他明明比我还要小上几岁,除非他去开黑车,不然我们俩不会在这件事情上有交集。
以他目前富裕的经济条件看,他也不需要开黑车。
惊心动魄的绑架事件以我最后在医院醒来,菲奥娜在一旁陪着我作为结尾。
她说她接到了警报,冲进去解救了我,乔鲁诺很关心此事,提供了很多支持。
但是。
犹豫了一下,她又严肃地和我说:
“不要和他在一起了,琪亚拉,这个人太危险了。”
我刚被绑架,她感到忧虑,这一切都是情有可原的。
可是我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和吊针,可能是病毒入侵烧坏了我的大脑,我竟然前言不搭后语地对菲奥娜突然说了一句:
“可是他身上也有鸢尾花的味道。”
并不觉得劫后余生,也没有对危险事件的复盘。
我的脑子里都是梦里的东西。
蓝天,白云,海风,逃离家园的漫长公路,轻快的爵士摇滚,开车平稳,说话礼貌又妥帖的司机。
鸢尾花的味道。
如果他是乔鲁诺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