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倒要看看关在里头的尼姑是何等风骚，竟能迷得皇上抛下整个后宫，成日往佛堂跑？”

    “娘娘不可呀！”

    随着一声撞门声，外头的人闯了进来。

    身着凤服，珠玉满头的女人盛气凌人地走了进来，若不是她的父兄，李辰宴不一定能坐稳这个江山。

    不过是个尼姑，她身为后宫之主，还不能看一眼了。

    赵蕴正跪在佛像面前诵经，闻声，微微转身。

    女人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朱唇轻笑道：“果真长得不错，身为尼姑，天天在佛堂里做见不得人的事，阿弥陀佛，真的是脏了佛祖的眼。”

    赵蕴顿时羞得满脸通红，“娘娘……不是你想的那样。”

    李辰宴每次来都让她在他面前磕头念经，承认错误，虽然偶有不适当的举动，但他从没有真正的碰过她。

    只是每次李辰宴都让太监关上门，退出去，佛堂里只有她和李辰宴。

    赵蕴百口莫辩。

    “怎么？你这个风骚尼姑还立贞洁牌坊！”皇后羞辱道：“听说你是宁国公府的寡妇，天下女人的脸都让你丢光了。”

    “皇上是一时糊涂才会被你这狐媚子迷惑，哼，就你现在的身份，宁国公府还有永盛侯府全被灭族了，皇上若真对你有一丝怜爱，也不会下手那么狠。”

    赵蕴从李辰宴嘴里探听不到一丁点永盛侯府最新的消息，她尝试地问道：“我父亲……还有我哥哥他们可还好……”

    皇后笑道：“你还有脸问，你们全家都死了，你的祖母与母亲不堪为奴，一头撞死在石柱上，你父亲还有你的兄弟全被皇上砍头了，你还能在这伺候皇上，果真是贱……”

    赵蕴跌坐在地上，犹如五雷轰顶，后面的话，她全都听不见了。

    黑暗笼罩整个佛堂，李辰宴来时，见里面黑灯瞎火的，忙命太监点上烛火，当他发现瘫坐在地上的赵蕴时，心头一紧，沉声问道：“是否有人来过？”

    太监：“……”

    李辰宴怒道：“谁？”

    太监吓得慌忙下跪，“是皇后娘娘……娘娘非要进来，皇上饶命……”

    李辰宴：“全部给朕滚出去！”

    李辰宴抱住赵蕴，轻声道：“朕原谅你了，你想要什么尽管提，朕都会满足你。”

    过了半响，赵蕴才如同死人复生，眼珠子动了动，回道：“我想到外面去看看。”

    赵蕴如同游魂在皇宫中穿行，风吹起她宽大的袍子还有乌黑的长发，她面色有些苍白，身形清瘦，却依然楚楚动人，李辰宴紧跟着她，最后，赵蕴爬上城墙，城墙的大风差点将她吹倒。

    李辰宴及时扶住她。

    赵蕴道：“皇上我从来没有害过你，我不知道我哥哥要杀你，我不知道你在桔园的消息被哥哥知道了。”

    “真……的？”李辰宴的声音在颤抖。

    “是真的。”进宫来赵蕴第一次正面迎接李辰宴的目光，用充满真诚的目光看着他，以前是怕他也是避嫌，这一刻她完全放开自己。

    “对不起，荆延，我以为你失信了。”他们约定好，他回家后便上门求亲。

    赵蕴已经不管她的称呼会不会对李辰宴不敬，“是我们永盛侯府对不起你在先。”

    她不恨李辰宴。

    没有理由去恨他。

    即便有恨，结局也无法挽回。

    “你说不管我提什么要求你都会答应我的，是吗？”

    李辰宴点了点头，这是他唯一能弥补她的，他现在也有些后悔，一时手快灭了她全族，这一段日子相处下来，他发现永盛侯府也不是非灭不可。

    如今他已大权在握，永盛侯府已经威胁不到他的帝位。

    尤其是现在，他信她的话，她真的没有害过他。

    他很后悔，可是为时已晚。

    “我不怪你杀了我全家，灭我全族。”赵蕴尽力地让自己语气平稳。

    李辰宴心一紧，转开头，他没有颜面面对赵蕴，他真的喜欢她，可是他灭了她全族。

    “这是我们永盛侯府的命，只是……皇上，能不能求你为我父亲、兄弟还有我的祖母、母亲修一个墓，每年清明，让人来打扫一下，这样我的家人不至于死后成为孤魂野鬼。”

    李辰宴沉重的应了一声，“嗯。”

    “荆延，能不能再帮我抓一只萤火虫？”赵蕴笑问，她的笑颜比天上的星辰还要灿烂。

    桔园的夏夜，漫天的萤火虫，赵蕴说想要抓萤火虫，荆延随手一抓，将拳头放入赵蕴掌心，缓缓打开，两三个黄绿色的光点从赵蕴掌心升起，像散开的烟花。

    “你真厉害！”往日，赵蕴与丫头都要追着萤火虫好一会才能抓到。

    李辰宴淡笑：“手绢给我。”

    赵蕴递给他一条白色的丝绸手绢。

    手绢在空中轻轻一拢，像变魔术似的，再回到赵蕴手里，已变成一个发光的小布袋，宛如一个小灯笼。

    他含情脉脉地看着她，那一刻，为博她对他盈盈一笑，他什么都愿意做。

    李辰宴松开赵蕴的手，去寻找萤火虫，一个身影从城墙飞落。

    “赵姑娘！”李辰宴跟着往下跳。

    “皇上——”

    “快护驾——”

    皇宫侍卫顿时乱作一团。

    纵使李辰宴武功高强，从几十米高的城墙上跳下去也不是开玩笑的。

    李辰宴最终还是没抓到赵蕴，他拖着摔伤的腿，用尽全身的力量爬到她的尸体旁，“赵姑娘——赵姑娘——”

    赵蕴死了。

    他抱着她还有一丝温热的尸身，掉下泪水，李辰宴向来有苦便往下咽，从不掉泪。

    赵蕴是他在这个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王权追逐的世界里碰到的一池清泉，她单纯无邪，纯粹的笑声让他卸下所有的防备，她的一颦一笑令他魂牵梦萦。

    决定铲除国公侯府和永盛侯府时，他亲自到国公侯府走了一趟，为的是亲眼确认她在那里，他必须确保他下手的时候不会误杀了她。

    他抱着她的尸体直至冰冷。

    他终是为了稳住他的皇权间接地杀死她。

    后来，京城的郊外，修了一座永盛侯府赵家的墓地，皇帝恢复了永盛侯府的荣誉，赵蕴的祖母、父亲、母亲还有兄弟都在这里。

    这里还有一座格外精致的小墓园，墓碑上挂着一块小兔子玉佩，墓碑上写着“永盛侯府赵蕴姑娘之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