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许成砚,许成砚,许成砚!

    这三个字犹如一道咒枷扼住方溪的咽喉,只要呼吸,五脏六腑就跟着抽痛。

    声音是他,气味是他,相貌是他。唯独眉眼间的神态、说话的语调不是他。

    都到了这种时候,方溪再怎么执迷不悟也该反应过来了。

    戚彧,戚彧,戚彧!

    原来真正的怨恨是这种滋味,关于他的一切记忆都被当做是禁忌,一旦触及便是引来排山倒海般的愤懑与憎恶,连着心肝、骨头都在因他的一点动静在战栗。

    曾经被她视若珍宝的美好记忆,被戚彧亲手粉碎,那个名为许成砚的书生此刻变得面目狰狞,仔细回想他的一颦一笑满是对她贪恋于他假面的嘲讽。

    她爱的那个人根本就不存在,都是假的,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哭什么?我活着你难道不应该高兴吗?”

    戚彧端详着她的悲愤欲绝,挑起一边长眉,眼神满是戏谑。

    他捧着她的脸,拇指擦过她的眼角,用许成砚的语气关切道:“都怪我没提前告诉你我是谁,把你气成这样。好了好了,不哭了不哭了。”

    “别碰我。”

    方溪使出最大的力气甩开戚彧的手,摇晃几步,随后软弱无力地瘫坐在地上:“你对我做了什么?”

    戚彧泰然自若,面对方溪的质问,丝毫没有一丝愧疚之心,不紧不慢道:

    “姜桑柔说你嘴馋,多喝了几口她的醉仙酿,你也真是,酒量不行就不要贪杯。瞧你虚弱成这样,看着叫人心疼。”

    方溪猛地抬眼睨他,她紧绷着脸咬牙:“天玄司是怎么破的结界?闻天语可没有给你这个权力。”

    “是啊,那是谁给我的权力呢?”

    “绝无此种可能,连我都不知道的事,我怎么可能会告诉你。”

    戚彧将她从地上捞起,抓住她的双手,不顾她的挣扎摁在他胸膛上,垂首嗅着她发间的清香,耳畔低语:“凡间有一种功法叫做双修,阴阳相合,心意相通,便可让两者的道渐渐趋同。虽不能同享仙寿道行,但法宝能共用、武器能认二主。你说一个小小的通行令有何难?”

    心意相通。

    这话无疑是在戳方溪的肺管子,她脸色越发惨白。

    “你不要碰我。”她想要躲开,方溪眼神闪避不想看他,他的气味声音无一不再折磨着她衰弱的神经,方溪哽咽了两声。

    戚彧听到她再次抗拒自己接触,他抓着她的肩头,让她看着自己,躲无可躲。

    “你看着我,看清楚了,从始至终都是我。与你成亲的人是我,你舍命相救的人也是我,你不承认也得承认。”

    他眉宇暗藏的戾气蠢蠢欲动,却在见方溪难受得阖上眼时,生生被戚彧抑制下来化为乌有,他的语调随之变得和缓:“方溪,你看看我,好不好?”

    算计她的人是他,欺骗她的人也是他。

    方溪大口喘着气,冷汗浸湿全身。

    “掌司使。”一个玄司使打断了戚彧要去安抚方溪的动作,戚彧立马恢复正形,瞥一眼来人:“鬼吏和幽冥各族头领都带过来了吗?”

    “都在问仙台候着,正等您前去处置。”

    戚彧的目光落在方溪湿润的鬓发:“你是要我抱着你去还是……”

    方溪冷冷道:“我自己走。”

    候在一边的玄司使时不时的偷瞄了两人,眼放异彩,唇角都快压不了,戚彧撇了他一眼,玄司使才干咳一声掩饰。

    玄司使说了一声“属下还有要事,先行一步。”得到准许后,立马撒丫子跑路。

    戚彧挑眉笑了笑,与方溪一路十指紧扣,散步一样绕着那片残枝败叶的荼靡花丛,戚彧冷脸观摩了一下“许成砚”的衣冠冢后提剑扬了坟,半个时辰后才到了问仙台。

    这个过程,方溪几次想趁机抹了戚彧的脖子,奈何手脚乏力,灵力堵塞,只能赏戚彧几个眼刀。可看见他那张脸,方溪的眼睛就又疼又胀。

    问仙台三块浮石足以容纳上千人,下有滚烫的岩浆冒着热气,上有斩仙刑场,由十四个玄司使守着刑场的八个方位,堵死去路。

    主案鬼吏、幽冥各族首领皆俯首在地,谁都不想招惹那个人。

    传说人皇渥丹曾派东夷徐甫率三千修士去往海外仙山寻长生不老药,回程途中遭遇伪神屠戮,只有一人幸存。

    而戚彧就是那个幸存者,他吃下长生不老药,隐世蛰伏百年,一出山便持天玄玉令,召集散落人间的玄司使,唤醒沉眠千年的闻天语,算计天命,借龙女之名挑拨离间各方势力,坐收渔翁之利,暗中屠戮伪神及其后裔,有罪无罪无一幸免,血流成河,借刀杀人手上却未沾一滴血。

    东窗事发,龙女震怒,斩杀戚彧。龙女殉道后,戚彧奇迹般死而复生,掌管天玄司百年至今。今日他不费一兵一卒离间幽冥各族,俘获九幽冥主,震慑幽冥。戚彧贼心不死,人尽皆知。

    谁敢与之作对,谁能与之作对。识时务者为俊杰,鬼死为聻,聻死为希,聻希归三迷途。谁都不想放着好好的鬼族不做去做三迷途的养料。

    方溪摁座在判官的位置上,戚彧立在她身旁,面向鬼众,话却是说给方溪听的。

    “你们有两个选择,要么归顺天玄司,要么为闻天语尽忠。”

    鬼众哗然。

    一个虚弱却坚定的声音猝然响起,方溪强撑着身子指着他的鼻子大骂:

    “戚彧你不忠不道不义,有什么资格在这耀武扬威?你于闻天语不忠,于苍生不道,于……不仁不义。”

    戚彧替她不全这句骂:“于你不仁不义。”

    方溪怒不可遏,一时气急攻心,瘫坐在位置上急促喘息,眼睛则死死盯着他。

    戚彧目色暗沉,方溪选了后者,她宁愿给那个不知所谓的天道行者闻天语尽忠,也不愿归顺于他。他沉吟道:“你是这么看我的。”

    “自然。”

    “好好好,”他连声叹道,脸上的笑意渐渐变冷,戚彧走到鬼众前,摊开手臂扬声道:“你们既然想归顺天玄司,就拿出你们的诚心。”

    鬼众纷纷叫嚣着处死方溪,有说让把方溪关押至三迷途受尽怨气折磨,也有说让方溪沉入奈河同超度不了的怨灵做伴,永世不得超生。

    它们以为只要献祭旧主的方式足够阴毒就能赢得新主的青睐,不遗余力想着法献计。

    “方溪,这就是你昔日的下属,你昔日的盟友。你以为它们会受你的感召就跟着你去给闻天语尽忠吗?看看它们的嘴脸,记住它们的模样,人死为鬼,它们就是人最本初的模样。”戚彧猛然俯身捏住她的下巴,让她去看鬼众在为她即将到来的死狂欢。

    方溪:“你以为我会因它们的背叛就违背闻天语赐予我的天命吗?笑话。”

    说完,方溪就要自绝筋脉、自散神魂,戚彧早有预料,瞬间施法阻断她的自裁,用锁神咒暂时封住方溪的灵脉,让她无法伤害自己,旋即用灵力护住她,逼着她吐出几大口黑血。

    戚彧声音近乎疯魔,他的手指扣着她的臂膀,不停地追问她:“是死是活,你自己选。了?告诉我,你选谁?说。”

    方溪垂着眼沉默不语。

    “有骨气,那好,我帮你选。”

    戚彧放手将她扶靠在石壁上,转身面向鬼众,祭出天雷剑。

    一声惊雷后,刑场死一般的寂静,鬼众齐齐看向戚彧。

    “一群背信弃义、卖主求荣之辈,胆敢在此倒反天罡、残害九幽冥主,天玄司接到密令特此前来援助,于问仙台诛杀鬼众妖邪,替天行道。”

    霎时问仙台天雷滚滚,百道神雷劈下,鬼众顷刻之间神魂俱灭,再无具形可能。

    方溪显然被戚彧这番行事震惊得失言。

    人怎么能无耻到这种地步。

    戚彧回首逼近她,在她耳边咬牙切齿道:“我要你活。”

    .

    方溪从未出过幽冥,也从未见过太阳。当她被戚彧带回天玄司,那炽烈的阳光几乎要把她烤熟。

    方溪只能借着伞荫才能在人间行走。

    当然现在她只能被迫做戚彧的人形挂件,因为戚彧从来不让她离开他半步。

    除了他闭关修炼的时候,方溪提着他那柄天雷剑在天玄司大杀四方,但又伤不到人。她逃跑出去几公里她就找不到北了。

    然后又因灵力耗尽,晕倒在山野之间,路过的玄司使会把她送回天玄司。

    周而复始,直到她明白她现在的处境就是想死死不成,想逃逃不掉,方溪才慢慢冷静下来。

    因为这些玄司使遍布在三千界各处,她就奇了怪了,整个天玄司最多几十号人。怎么她到哪都有玄司使,他们没别的事做吗?

    天天闲得慌,抓人玩。她更加愤愤不平,方溪兢兢业业在幽冥殿干了一百多年,不敢有一丝松懈,敢情好,这群跟随戚彧的妖道天天不干正事。从前就给她搞幺蛾子添堵,现在也是。

    有时她还发现这群人话唠的程度比她有过之而无不及,时不时蹦出两句奇奇怪怪的话。

    譬如“方大人,你跟掌司使怎么认识的?你不觉他很闷吗?”“方大人,你跟掌司使真成亲了?怎么不请我们吃喜酒啊。”“……”

    这群人毫无边界可言,方溪最后直接拒绝他们的好意,自己走回了天玄司。

    对的,方溪迷路,但记住了回天玄司的路。

    当方溪第四百四十九次逃跑后,戚彧出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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