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蘑菇云在无限任务中心轰然彭发,程飒宁扔掉望远镜,最后看一眼这罪恶殿堂,取出最后一把回归秘钥就要遁走。
“竟敢坏我道场,盗我宝物,宵小哪里跑——”祂隔着几十亿光年挽弓,巨大能量箭羽猝然直射罪魁祸首眉心。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当年姐姐我被你强制拐来打黑工,如今总算报了这仇!”程飒宁抬手间巴掌大的卡牌瞬间涨大,她躲在卡牌圣盾后大笑,“哈哈哈快回去看看你那猪窝,还有惊喜在等你呢~”
箭羽撞在金盾上,刹那间华光大涨,待能量平息,原地早已了无人影。
终于回来了。
程飒宁撕开秘钥之门,莹绿色秘钥在她完全进入位面之后,彻底堙灭。
踉跄两部,黏稠鲜红的液体喷溅,程飒宁抖着左手捂住腹部,被她强行融入丹田的小半块造物神格上隐隐可见一道裂纹,若非她提前用本源天赋【造物之盾】卡牌包裹,只怕这得之不易的神格碎片恐是要湮灭于无形。
程飒宁再定睛一看,心都快死了,好消息神格没碎,坏消息天赋源晶也裂了!
右手愤愤锤墙,该死,直接和祂对上还是太勉强。
若不是神机测算,说她来源之地濒临危机,她也不至于等不及神格融合就急匆匆动手。
然而她还是强撑着调动所有能量,削去被祂刻印在所有玩家魂灵一角的“玩家标记”——无论如何,不能让祂借这一丝标记顺藤摸瓜找过来,搅乱蓝星的安宁。
程飒宁死死咬住下唇,许久生剜神识的痛过去,破碎的组织随着血呕出,颤抖的手背抹去下巴的血迹,对着镜子收拾面容,她目光停留在身上那套材质特殊的黑色作战服。
罢了,也不会有谁记得她穿啥。
然而她忘了,在现实校园里,她的衣柜里除了风情各异的漂亮裙子,就只剩下为正式场合及实习而准备的衬衫西裤。
程飒宁忽然眼前黑了一瞬,几乎脱力,失血过多只能咬牙扶住水槽,撑着墙壁往外走,刚好看见一道熟悉身影:“诶,副班!快来扶我一下……”
“知道了。”那人放下耳边的手机,在楼梯上顿了一下,随即下楼转向往水池这边来。
程飒宁刚要松口气,想着终于能休养生息了,却见他径直要往水池旁后方的侧门去,顿时火气上头:“我说周颀深就算我俩是有点矛盾,但我都这样了能不能别装作看不到?”
然而那人如若未闻,没有丝毫停顿,甚至因为打完电话脚步又渐快起来。
“当看不到我?”程飒宁咬牙移动自己,拦在副班眼前,一个踉跄差一点就撞上。然而对方恍若未见,没有丝毫停顿的意思,对方像路过空气一样穿过自己。
对方神色匆匆,就像在奔命。
“周颀深!”
周颀深心跳骤然一顿,好似感应到什么回头,然而身后什么也没有。他低头看时间,意识到再也不能耽误,拔腿向外跑去,一头扎进毛毛细雨中。
徒留重伤虚弱的程飒宁呆在原地。
什么情况?怎么会直接穿过去?
她……难道死了吗?
*
“她又没死,都没出事,你们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呢?”温柔的声音草草陈述惨案,疑惑的语气恍若恶鬼呢喃。
周颀深推开办公室的门,班里另外两个涉事者已经在自家辅导员办公桌前站着了。
四面八方的阴冷视线压在闯入者的脊背,刺进他的脖颈、落在他的头顶,仿佛吃人般游走。
“过来,都看看!”辅导员将手机伸到他们面前,赫然是前天公正楼跳楼事件的监控视频,各个平台都点赞破万了,“这样抹黑学校对你们又有什么好处呢?”
周颀深垂头盯着运动鞋面上的污点,用沉默对抗,是,人是没死,被树枝拦了一下,可昏迷至今未醒这也叫没事?
他的目光偷偷转向正中间的女生,眼神里藏着探究。平日里对视线那么敏感的一个人,此时此刻却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程飒宁,你先发的你自己说?”辅导员将手机甩到办公桌上,沉沉凝视最中间的女孩,瞳孔中央弥漫出血红的腥味。
“没什么好说的,事实不是吗?”她嘲讽地俯视身体前倾坐在办公椅上的辅导员,目光扫过对方背后那些假装忙碌,但实际死死盯着她们的辅导员们,都是一丘之貉。
辅导员笑了,“事实?哈哈哈哈——”
尖锐、刺耳!
她背后的辅导员们一阵骚动,发丝直竖,就连光头都长出红色头发长长竖起,所有人脸色惨白,仿若掏空血肉的提丝木偶……那些人目光愈发麻木阴冷,凉飕飕地舔过外来者的每一寸裸露皮肤。
周颀深下意识后退,脚跟撞在踢脚线上,退无可退。
“我可不管这是什么,马上就是实习,要是还想继续读下去,现在就把视频删掉!”对付学生最简单直接的办法就是毕业证警告。
果然,此话一出,再不配合的学生,即使再不愿意也得亲自配合。尤其是学生资料上的家庭那都是偏远山区,即使有斗争的勇气但哪来的反抗资本呢。
辅导员满意地盯着人删掉平台视频,同时删掉备份,“这才对嘛,听话才是好学生,记住——不要做多余的事!”
她率先夺门而出,显然气得不轻。另一名女生紧随其后,离开前目光略带思索地略过背后一众辅导员,停在黄茵眼睛上。
办公室门口铁座椅上落了一把伞,谈自弯腰拾起。
周颀深走在最后,办公室的门在背后用力关上,但那傲慢的声音却穿透每一扇门:“学校的规则,他们还能翻天?”
不要做多余的事。
周颀深扫过等在门口的谈自,以及她手里的伞,气音低语,“不是谈话的地方,先走。”俩人交换眼神,心照不宣,快步跟着前方即将消失的人影离开办公室。
前面的人加快脚步,然而却在走出博雅楼侧门后,一脚踩上湿滑的青石板,意外溜跤,摔向小道旁的草地。
周颀深刚推开玻璃门,就眼睁睁见草地凹下去一大块,熟悉的同学瞬间消失在深不可测的巨洞里,“程飒宁!”
周颀深拧眉看向那个缺失井盖的下水坑,原本急促的脚步骤然停歇,没有丝毫靠近救人的意思。
“原来她是这样消失的。”谈自的声音打破寂静,两个人并肩站在侧门台阶上,谁都没有没有轻易下去,只是盯着那被绿色环绕的黑暗。
她也没有这么狼狈吧?
要不是为了看白日流星雨,她也不至于自己绊自己,摔向草地,那谁知道草地是假,薄薄一层掩盖深坑啊。
草皮掩盖的下水道,暗不见天日。
程飒宁当初差点折在里面,骨折加上下肢划伤大出血,高热的她昏昏沉沉等了很久都没有人下来救她,如果不是被拉进无限世界,活不活得下来不好说。
但如今到底是什么情况?
明明她就站在所有人面前,手都伸到室友谈自眼睛上了,但对方就是一点感觉也没有!
程飒宁气得两眼一黑,费力挪动,蹲在井盖缺失的下水道边缘,探头往下望却什么也没看见。掉下去的那个“程飒宁”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残念?
还是什么鬼东西?
“什么鬼啊,”谈自深吸一口气,疲惫得思绪都有些迟钝,“明明那么多节点都能改变,为什么就是坠井这个节点永远不变?”
谈自抱胸,左手指尖抵在眉骨上,闭了闭眼,“这应该是黄茵的诡域,原本她今年要升,但是接二连三的……学校考虑影响,把名额给了隔壁班那个光头佬。”
“或许破局关键不在这里,如果真的是黄茵的诡域,”周颀深转身看向来时路,黄茵的执念必然是升职加薪,但被接二连三的负面事件毁了,“那她一定不希望‘程飒宁’再出事。”
那程飒宁坠井失踪就是核心事件。
辅导员的职责就是关心爱护学生,网上发酵的事影响不到她晋升,但她手下的学生出事那就是直接否决她的管理能力。
“她想要改变结局,完成执念,那么只要程飒宁坠井失踪成了定论,那就必然会一直循环——”
而这是第三次循环。
第一次是现实,他们直到程飒宁夜不归宿、第二天缺勤实习前技能考才发现对方失踪的事。上报学校无果,他们要报警却被阻拦,学校搜救失败后才终于报警。
最后发现程飒宁坠井,下水道井底只发现了对方碎裂的手机。对方成了坠井失踪案的那一沓报告,和学校背地里的封口令。
第二次他们守在那被遮掩的井口,想要守株待兔拦住莫名坠井的程飒宁。可是,对方就像监控拍到的那样摔下去,诡异地绕着井口滚了一圈,绕开了扑向她的两个人,再次坠井。之后又是和第一次一模一样的封口令。
第三次,他们决定找出前因后果。
找出原因之后呢?
“这很像她,但绝不是程飒宁本人,应该是诡域的规则产物,”谈自没有一点办法,“没有自我意识,一定按照既定事实发展,就跟投影是没有办法自己动一个道理,所以周目二我们怎么都拦不住她坠井。”
程飒宁听出来一点不对劲——坠井无法改变,但只有改变才能结束循环。
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规则产物,”周颀深按下拨打键,“那如果违规呢?”
“规则诡域最核心的就是要遵守规则,”谈自迅速拉开和对方的距离,“规则你也听到了,不要做多余的事。”
周目二刚启动时,中二同学以为自己是救世主,踹门闯进辅导员办公室对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接san值归零,陷入昏迷,至今都在医务室躺着。
后面他们都是按照规则行事,天知道违背规则变成坏学生,到底会发生什么!
“我知道……”周颀深依旧像现实那样上报辅导员,挂了电话之后,沉沉地看向她的头顶,“但是好学生,我们又还能撑几轮?”
第二轮时,那么多清醒的同学,此刻都沉寂在了背景里。
谈自沉默了,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San值只够支撑她清醒地再来一个轮回,但如果下个周目依旧没有结束呢?
他最后看向那个无声深渊,“第四周目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