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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格教授给每个人都发了一根火柴,小巫师们需要学着把它变成针。
你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咒语,准备依葫芦画瓢地挥动魔杖。
在你动作的那一瞬间,更加出乎你意料的事情出现了——霍格沃茨似乎每天都在出乎你的意料,或许这就是魔法吧。
呃。跑题了。你的意思是——你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的小臂仿佛有它自己的思想,就像是有另一个人的灵魂短暂地接管了这具身体,而她深谙此道。
你的嘴里梦幻般地吐出了一串咒语,仿佛你已千百次如此挥动过这根魔杖,熟练得让你自己心碎。随后,那支火柴不可思议地变成了一根针。
你呆滞了,但麦格教授没有。
她在喧闹的课堂里敏锐地捕捉到了你的咒语。天知道她是怎么办到的。大概那的确不像是一个初学小巫师能具有的发音。
麦格教授朝你的方向投注了一部分注意力,随后留意到了你完美的作品。
啊哈,要完蛋了。
这位公正严明的女士看上去仍然严肃,但下一秒,她就高声宣布你是第一个完成变形的人,并给格兰芬多加了两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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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握着魔杖,感受到了体内汹涌的魔力。
上一世,你只是一个平庸的人,没有任何出众的才能,但是这辈子,在魔法世界,你拥有无可比拟的天赋。
怎么说呢。你并不为此欣喜。
你知道这有点凡尔赛嫌疑,毕竟死完了还能穿越这种事不是人人都能碰上,何况你穿的还是《哈利波特》,对哈迷来说诱惑力堪比阿美莉卡看见会从地底下钻出来的黑色蜂蜜小糖浆,概率比中彩票还低。
但是——你知道这里会有个但是——这个世界上永远存在可悲可敬的西西弗斯,同样也会诞生你这样被裹挟在洪流里前进的、得过且过的人。
你只是一个平凡的普通人,不需要任何金手指和光环。
你想成为一个路人甲。碌碌无为地过完一生才是你的愿望。
即便他人要以此点评你些什么,但你还是要说这实在没什么不好,因为你本身就是一个没什么大志向的人。
纵使你知道每一个角色的结局,也尽管或许会留有遗憾,但你不想试图去拯救什么。从来都不。
你没有勇气面对“改变”带来的、需要你承担的责任。
事实上,如果不是突如其来的车祸,你根本不会来到这个“书中的世界”。
你无法对这里产生归宿感。你是一个生活在21世纪的中国的成年人,接受的是唯物主义教育。你和魔法世界、和这些十一二岁的小萝卜头们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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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时间里,你没有再使用魔杖。
你安静地坐在角落里,思考那些一直以来都被你忽略了的问题,只觉得遍体生寒。
——对于你的死而复生,你似乎从未怀疑过什么。但是,世界上真的会有这样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吗?
系统留给你过多的余地,“攻略好感度”这样的任务太过轻松了。
拥有高超的魔法天赋,你完全可以按照之前计划的那样去获得教授的好感度,并且易如反掌。
你能钻的空子太大了。假使让你作为任务的发布者,你绝不会留下如此明显的漏洞。
——系统。这个看似存在感极低,却又无时无刻正在胁迫着你的东西,它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呢?
你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可是……无论如何,无论它所求为何,无论系统的存在是否是一个阴谋——你想活下去。
这是你最深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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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魂不守舍地枯坐到了下课,几乎是落荒而逃地离开了教室。
你把自己关在了床幔里,没有去吃晚饭。
你蜷缩在被子中,帷幔遮挡住了大部分夕阳的光线,昏暗而狭小的空间给予了你些许安全感。你依靠这段短暂的休息时间努力调整心情。
你心乱如麻。
如果不是因为系统的言行自相矛盾,你甚至不会意识到它的不合理。
你是一个拥有成熟心智的成年人,但在此之前,你没有发现一丝不妥。
是系统操控了你吗?
你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回忆起上辈子的记忆了。大脑像被蒙上了一层毛玻璃,而你无知无觉,甚至不知道它们是什么从时候开始逐渐被你淡忘的。
你意识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你正在被同化。
你在被这个魔法世界同化。
你毛骨悚然,脊背攀上了凉意。
——但,无论如何。
你想活着。
*
当莉莉·伊万斯在休息室偶遇你的时候,她惊讶而担忧地发现你的脸色是如此苍白。
你告诉伊万斯你只是有点水土不服,她当即拿出了自己从麻瓜世界带来的零食跟你分享。伊万斯真的是一个很温暖的小女孩。
你强打起精神向她道谢。
你浑浑噩噩地度过了你在霍格沃茨学习的第一天。
……
第二天早晨,当系统的声音再次在你的脑海里响起时,你的情绪已经平复。
睡了一觉,你的精神恢复大半。
一味的焦虑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人总是要往前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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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心而论,相比起你上辈子所学的“语数英”,霍格沃茨的课程在保证了实用性的同时,也兼具了趣味性。
你一整天都在城堡内的各个楼层奔波。
教授魔咒课的是拉文克劳学院的院长菲利乌斯·弗立维,一个留着花白胡子的小个头男巫。
弗立维需要站在书本堆上授课,但他是一位值得尊敬的老师。没人会拿教授的身高开玩笑,你觉得他亲切又和蔼。
草药课和魔药课老师则分别由斯普劳特教授和斯拉格霍恩教授担任。
学生们在魔药课上所使用的魔法植物大多源自好心的斯普劳特女士,你愿称她为霍格沃茨魔药课的最大赞助商。
唯一令你困顿的只有原著都认证无聊的魔法史课。
参考一下宾斯教授的年纪,你合理怀疑霍格沃茨有虐待老人的嫌疑。
不过从某些方面来看,霍格沃茨其实也是一所颇具人文关怀的学校——具体表现为这里没有手抖的食堂阿姨,还施行自助制。
晚宴上的菜品每天都有所不同,但无一例外,勤劳的家养小精灵们都将它们做得十分丰盛。再次感谢赫尔加·赫奇帕奇女士为魔法界食谱做出的巨大贡献。
上辈子,你常听人戏称“离伦敦越近,离美食就越远”,不过大不列颠传统大约并不与魔法界互通——毕竟巫师家里掌勺的是精灵和咒语,都在可控范围内。
相比之下,英国麻瓜则更像是在厨房里搞生化违禁品实验,能吃但会死。
不过,在连续几天被迫食用同一种类的腌肉和鸡腿后,你不得不承认自己之前的期望还是有点太高了。无论巫师还是麻瓜,英国人的菜谱总是那么单薄。
今天是个难得的晴天。苏格兰高地的夜空繁星璀璨,礼堂的顶棚也随之变幻,美丽的星云缓慢流转,如同缥缈的烟雾,组成一幅瑰丽的画卷。
你品尝着餐后甜点。摄入充足的糖分后,心中的焦虑被逐渐抚平。
你惬意地眯眼,在这密闭喧嚣的礼堂之中,好像也隐约感受到了黑湖边微凉萧瑟的秋风。
顺利度过平平无奇的一天,你钻进被窝,安然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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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床后,你照例收拾好课本,但并没有带着它们出门。
兵荒马乱的开学日已经过去很久,这是你在霍格沃茨上学的第三四五六……总之你不太记得清时间了,没有电子产品陪伴的生活真是枯燥无味。
休息室里贴着公告,今天上午是格兰芬多的飞行课,因为之后的几天全都有雨。
见识过自己的魔法天赋后,在课堂上,你显得更加沉默了,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在这方面,你似乎做的不错。没有更多的人再因此关注你了。
不过总有些事情并不是那么好隐瞒的。今天的课程大约是不能如你所愿的那样平淡地度过了。
——你是说,你很快就被迫意识到了这一点。
那把看起来摇摇欲坠的旧扫帚几乎是在你伸手的一瞬间就迫不及待地跳进了你怀里,看起来你们配合默契……尽管你并不那么需要这份不合时宜的默契。
大多数小巫师都带着扫帚颤颤巍巍地飞了起来,你也紧跟着霍琦夫人的口哨腾空,动作灵活又轻巧,扫帚快乐地带着你做了几个翻滚。
熟悉的被夺舍的感觉卷土重来,你“看见”自己无师自通地伏下身子,保持了重心。
心脏因为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而剧烈搏动,血液一股一股地冲击你的耳膜,肾上腺素刺激着你的神经。
在短暂的慌乱过后,你感到了一种原始的、生理本能般的兴奋。
*
你的飞行技巧是那么高超,简直不像一个初学者。
当耀眼的黑发在空中飞扬时,任何人都无法从你身上移开视线。
飘扬的校服斗篷犹如一条梦幻的彩带,红色与黑色相互交织,点缀在你的发丝之下。很难相信你使用的是飞行课器材室里风烛残年的公用老扫帚。
尽管这不是你想要的,但你的确又一次大出风头。
下课后,波特和布莱克找到了你。詹姆斯·波特对你大加褒赞,并邀请你在二年级和他们一起参加院队的魁地奇选拔;西里斯·布莱克则抱臂斜斜地靠在一边看着你——他这样看起来倒是有几分小大人似的影子,一点不像那个用恶作剧欺负同学的小坏蛋。
哈哈。人生一波三折没好货,怪不得让你捡上这便宜了。
你手足无措,既不想答应,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拒绝,只好努力想借口开溜。
老实说你真的应付不来这种令人尴尬的社交,一旦陷入纠结就会大脑停摆。
你恨不得当场变成一只老鼠吱吱叫着从这俩e人面前抱头鼠窜走。天杀的不要虐待小学生啊。
你表现出了犹豫、迟疑、挣扎等等情绪。你感觉你的脸此刻大概就像被会藏色的画师厚涂过一样精彩,再扭就要抽筋了。
正常人应该都能看懂你的脸色,然后顺势就坡下驴,成全双方的体面。
但是很明显,你对面的两位不是什么正常人。
波特超绝钝感力,依然保持着呲个大牙的表情傻乐着看你。他真是个生性爱笑的男孩。而布莱克——此人明显正在看你笑话。
哈哈。再重申一遍,你跟波特不一样,你生性不爱笑,现在哈哈大笑不是因为开朗,而是因为你疯了。小丑现在就在后台,让我们把她请出来好吗?
……幸亏你当初熬夜玩手机趁机偷了不少抽象文案,否则现在连烂梗都没得玩。
一番挣扎后,你含泪舍弃了自己身为成年人的节操,再次摆出了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以求布莱克可以管管他的兄弟,也管管你的死活。你记得上次这么干的时候布莱克就帮你了。
说真的在这一刻你感觉你身上的一些美好的品质已经离你远去了,心里拔凉拔凉的。
布莱克的神情明显怔愣了一下,随后他很快笑了起来。
你合理怀疑他正在嘲讽你,因为你听见了很明显的气声。
他用手肘拐了一下波特,语气里还带着明显的笑音,“二年级的事还早着呢,兄弟。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他做出一个心照不宣的表情,“——对吧?”
波特显然没看出你俩的眉眼官司,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开始和布莱克光明正大密谋起了对付斯内普的一二三丝滑小连招。
你:“……”
可能斯内普就是那个用来转移内部矛盾的“外部矛盾”。虽然你此刻很卑鄙地成为了受益的一方,但你仍然还是要说这不正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