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慕和江竹不是第一次装情侣了。
时间过得有些久远了,不过江竹记得高中她们就装过一次,只是人的记忆不像照片和视频般永久清晰,许多细节都变得模糊不清。
高二那年,高三年级火箭班有个男生追李思慕。
那位校友是个理科学霸,老师们的心头宝,年级考试分数次次第一,甩第二年六七十分,个子很高,戴着黑框眼镜,其貌不扬。
许是李思慕顺手帮他撵跑了追他的大黄狗,又帮他捡起水里的试卷和书本,也不知道怎么就看上李思慕,手段笨拙的追人。
有多笨拙呢?
每天雷打不动送纯牛奶,但李思慕只喝酸奶,她直接塞给江竹了。
送致谢礼物,送整整七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要知道,当时李思慕一门功课有三本练习册,两本试卷,写得笔都要冒火星子了。
公示月考成绩,愣要挑李思慕考砸的时候递高三年级成绩单给她,年级第一700多分,差点没把李思慕鼻子气歪。
递情书表白更惨,那位校友非要在李思慕知晓要被排挤出国那天。
李思慕烦的不行,只想好好跟姐妹们度过最后一段时间,为了甩掉那位校友,用诸如八块腹肌、田径赛第一、科学家等借口刻意为难。
那位校友挺拼,高三期间每天早晨在操场跑圈。
最先察觉不对的是傅橙,据说对方第一变第十二,影响成绩,挨班主任批了一个小时,让李思慕赶紧速战速决,真把高考生祸害了,那就真罪过了。
然后,李思慕拉着江竹扮拉拉。
当着对方的面,撂狠话,扮绝情,还亲了江竹两口,给校友亿点点震撼。
书呆子校友眼眶发红跑开,再也没出现过。
高年级的事儿,她们不在意,没多久连名字都忘了。
用李思慕的话说:“他不配。”
18岁的李思慕对爱情的评价是:骗骗小妹妹还行。
有时候,江竹也在想,到底什么男人能在李思慕心里留下烙印呢?
现在,她得到了答案。
——原来是未来儿子啊。
【滴滴滴——】
是秦仞发的信息。
【秦仞:姐姐,糖甜么?】
江竹不知道甜不甜,光顾着听李思慕讲事情,忘了吃了。
【江竹:很甜】
“嘟嘟嘟——”
“嘟嘟嘟——”
江竹下意识接了,小声问:“怎么了?”
“姐姐,我想亲口跟你说晚安。”
小男友嗓音里含着欢欣。
江竹闻言微微一怔,胸口暖烘烘的。
一种被人牵挂惦记的感觉,一种不找声色的黏人,让她初次觉得她这般重要。
“思成,我们每晚互道晚安好不好?”
“江竹,我事情多,这个时候你别烦我好不好,乖,去睡吧。”
二十几岁的人,都是如此炽烈热忱的么?
她几乎要忘记,曾经初入爱河的她,竟也做过那么多不理智的事情。
江竹抿了抿唇,望着窗外半个灭掉的城市,到处是高耸的冰冷楼阁,觉得对小男友似乎做得过分好了,忍不住说:“其实,你可以不用这样的。”
眼前的界限,好像在一次次突破。
“姐姐,我想这么做。”秦仞语气坚定道。
江竹闪了闪神,还欲说什么。
这时,李思慕吹完头发从浴室出来,打断了她问:“小竹子,跟谁打电话呢?”
“你不在家?”秦仞显然有些讶异。
江竹轻咬薄唇,应了李思慕一句“跟秦仞”,然后点头回他:“我跟李思慕在一起,不跟你说了,晚安。”
“晚安。”
秦仞挂断了电话。
江竹鬼使神差把李思慕朋友圈照片给存了一遍。
不行不行!得未雨绸缪,要是秦仞真不讲武德,假戏真做,那她可得早做打算。
说是玩玩就是玩玩,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真敢谈恋爱,爸妈腿给她打断!
从小到大,爸妈对她的教育里充满“独立”“成熟”“稳重”。
在择偶观上,对年龄略小的男性多评价为:心性不定,思想幼稚,经验不足,贪玩好耍。
而一些年长、成熟的男性则赞誉更高:情绪稳定、 不易迷失、独当一面、能遮风挡雨、会疼人……
再加上,家里一切事情由爸爸做主。
尽管妈妈有些事情并不十分拎得清,但主心骨在,风风雨雨这些年,吵架也在吵,但爸妈会沟通,会相互哄一哄,矛盾有,但会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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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半夜不睡觉,”
秦仞穿着毛绒绒的灰色睡衣,瞥了眼墙壁上的钟表,得,十二点。
他喝了口水望着对面黑着脸浑身冒冷气的韩奕,视线落在他那双毛绒绒的拖鞋上,眉眼微挑问:“穿着拖鞋来我家?是被表嫂撵出来了?”
从小到大,舅舅舅妈把这位表兄教成了小木头,一门心思搞学习。
除了对航空航天感兴趣外,对什么都兴趣缺缺,身边连只母蚊子都没有。
一年前,突然隐婚了。
表嫂具体是谁,闭口不谈,只说妻子害羞,暂时不与家人见面。
瞧这模样,是被表嫂撵出家门。
这不纯纯欺负老实人么?
韩奕脸上掠过阴霾:“没酒么?”
秦仞情场得意,不介意赏赐他两瓶白酒。
韩奕拧开盖子,仰头咕嘟咕嘟喝。
秦仞适当时戳他肺管子,语重心长道:
“我当初就说,你又古板又闷骚,又书呆子,又不会哄女孩开心。
“就算你长得过得去,学历又高,会造飞机,但日子过久了,人家女孩子会嫌弃你的。
“哪儿像我,现在已经是有女朋友的人。”
重点不是前面,是最后一句。
现在他已经是有女朋友的人。
韩奕没听他叽叽喳喳讲,喝酒喝了半瓶,语无伦次,磕磕绊绊过去揪住秦仞的衣领,双眼赤红质问:“一个人怎么能跟男的滚床单,又跟女的滚床单?!”
秦仞亿点点震撼:“嫂子是双啊?”
“那……现在什么情况?”
“等等,她出轨!”
韩奕甩开他,坐在地毯上仰头又喝了几口。
他靠在沙发上仰头望着天花板,心里跟破风窟窿似的呼啦呼啦的,颓废道:“简单来说……你嫂子是个双,我听说她需要找人结婚生子,当时,她对我非常满意,谁知道有了孩子反而要离婚……还带她正牌爱人示威……”
“秦仞,”他醉眼迷离,眼尾薄红,指着秦仞指着胸口:“你试过心碎的感觉么?”
秦仞摇摇头:“我顶多是在又争又抢和尊重祝福间摇摆。”
“我现在……觉得我、我心碎了……”
韩奕哭得跟悲伤蛙似的,不断重重戳着自己胸口,哽咽道。
“这……”
秦仞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人,抽走他酒瓶劝:“别喝了。”
韩奕摘掉眼镜,仰头喝了口酒,一边哭一边语无伦次道:“你不懂,你不知道我多喜欢她……可她怎么就偏偏喜欢她?我还以为我有机会……呜呜呜呜……你知道她今天,当着我的面亲她女朋友,还……跟她表白……简直要命……太要命了……”
秦仞抽纸巾给他擦了一把眼泪。
这兄弟,多少有点毛病!
“明明跟她结婚的是我……怎么我倒成了插足别人感情的小三?”
韩奕喉咙干涩发梗,一瓶酒直接喝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冲秦仞不满质问道:“现在,连孩子都不是我的了!我……我……呜呜呜……”
“那两女的谁啊!?”
秦仞瞧他哭的跟个傻子似的,觉得老实人果然太好欺负了,也不知道在那嫂子手里吃了多少亏,没好气问:“把照片给我,我去当打鸳鸯的棒子!”
“人家相恋十年了!你怎么拆啊?”
韩奕跟一条濒死的鱼似的,生无可恋,摸摸索索找了手机,专门点开微信找出那条朋友圈,点开照片怼他脸上,既委屈又悲伤:“我老婆……今晚跟她小情人正睡觉呢!”
秦仞看到手机屏幕黑不溜秋,陷入沉思。
航空院高岭之花下神坛,以前连女生看都懒得看一眼,不苟言笑。全程捣鼓那航空航天模型,一门心思扑在书堆里,现在破防成这狗德行,但凡认识他的不惊讶死?
谁这么神通广大?
还能让铁树开花,开完还撒硫酸啊。
好歹毒!
安顿好韩奕后,沈知昂发了两条语音消息来。
【仞哥,秦思成跟莫昭阳今晚在我家的安家五星级酒店开房,停在1楼的那辆车还是兰博基尼】
【仞哥,我帮你废了他的车么?】
秦仞握着手机,发语音道:“我亲自来。”
关于姐姐的事情,他绝不假手于人。
秦仞换了套干净利落的装束,戴好棒球帽,手套。
凌晨一点,他骑着体型炫酷的哈雷在灯红酒绿里穿行,仿若一道闪电。
哈雷一路畅行进入安家五星级酒店一楼停车场。
他很顺利就找到那辆兰博基尼,把车一停,抽出别在哈雷上的棒球棍。
“框框——”
“框框——”
“框框——”
这仇,姐姐不报。
他来给她报。
十几分钟后,兰博基尼变成一堆破铜烂铁。
随后,他骑着哈雷离开停车场,给扫黄大队播了电话。
这业务,他可别太熟。
光靠他装乖讨好江竹,可没那么快剜除秦思成在姐姐心里的位置。
既然如此,他来彻彻底底帮姐姐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