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校毕业,但许昭拒绝了唯一的offer,选择回家折腾家里那个破茶园。
在她小时候,家中条件优渥,茶园里也总是热热闹闹的。
可也有眼热的人,看不得她家的茶园丰收,几个人联起手来刻意打压许家,双拳难敌四手,茶园一日不如一日,就此没落。
许家还因此拖欠了采茶工人的工资,此后,许昭的父母只得去打零工,一边还债一边供许昭念书。
大约是初中以后,许昭每天睡醒睁眼,都会切身体会一个成语——家徒四壁。
睡着的时候,梦还是美的,什么都有,幻想着自己还是茶园里的小公主。
快十年过去,许家欠的债自然都还清了,但茶园依旧是一片荒芜。
许昭不甘心,重新打开了茶园的大门。
自己一点一点摸索,将自家的茶叶卖到了海外。
在国内一众出海品牌中崭露头角,以黑马之姿进入大众视野。
她的团队都在京市办公,也有一部分人留在云双市的茶园那边,确保茶叶的质量。
从生产、加工、包装、运输到销售,一整条供应链都完全打通,她不再需要时刻盯着每一环,索性一个人来到江宁,开始她的旅居生活。
偶遇陆沉砚之后,许昭觉得在江宁的幸福感直接翻倍。
和陆沉砚重逢的那一刻,许昭几乎没有半分犹豫就决定要重新追他。
这一次,她应该再认真一点,制定一个周密而详细的计划。
但计划还没做出来,意外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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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完南麓山的第二天晚上,吃完晚餐后,许昭就感觉不太对劲。
肠胃像是在打架,整个人疼得快要晕过去。
一个人硬撑着打车到医院急诊,到医院时似乎又不是很疼了,环视了一圈人来人往的急诊区,许昭有一瞬的恍惚。
只有额间的汗珠和疼痛过后的少许不适,证明她刚才确确实实痛得快要昏厥过去。
冷静地挂号,走到旁边的等待区坐下。
屁股刚沾到座位,金属的冰冷透过夏季薄薄的裙子,皮肤瞬时感到一阵刺激,许昭只好挨着座位边缘坐下,尽量减少接触面积。
抬头看了眼不远处的显示屏幕,她前面大概还有十五个人。
等着吧,应该很快的。
许昭这样安慰自己。
可坐下后三分钟不到,腹部又开始一阵阵的绞痛,整个人快要直不起腰,让她顾不上底下座椅的冰冷,往后靠着椅背,右手按着肚子,试图以此减轻疼痛。
紧紧闭着双眼,急诊冷气充足,身体一阵发寒,手臂表面泛起小疙瘩。
许昭心想,这样不行,待会儿她可能都走不到急诊医生的科室。
得找个人来......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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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砚收到许昭的微信时,正在实验室里记录数据。
手机只调了震动,以往他都是从实验室出去后才会查看手机的消息。
这次原本也没有例外,但手机震动了三次后,他的右眼皮便开始跳个不停。
忍了一会儿,才低头盯着桌上的手机,屏幕一片漆黑,右眼倒是消停了。
没有理会。
抬头专心整理数据,结果右眼皮又开始颤动。
难道是家里出事了?一瞬间脑海里闪过好几张脸。
陆沉砚喊来实验室里的一个师弟,吩咐道:“你把剩下的数据整理好,晚上十点前发给我。”
男生受宠若惊,忙答应下来:“好。”
陆沉砚直接忽略男生的反应,拿着手机往外走。
到门口外,才点开消息。
【陆沉砚,你现在有空吗】
【我在人民医院急诊】
第三条则是一段二十五秒的语音。
陆沉砚凝眸,盯着上方的联系人名字。
确实是出事了,但不是他家里人。
扪心自问,他和许昭不熟,就算对方在急诊,找谁也不应该找他。
语音没点播放,也没有转文字。
瞬间将手机熄屏,转身走回实验室。
刚刚得了陆沉砚吩咐差事的男生见到他折返回来,还有点懵。
他们私底下都称陆沉砚为陆神,在学术方面,陆沉砚完全是神仙一般的存在。
男生进入实验室,就是奔着陆沉砚来的,他是陆神的迷弟。
可惜迷弟也只得到他偶像冰冷的一句:“不用你了,我来整理。”
“啊?”男生以为陆沉砚是不放心,忙说道:“陆神,我可以的!”只想证明他可以将陆沉砚吩咐的事情做好。
私下的称呼就这样脱口而出。
听到男生对他的称呼,陆沉砚眉间微蹙。
“我是说......砚哥,您有事就去忙,我十点前一定把整理好的数据发给你!”男生急得都用上了敬称。
陆沉砚沉声道:“不必,我现在有空。”
自己说完,刚才看到的消息从脑中一闪而过。
还有那条二十五秒的语音......
沉吟片刻,“算了,你做吧。”
说罢,转身朝外走。
到校门拦下一辆出租车,坐进后座时,陆沉砚忽然在想:自己怎么改变主意了?
出租车开出去几分钟,他也没得到任何答案。
点开了那段语音,女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羸弱。
【陆沉砚......我、我在人民医院的急诊,我朋友外出学术交流了,不在江宁,所以......我只能拜托你......呜呜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听着还挺可怜。
但他又不是慈善家。
江宁不大,陆沉砚从学校打车前往医院,也不过是十几分钟的路程。
刚踏进急诊大门,就闻到了刺鼻的消毒水气味,不由得顿了顿脚步,几秒过后,才抬脚。
男生身形高挑,目测一米八五以上,像是行走的衣架子,一张脸在烦乱的急诊区格外显眼。
门口挂号台的护士见到他,主动问道:“你好,是要挂号吗?哪里不舒服?”
“我找人。”男生惜字如金。
粗粗扫了一圈,目光锁定里面的一个位置,大步往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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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昭给陆沉砚发了消息后,便没再看过手机,但她没调静音,如果有消息进来,会有提示音。
结果显而易见,陆沉砚没理她。
要么是没看到,要么是......选择忽略。
许昭安慰自己,她突然让陆沉砚来急诊,确实有些冒昧。
腹部的疼痛半点没缓解,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捂着肚子的手加了几分力道,靠着椅背,脑袋微微垂下。
陆沉砚站到许昭面前时,下意识将人打量一遍。
女生双臂在前,紧闭着双眼。
若不是一张脸早已煞白,都要让人以为她只是睡着了。
昨晚还一副精力充沛活蹦乱跳的样子,怎么现在就成了这副模样?
轻声喊道:“许昭。”
许昭怀疑自己是不是疼得快要出现幻听,她好像听到了陆沉砚的声音。
杏眸微张,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大长腿。
猛地抬头一看,竟然真的是陆沉砚。
像是漂着的浮萍找到了可以倚靠的木筏,许昭强撑着的外壳破裂开来。
“呜,陆沉砚......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陆沉砚在她旁边的座位坐下,拿起那张挂号单,比对屏幕上的排队情况。
许昭侧头眼巴巴望着他,“我可能是吃坏肚子了,肚子好疼......”
“我都怕我待会儿要爬着去见医生......呜呜呜,你是一个好人......”
“要不你还是把我打晕吧,真的好痛......”
陆沉砚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看来人确实病得不轻,都开始说胡话了。
掀起眼皮朝她侧目,只见那一双眸子里湿漉漉的,像是蓄着一汪潭水。
许昭对上他的视线,期待能听到一句安慰的话,结果等了半天,只听到一句:
“忍着。”
许昭:......
陆沉砚盯着墙上的屏幕,她挂号的时间是八点左右,那会儿挂号单显示前面有十五个人。
现在八点四十,她前面还有十四个人。
急诊便是如此,一旦有症状更危急的病人来,之前排队的人就要往后顺延。
陆沉砚看她目光都有些呆滞,话到嘴边,斟酌了一下,才开口:“再坚持一下,很快。”
许昭生无可恋:“哦。”
陆沉砚陪她等了十分钟,前面还有十三个人。
余光里的人,脑袋又多垂下了一分,嘴唇上没有一点血色。
陆沉砚不由得蹙眉,终究是从座位上起身,边走边拿出手机,从通讯录里找出一个号码。
骤然走出医院,外头的热气扑面而来。
等电话接通,直接开门见山:“林叔,帮个忙。”
电话挂断,陆沉砚回到急诊区,几分钟不到,便有一个护士走过来。
“是许昭女士吗?跟我来吧。”
许昭只以为是排队排到她了,瞬间觉得护士整个人都泛着光,果然是白衣天使!
“......好。”说完,就抓着椅子扶手,尝试站起来。
陆沉砚微微挑眉,来得还挺快。
下一秒发现护士说完就转身走了,陆沉砚动作微顿,没看到病人都走不了路了吗?
而身旁那人自然而然抓住了自己的手臂,小嘴还嘀咕:“陆沉砚你今晚就是预言家吧!果然很快就到我了!”
陆沉砚抿唇,视线落在自己的手臂上,正被人紧紧抓着。
罢了。
护士将他们带到一个科室,里头有两位医生严阵以待。
接着就开始一系列问诊,还安排了抽血。
许昭握着拳头,一副大义凛然丝毫不害怕的模样,实则脑袋早早偏向另一侧,不敢多看一眼。
陆沉砚心中轻嗤,还以为多大能耐呢。
最后的诊断结果出来,是急性肠胃炎。
稍微年长些的那位医生道:“症状没有那么快缓解,打完点滴后应该会好一点,不放心的话,可以住院观察。”
许昭顿时如惊弓之鸟,忙应道:“不用住院。”
她还没到需要住院的地步。
医生表示理解,“待会儿让你男朋友帮忙冲个颗粒,扎针后就可以喝。”
话语里的三个字明晃晃地进入两个年轻人的耳朵。
陆沉砚瞥一眼许昭,等着她解释。
结果后者只对着医生莞尔,“谢谢!”
陆沉砚:算了,他和一个病人计较什么?
和来时一样,许昭抓着陆沉砚的手腕借力走回去。
陆沉砚居高临下不动声色地扫一眼女生的头顶。
挺好,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刚才那两个医生都是特级主任医师。
林叔也是小题大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