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宁皇宫里,四处收刮财物的王勇正指挥着人把金银珠宝装箱。
“动作麻利点!都没吃饭吗!搬钱都不积极,要你们有什么用!”王勇骂骂咧咧道。
这副嚣张跋扈的样子,十分显眼,很快就被有心人发现,报给了正在搜索李肆和章潜踪迹的左之宜。
“你是说王勇擅自离开了仲午门在皇宫里收刮财物。”左之宜眉心一皱,目露寒光。
“是,将军,他人带的还不少。估计仲午门现在只有几人留守。哦,对了,文谋士不在这里,应该也被他留下看守城门了。”那报信的人说道。
“将军,这王勇也太放肆了!仗着是主公的小舅子,就为所欲为,咱们都还没享受呢,他就开始了!”有人不满道。
“闭嘴!”左之宜烦躁道,眉头紧锁,总觉得哪有有问题,思索了一番,“季山你速去报给主公请他定夺,然后带几个人去趟仲午门看看,有问题随时发信号。”
“剩余的人,随我继续搜,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把他们找出来!”
“是,将军。”季山应道,带着一伙人走了。
“将军是怀疑,那姓章的可能带着大昭小太子去了仲午门?”身旁的副将问道。
“嗯,咱们接到密报沿着正安门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他们,本将怀疑消息有误,他们很有可能去了其他门。”
“等搜完这一带,咱们就去另外几个门看看,主公可是说了,死要见尸活要见人。”左之宜说着驾着马往前走。
而他口中的李肆和章潜,现在正五花大绑的被穿着叛军盔甲的沈尧之押着,光明正大的走在去往仲午门走去。
“沈明霄,你确定这样能行吗?万一被人识破,岂不是自己绑自己给敌军送上门吗?”章潜还是有些担忧的看着身上的捆绳说道。
“你装得像一点不就不会了吗,你看你这样,哪有被俘虏的样子,扭捏得跟个上花轿的新娘似的。悲愤呢,害怕呢,你倒是给点情绪啊。”沈尧之恨铁不成钢道。
“我……我……我不会,你……你这叫我怎么装?”章潜被他说得立马羞愧了起来,涨红个脸,十分不自然道。
“要不……还是……你来吧,我来押你,刚好你也有经验,肯定扮得比我像。”随后章潜似乎想到了什么,十分认真诚恳的对沈尧之说。
“……”沈尧之黑青着脸,竭力克制想打他的冲动,礼貌笑道,“你是章潜?还是我是章潜?”
果然,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很想揍人,尤其是在这种明知道对方不是有意的但是就是很生气的情况下,更想揍人。
要不是知道他就是这种人,不是真的有意为之,沈尧之早撸起袖子干他了。
“好……好吧,我是章潜。”章潜认命道,接受安排。
“……”沈尧之,你本来就是,好不好。
噗,李肆差点就破功了,十分痛苦的憋着笑意,不敢抬头看章潜。
章潜不愧是他们那一届监生中最单纯正义、古板耿直的人,不过好像章家的人似乎都是这样,这难道就是章家代代相传的家风?
“我看你刚才指着我鼻子骂,那个正义凌然、嚣张愤恨的样子就十分不错,你可以试试再骂我一遍。”沈尧之深吸一口气,为了安全出城,决定再委屈一下自己。
“好,我试试。”章潜回想刚才的情景,代入情绪,立马开口骂道:“你这无耻韩贼,快放开我!我告诉你,我生是大昭臣子,死亦是大昭鬼臣,此心不改,可昭日月,天地为鉴!”
李肆立马愣了神,走路的脚绊了一下,要不是沈尧之扶着就摔倒在地了。
上一世,章潜临死前也是这样喊的。
“我章潜生是大昭臣子,死亦是大昭鬼臣,此心不改,可昭日月,天地为鉴!”
“陛下是臣无能,枉复陛下所托,护不住幼主,使得江山倾覆,社稷蒙尘!臣今日便以死报国,与主共赴国难!”
然后万箭穿心,被射死在秦淮河边。
他们的动静很快就吸引了仲午门守卫的注意,沈尧之借机快速朝他们喊道:“我抓到大昭太子了,你们快来帮忙!”,然后不动声色的松了松他们的绳子,又推着他们前进。
那些人闻言,立马放开了路障,将李肆他们放了进去。
“还真是真的大昭小太子。”匆匆赶来的文谋士,再看到章潜那一眼,就认出了他的身份,十分兴奋的笑道,“想必这位就是刑部的章员外章潜大人吧,真是久仰久仰,草民文琮见过章大人。”
“哼。”章潜冷哼一声,闭眼不看他,一副要杀要剐的样子,而李肆则表现出很害怕的样子,畏畏缩缩的躲在章潜身后,装的甚是可怜软弱,让人提不起戒心。
文琮也不恼,巨大的满足感溢于言表,他是万万没有想到连左之宜都没抓到的人,居然被他给抓住了,幸好王勇那贪财的孙子出去了,不然这天大的功劳就落他手里了。
只要他亲自将人带到主公面前,说不定主公还会赏他做个大官呢,这样他就不用在王勇那孙子手底下受气了。
想到这里,他赶紧将人带上了城楼关押了起来,又遣散了人,然后将沈尧之请到里屋,和颜悦色的对着他说:“文某见小兄弟一表人材,顿时一见如故,还不知道小兄弟叫什么,在谁帐下当差。”
“不敢当不敢当,小的乃一介小兵,名叫沈判,审判的判,目前在左将军帐下当差。”沈尧之面不改色的撒谎道,张口就是编。
“这名字好啊。”文琮笑道,然后想了什么问,“不过,沈小兄弟怎么不将人押到左将军面前,反而送到了仲午门呢?”
沈尧之笑而不语的请他附耳过来,然后趁他不注意一刀插进了他的肚子,捂住了他的呼喊的嘴道:“你觉得是为什么呢?”
文琮瞪大了双眼,手颤抖的指着他,然后就烟气了。
沈尧之将钥匙拿到手,连忙去将牢房打开,把李肆和章潜放出来。
“城墙上我看了,只有四个人守着,站的位置也较远,咱们一人两个能解决,而且我看了器械室,有弓弩和麻绳,麻绳的长度刚好够下去。”沈尧之快速将看到的信息共享给章潜。
“那就动手,你去东边,我去西边,解决完去器械室汇合。”章潜也十分利索道。
两人一拍即合,最后看向李肆。
李肆心领神会,举手道:“孤在器械室等你们,顺便帮你们望风,一有动静孤就学猫叫,告诉你们。”
“嗯,殿下记得注意保护好自己,臣会速去速回的。”章潜叮嘱道。
“臣也是。”沈尧之也附和道。
很快三人就到达器械室拿好工具,开始行动,殊不知,一个巨大的危险正在向他们靠近。
刚刚跟主公做完禀告的季山,此时正带着他的手下,骑马朝着仲午门奔袭而来,马上就要到了门下。
“都解决完了,现在赶紧去放绳子。”
章、沈二人配合默契,没过一会儿就放好了,为了不惊动门下的守卫,他们特意从侧面背光的角落里悄悄下去,沈尧之先下,然后是章潜,而李肆则是被绳子固定在章潜的背上,跟着他一起下去。
与此同时,季山也来到了仲午门门下,两伙人就只隔着一堵墙。
“我奉主公之命前来视察,你们这里可有什么异常?”季山冲着守卫问道。
门下的守卫们相互对视一眼后,一人上前回道:“回禀大人,异常倒是没有,喜事倒是有一桩。”
“哦,什么喜事?”
“刚刚一个士兵抓到了大昭太子。”
“什么!”季山激动道,“可有确定过真假?”
“文大人已经确定过了,是真的,人已经被文大人关在了城楼上了,大人可上去瞧瞧。”
“你们文大人呢?”
“也在上面,正和那个士兵说话呢。”
季山连忙带人上去查看,可当他上来一看,只看到地上的文琮和几名士兵的尸体,而牢房里却不见人影。
“该死,出事了!”季山立马吩咐道,“开城门!赶紧开城门!河边的船全毁了,他们走不了多远,赶紧给我去找人!”
“人要是逃了,你们都得死!”
随即他向天给左之宜发信号。
砰!砰砰砰!天空中的烟花,瞬间炸开。
“不好,被发现了!快,加快速度!”已经坐上船逃走的章潜焦急道。
“已经是最快了!”沈尧之气踹嘘嘘道,划得上气不知下气。
李肆也是,小手握着瓢不停的从船里舀水,累得手酸疼,没错这是一艘破烂的小船,勉强能放得下三个人。
“看你选的破船,根本撑不了多久。”沈尧之吐槽道。
“行了,别贫了,赶紧划,有条船能划就不错了。”
“只要撑到正安门,我们就可以解脱了,颜大将军会在那里接应我们,到时明霄你先跟我们出去,之后再离开也不迟。”章潜面无表情的反击道,手上的速度加快。
李肆闻言一顿,眉头紧缩,脑海里不停的思索着,到底该怎么办。
现在他们面临着两个困境。
一是,他们现在的船撑不了多久就要沉了,届时后面的追兵很快就能追上他们,在岸边对他们进行围猎。
二是,正安门那根本没有所谓的援军,即使他们的船撑到那里了,也无人接应,甚至还会遇到埋伏,往那走就是九死一生。
第二个困境只要在下一个分支口转弯,就可以改道不过正安门,驶入长江,危机自然就解决了,所以目前看来最大的困境是第一个,没有船只,他们只能任人宰割。
“你是说颜未明他二叔颜旭在正安门接应咱们?”沈尧之皱眉道,手里的浆慢了下来,脑子很快闪过一些事情,很快察觉出了不对劲的地方,表情开始由疑惑到震惊再到惊恐,最后又恢复沉默。
他做了一个很大胆很恐怖的猜想,他甚至很有可能会因为这个细思极恐的猜想而失去性命,如果他的猜想是真的话,那么这一切就都太可怕了,而且最可怕的还不是这个。
但是现在的危险情况不容他继续深想,沈尧之很快将那些猜想抛诸脑后,开始卖命的划桨,毕竟只有活着出去才有资格去印证他的猜想是否正确,但怕就怕在,他根本没法活着出去。
不能去正安门,绝对不能去正安门!
“你怎么突然这么卖力了?怎么,听到有人接应,干劲就上来了?”章潜嘴上嘲讽他,手上也卖力的划。
沈尧之翻了个白眼,不想搭理他,脸色十分的臭,还有一点恨铁不成钢。
沈尧之十分不理解这人怎么能不明不白到这种地步,当真是正直到被人算计了都不知道,居然还在这里嘲讽他,到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果然啊,人还是不能太过正义耿直,容易早死。
事实证明,他想的是对的,上一世,章潜就是英年早逝,也是他们那一届玩得好的监生中最先死的人。
当然沈尧之不知道的是,章潜死后,下一个死的就是他,而且他还是他们当中死得最惨的人。
如果说章潜是死得壮烈,死得令人称赞,那沈尧之就是死得凄惨,死得令人唏嘘,甚至是悄无声息的就那样死了,无人得知,无人为其收尸。
这一幕,李肆全都看在了眼里,她知道,沈尧之肯定是看出了正安门有问题。
果然大理寺出来的人都不一般,沈尧之不愧是他带过的人,直觉和思维就是这么敏锐。